第三百二十二章 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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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界坊的酒樓內,交談還在繼續。

  左慎言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悠悠開口:

  「這第二個人選……說來,此人可不是我京都人士,而是來自那北海洲。」

  這名字一出,酒樓中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北海洲?」

  人群中有人低聲重複,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北海洲,三千年前,只是玄陽皇朝內一個不起眼的小洲,與其他州域相比並無任何獨特之處。

  沒有名門大宗,沒有天材地寶,甚至連靈氣都比別處稀薄幾分。

  可自從三千年前——那場屠殺,那場誅魔,北海洲才算是真正被人們所熟知。

  自此,北海洲成了傳奇的背景板,每一段關於誅魔的傳說里,都會順帶提一句「北海洲」。

  而此刻,左慎言提到北海洲,某些消息靈通的人眼眸一亮,立即猜到了他要說的是誰。

  「兄台這第二個人選,可是要選那屠北海三妖、斬天螢五尊的北海聖子……定瀾尊者,莫闊?」

  左慎言微微挑眉,似是沒想到有人能猜出自己要選之人,他點了點頭:

  「正是此人。」

  「此人是北海洲出身,深通水之道,戰力驚人,有過數次斬殺尊者境的記錄,並且出手狠辣,行事果決,乃是此次新生中最兇殘的幾人之一。」

  「所以,我選他。」

  圍觀人群紛紛點頭。

  有人面露恍然,有人低聲交談,不少人臉上已經顯露出幾分意動之色,仿佛在盤算著要不要跟著左慎言押上一注。

  左慎言沒有停歇。

  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疾不徐:

  「至於這第三個人選……往年的新生考核中,每次都會有黑馬出現。這些黑馬要麼一鳴驚人,要麼奪得魁首,不容小覷。」

  「所以,這第三個人選,我便要選擇一位我看中的黑馬!」

  左慎言頓了頓,一字一句:

  「此人名為……」

  「鶴聽寒!」

  ……

  今年的入學考核被分為了三關。

  第一關,根骨。

  第二關,天資。

  第三關,心性。

  前兩關倒沒什麼好說的,白乘霖只是上個台,小手往那根通體瑩白的測靈柱上這麼一按——

  霎時間,全場沸騰,滿場皆驚。

  測靈柱上,光芒大放。

  赤、橙、黃、綠、青、藍、紫、金、白,九色交織,沖天而起,將整座考場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中,隱隱有龍鳳虛影盤旋,有仙音裊裊,有花瓣飄落。

  那景象,莫說是這一屆新生,便是監考數百千的老學究,也未曾見過。

  那些坐著的、站著的、圍觀的、監考的——反正是亂七八糟的全都一股腦地圍了上來,驚呼聲此起彼伏,像是炸開了鍋。

  「九色齊出!這是九色齊出!」

  「千年難遇——不,萬年難遇!」

  「此人是誰?此人是誰?!」

  「白乘霖!擎霄大將軍的侄子!」

  「就是那個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白乘霖?」

  驚呼聲、議論聲、倒吸涼氣聲交織在一起,將整座考場變成了一座喧囂的集市。

  有人震驚於白乘霖的天資,有人迷戀於白乘霖的長相,有人艷羨於白乘霖的身份,亦有人三者皆有。

  若說之前白乘霖的名聲還只傳播在京城之內,那麼從今天開始,便要傳遍整個玄陽皇朝了。

  日後,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然,隨之傳播的還有他那恐怖的天資與謫仙般的樣貌。

  單是此刻,在入門考核之地,便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望著白乘霖眼冒金光,仿佛恨不得直接撲上去一般。

  而考核的第三關,卻頗為奇特。

  考核地點在一座橋上。

  那座橋橫跨一條寬闊的深淵,橋身窄得只能容納一人單獨通過,兩側沒有護欄,橋下則是萬丈深淵。

  更讓人心驚的是,橋上布有禁飛陣法,靈光在橋面上明滅不定,將整座橋籠罩其中。

  無人可以飛行,無人可以躍過。

  只能徒步,只能一步一步地走。

  並且,這一次的考核是數個考場同時進行的,將根據學子過橋的速度決出排名。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

  他看懂了這一關的用意。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條獨木橋。

  千軍萬馬,皆想登橋,可橋只有一條,路只有一線。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半途墜落,有人被擠下深淵;有人在橋上與人搏命,有人在橋頭就已放棄。

  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終點,甚至不是所有人都能踏上橋面。

  天資是上橋的資格,根骨是過橋的資本,心性——才是走過這條獨木橋的依仗。

  到不愧是明道學府。

  這一關,出得頗有巧思。

  ……

  隨著一聲令下。

  萬千修士同時湧入面前的木橋之上。

  ……

  五號考場。

  人影騰挪,靈力四濺。

  修士們各顯神通,全力沖向橋頭。

  有人施展身法,身形如電;有人催動靈寶,化作流光;有人以力破巧,橫衝直撞。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修士,他幾乎化作一道殘影,眼看橋頭就在眼前,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嘴角已然揚起——

  可隨即,他發覺自己竟然離那獨木橋的距離,不再變動了。

  不是縮短,不是增加,而是不變。

  他瘋狂運轉靈力,可橋頭依舊在十丈之外,仿佛他從未前進過。

  他大駭。

  然後他驚恐地發現,不只是他,而是周圍眾多修士此刻都好像被某種力量干涉了一般,速度變得極為緩慢。

  他們的動作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力氣,可前進的距離,卻微乎其微。

  「這是怎麼回事?!」

  「禁飛陣法還能影響速度?」

  「不對!這不是陣法!」

  就在這時。

  一道藍光自人群穿梭而過。

  只是一步,便踏上了獨木橋。

  顯露出身形。

  藍色長髮,面容普通。

  「是他!北海聖子莫闊!」

  有人認出他的身份,但聲音變得極慢極慢,像是被凍住的河流,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莫闊這傢伙……不是善用水之道嗎……這又是什麼東西……」

