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又不是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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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落內的景象,與白清婉想像中的奢華精緻截然不同。

  沒有亭台樓閣,沒有奇花異草,更沒有靡靡之音。

  庭院寬闊,地面乾淨得不見一絲雜草,卻也空曠得近乎蕭索,幾乎沒有任何裝飾性的物件。

  目光所及,唯有院子一角,有個小小的池塘,水波微漾。

  幾尾色彩斑斕的靈魚在其中悠然擺尾,鱗片在漸暗的天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微光。

  而另一角……

  白清婉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

  那裡,竟然拴著一頭……老黃牛?

  體型壯碩,毛色黃褐,正安靜地反芻,與這修仙宗門的氛圍格格不入。

  「難不成……這是什麼未曾聽聞的奇珍異獸,只是我修為低微,看不出它的神異?」

  白清婉心念急轉,越想越覺得可能。

  堂堂合歡首席,院裡怎會養凡俗牲畜?

  「啊……它就是一頭普通的老黃牛。」

  清淡的嗓音自身前響起,白清婉悚然回神,才發現白乘霖不知何時已在屋前一個簡陋的木凳上坐下,正靜靜地打量著她。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白清婉心下一慌,生怕自己方才的東張西望惹惱了他,忙低下頭,聲如蚊蛄:

  「是……白師兄。」

  白乘霖的確在打量她。

  平心而論,白清婉姿色上乘,但在美人如雲的修真界,也算不得絕頂,至少……沒他自己好看。

  選她,純粹是因為她個子高挑,站在人堆里比較顯眼。

  反正這三人在他看來皆是無用,選哪個並無區別。

  他起身,不再看她,逕自向屋內走去,只留下一句:

  「放心,露水姻緣而已,僅此一夜。明早你自行離去,你我便再無瓜葛。」

  聲音淡漠,聽不出情緒。

  「屋裡有水,去洗淨,弄得香些。然後老實躺進被窩等我。」

  他腳步未停,身影沒入房門後的陰影里:

  「我忙完自會尋你。」

  白清婉呆立原地,眨了眨眼。

  奇怪,她竟從白乘霖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嫌棄?

  仿佛與她修煉,於他而言是件勉強應付的差事,吃虧的反倒是他。

  這讓白清婉心下稍安,至少明日便可離開這危險之地。

  可隨即,一股莫名的鬱悶又湧上心頭。

  她……這是被嫌棄了?

  雖然,白師兄容顏絕世……

  雖然,白師兄修為高深……

  雖然,白師兄地位尊崇……

  ……好吧,他確實有嫌棄的資本。

  白清婉更鬱悶了。

  明明即將失去最珍貴的東西,結果對方還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

  「哼……嫌棄,你就別要呀!」

  「你覺得我是傻逼嗎?」

  清冷的聲音近在咫尺,嚇得白清婉渾身一顫。

  猛抬頭,只見白乘霖不知何時已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正抱臂站在她面前,眼神玩味。

  白清婉心臟狂跳,腦中一片空白,求饒的話堵在喉間。

  卻見白乘霖冷笑一聲:

  「雖然……我覺得你沒啥用,但送上門來的肉,我為什麼不吃?「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看點漫不經心:

  「哪怕不頂飽,過過嘴癮也不錯。」

  「我又不是太監。」

  這話粗俗直白,卻奇異地沖淡了些許白清婉心中的恐懼,甚至讓她覺得……這位白師兄,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全然不近人情。

  她鼓起勇氣,細聲反駁:

  「可……這可是女子最珍貴之物。你怎能比作……肉?」

  白乘霖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她:

  「大姐……這裡踏馬是合歡宗!你跟我聊這個?」


  他毫不客氣地評價:

  「你傻逼吧?」

  說完,他又上下掃了她一眼,語氣更淡:

  「那個是綠茶,你丫的是個白蓮花,比綠茶更惹人煩……」

  「好想給你來一劍……」

  白清婉嚇得立刻閉眼,纖長的睫毛不住顫抖。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她悄悄睜眼,白乘霖仍維持著抱臂的姿勢,面無表情,仿佛剛才那句充滿殺氣的話只是她的幻覺。

  她鬆了口氣,忍不住小聲嘟囔:

  「什麼綠茶……白蓮花……好生奇怪的比喻……」

  「奇怪麼?」

  白乘霖微微垂眸,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意興闌珊。

  他不再理會白清婉,轉身走到院落空曠處,抽出佩劍,竟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來。

  他沒有動用靈力,僅憑肉身力量,重複著最基礎的劍招,動作精準而專注,宛如凡間苦修的武者。

  白清婉看不懂他的劍法,思緒很快被拉回現實——

  她該去洗澡了。

  天色已沉,若不聽令,誰知道那位性情莫測的白師兄會不會真的揮劍?