  「定瀾……定瀾……」

  另一人接話,聲音同樣緩慢:

  「時光如流水波濤……定瀾則平息一切流動……這傢伙莫不是領悟出了一縷……時間之意?」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臉色皆變。

  眾所周知,世間萬道,空間與時間最難領悟。

  空間之道,尚有「縮地成寸」「咫尺天涯」等術法可以觸摸;時間之道,卻是虛無縹緲,連入口都找不到。

  多少天驕窮盡一生,也摸不到時間之意的門檻。

  而莫闊,一個來自北海洲的年輕人,竟然能在如此年齡、如此境界,領悟出一縷時間之意?

  這份資質,已經不是「天才」二字能形容的了。

  眾人心中都生出同一個念頭。

  這個考場,怕是無人能阻攔莫闊了。

  他將是這個考場的第一。

  毫無懸念的第一。

  就在此時!

  一道劍光,破空而來!

  那劍光來得突兀,如同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劈開了這片被凝固的時空,朝著莫闊的落去。


  圍觀之人盡皆失色。

  「有人對莫闊出手?!」

  「誰?誰能在定瀾之域中行動自如?」

  「那劍光……那劍光這是……」

  眾人循著劍光望去。

  橋頭,一道身影正朝莫闊走來。

  鶴聽寒!

  她一身素白長裙,裙擺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長發高高束起,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發尾垂到腰際,在風中輕輕擺動。

  她的面容清冷,眉眼如霜,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通體銀白,劍鋒處有淡淡的霜花流轉。

  「此人……是誰……」

  人群中有人喃喃出聲,聲音里滿是震撼與痴迷。

  鶴聽寒沒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只落在前方那座窄窄的橋上。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手中劍劍鋒低垂,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攔我者。」

  她的聲音不大,平靜如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死。」

  莫闊轉過身,看向鶴聽寒,眼眸里沒有任何慌張,反而燃起了一簇興奮的火光:

  「好膽!」

  「不要以為你是女人,我就會手下留情!」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

  「定波濤,逆流水——」

  「給我定!」

  藍光從他掌心迸發,如同一道無形的漣漪,向四周擴散。

  那是時間之力。

  它不傷人,卻能讓一切流動的事物放緩、停滯。

  鶴聽寒的步伐果然慢了下來。

  眼眸抬起,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漠然。

  如同九天之上的劍仙,俯瞰人間,不悲不喜。

  她抬起手。

  「開。」

  一字落下。

  「嗡——」

  她身後,無數道靈劍沖天而起!

  不是幾十柄,不是幾百柄!

  而是近萬柄!

  靈劍如瀑,從她體內湧出,在空中鋪展開來,如同一道銀白色的天幕,遮天蔽日!

  劍鋒所指,皆是莫闊的方向。

  數萬柄靈劍,如同暴雨傾盆,如同銀河倒瀉,朝著莫闊轟然砸下!

  鶴聽寒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看你能定住幾個。」

  莫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抬起雙手,瘋狂催動靈力,定瀾之域全力展開,藍光暴漲!

  一瞬之後——

  第一柄劍刺穿了藍光。

  隨即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銀白色的劍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勢不可擋地衝破了那道藍色的屏障。

  三息過後。

  劍光散去。

  莫闊跪倒在地,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劍痕,衣衫破碎,氣息萎靡。鮮血從傷口滲出,滴在橋面上,在青灰色的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他沒有死。

  鶴聽寒留手了。

  否則那數萬柄靈劍,足以將他切成碎片。

  ……

  一片寂靜。

  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是……這是多少柄劍?」

  有人喃喃開口,聲音都在顫抖。

  「近萬柄……」

  「近萬柄靈劍!哪怕這些都是低階靈劍,也價值不菲了!」

  「你們沒看到嗎?那些靈劍里,有不少品階極高的——我在裡面看到了四階、甚至五階的氣息!」

  「她一個人,怎麼可能擁有如此多的靈劍?」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答案只有一個。

  白乘霖。

  白乘霖對自己的東西一向大方。

  他繳獲的戰利品中,甚至是師尊和雲挽瀾送給他的資源中,只要是靈劍類的,不管品階高低,幾乎全給了鶴聽寒。

  這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莫闊不只是輸給了鶴聽寒。

  還輸給了白乘霖這些年的積攢。

  鶴聽寒立於橋頭。

  手持一劍,身後萬劍懸浮。

  風吹起她素白色的長裙,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劍光在她身後明滅不定,將她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尊降臨凡塵的劍仙。

  孤高,清冷,不可一世。

  這一幕,撞入了無數人的心底。

  劍修,本就是無數修士嚮往的道途。

  而女劍修,更是不知道多少人的夢中情人——她們清冷,她們孤傲,她們拒人於千里之外,卻偏偏讓人越陷越深。

  此刻的鶴聽寒,完美符合了所有想像。

  她強大,孤傲,冷漠,風華絕代。

  白衣如雪,劍光如霜。

  她不看任何人,不理會任何人,甚至不屑於對任何人說一句多餘的話。

  她只是走自己的路。

  劍為她開路。

  這樣的女子,誰不動心?

  不少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出汗。

  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鶴聽寒,眼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們知道,今天過後,鶴聽寒的身姿,他們再也無法忘卻。

  不知將有多少人,今夜輾轉反側,腦海里全是那道白衣仗劍、萬劍相隨的身影。

  不知將有多少人,從今日起,修劍。

  不是因為劍道強大。

  是因為。

  她使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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