  ……

  皎月悄然攀上枝頭,清輝灑落,為庭院鋪上一層銀霜。

  繁星點點,綴於墨藍天幕。

  院落一角懸著一盞靈石燈,散發出柔和明亮的光暈,與月色交融。

  白乘霖仍在燈下練劍。

  身影在光影中起落騰挪,千百次重複著相同的動作,不知疲倦。

  黑衣融入夜色,唯有劍光如練。

  時而如靈蛇出洞,迅疾刁鑽;

  時而如游龍擺尾,大氣磅礴。

  眾所眾知,合歡宗不善攻伐。

  可他白乘霖,卻必須要善攻伐。

  他只能以勤補拙。

  白清婉早已沐浴完畢。

  溫熱的水流洗去了塵埃,卻洗不去心頭的緊張與一絲隱秘的期待。

  她沒有立刻鑽入被窩,而是借著窗沿的縫隙,偷偷向外望去。

  月色如水,浸潤著白乘霖的側顏。

  那專注的神情,那流暢而充滿力量的劍姿,與傳聞中沉迷風月的合歡首席判若兩人。

  一想到片刻之後將要發生的親密,她的臉頰便不受控制地發燙,心湖被投入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沐浴時,她已暗自下定決心。

  今夜之後,她便斬斷情絲,此生不嫁,一心向道。

  如此,便算對得起那虛無縹緲的「未來夫君」了。

  這般想著,她心中竟奇異地獲得了一絲淺淡的安慰。

  只是,她忘了。

  身處合歡宗。

  她的道,就是修煉……

  她赤著白皙玲瓏的小腳,肌膚在清冷月華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足尖輕點木板,正要走向床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房間。

  這是白乘霖的臥房,算不上凌亂,但也絕稱不上整潔。

  被褥有些隨意地鋪著,床單帶著褶皺,幾件衣物散落在椅背和床頭,衣櫃門也敞開著。

  白清婉微微蹙起秀眉。

  外表那般出塵的白師兄,私下裡怎能如此不拘小節?

  不行,需得整潔些,才更配他……念頭一起,她又害怕亂動他的東西會觸怒他,招致殺身之禍。

  白清婉內心天人交戰。

  片刻後,終究是骨子裡的溫婉占據了上風。

  她還是輕手輕腳地行動起來。

  白清婉將他的衣物仔細疊好,收入衣櫃,撫平床單的褶皺。

  嘴裡小聲嘀咕著,像是在為自己壯膽:

  「白師兄,清婉今日已很是委屈了……你若再因此誤會我,那我可真是太慘了……」

  她動作麻利,很快便將房間收拾得齊整了許多。


  看著變得井然有序的空間,她滿意地點點頭。

  恰時,一陣夜風潛入,帶來涼意,讓她光裸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她不敢再耽擱,連忙掀開被子,將自己蜷縮進去。

  那陣微風並未停歇。

  悄然拂過院落,最終,仿佛有生命般,匯入白乘霖微微攤開的掌心。

  靈台境,神識初成,可外放感知。

  院內屋內,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皆在他心念籠罩之下。

  白清婉方才那番小心翼翼的整理,和那幾句帶著委屈的低喃,一字不落,清晰地映入他識海。

  他本以為,這又是那些女弟子慣用的小伎倆,企圖以此博取他的注意與憐惜。

  他冷眼看著,直到她做完一切,鑽入被中。

  白乘霖眼中瞳光微閃,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漣漪過後,復歸沉寂。

  他緩緩收劍,所有翻湧的思緒,都隨著這個動作,隱沒於無邊夜色。

  白清婉……修為太低,心性亦顯稚嫩。

  他們,終究不是同路人。

  一夜露水,便是全部。

  白乘霖不再猶豫,大步流星踏入房中,徑直走向床榻。

  室內,傳來少女帶著羞怯與驚慌的細微嗓音:

  「白……白師兄,你……你還沒沐浴呢!」

  「靈台境,身蘊靈光,自會去污,何需沐浴。」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暗啞,身影已逼近榻前。

  「等等,白師兄,你耍賴……唔………」

  未完的話語,被驟然覆下的唇盡數封緘。

  所有的抗議與羞澀,都融化在升騰的溫度里。

  窗外,月牙露出尖尖角。

  芳草一片銀霜。

  其中,一朵紅梅,悄然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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