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縣電視台的道歉
晚上八點整。
清江縣新聞綜合頻道播出。
羅興邦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
畫面切入一條名為《黑石鎮春節救助去向何方》的專題報導。
配音字正腔圓，句句都在問責。
畫面中，黑石鎮政府大門外。
張德海坐在泥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拐棍扔在一旁。
「鎮政府嫌貧愛富！欺負老實人！扣我的過年錢！」
周圍群眾的反應被剪掉，鏡頭只給羅興邦一個特寫。
他站在台階上，面色鐵青，幾名保安在下方維持秩序。
報導沒有放出李麥穗拿帳本對質的經過，也沒有播出群眾怒斥張德海的場景。
剪輯拼湊的畫面，把鎮政府描繪成打壓孤寡、剋扣資金的惡人。
桌上的座機響了。
羅興邦接起。
「羅鎮長，值班室的電話被打滿了。」值班幹事的聲音又急又快，「全是不明情況的老百姓打來罵人的，問年貨的錢到底去了哪裡。」
羅興邦掛斷電話。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快步走出辦公室。
副書記辦公室內。
朱文浩坐在辦公桌後，手邊的茶盞冒著熱氣。
許潔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木門被推開，羅興邦大步走入。
「文浩同志，縣台的報導播了。」羅興邦站定，「剪輯得一塌糊塗，完全是斷章取義。現在外面的輿論全在罵鎮政府。陸書記要是看了這個，問責下來，咱們這屆班子全得挨板子。」
羅興邦在原地踱了兩步。
「我得去趟縣裡。現在去找陸書記和宣傳部解釋，把真實情況說明白，不能任由他們往鎮裡潑髒水。」
「你去解釋？」朱文浩開口。
羅興邦停下腳步。
「電視台把畫面播出去了，全縣的人都看到了。」朱文浩靠向椅背，「你空口白牙跑去縣委喊冤。陸書記是信你的一面之詞，還是信公家媒體的報導？」
羅興邦語塞。
「縣電視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朱文浩端起茶杯，「逼我們自亂陣腳。」
朱文浩轉頭看向許潔。
「處理好了麼？」
許潔雙手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好了。」她抬起頭，「今天上午在門外，黨政辦安排了兩台便攜攝像機同步錄製。高機位全景，底下的近景特寫全有，沒做任何音頻降噪處理，原聲原畫。」
朱文浩放下茶杯。
「張德海的家庭資產證明。」
「張德海兒子名下房產證複印件，兩輛重型貨車的行駛證照片，全打包進去了。」許潔說，「連同那封十八戶商戶的聯名感謝信原件掃描圖，以及我們的白板帳本全景照，一個文件包。」
「發。」朱文浩下達指令。
「傳到縣融媒體中心的互動板塊，各大社交論壇同步推送。」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標題寫平實點，就叫《黑石鎮春節救助覆核全記錄》。」
羅興邦看著許潔按下回車鍵。
清江縣政府大樓。
顧明川坐在縣長辦公室里，看著電腦屏幕上剛刷新出來的帖子。
原版錄像沒有刪減。
李麥穗清脆的念帳聲，張德海被揭穿後的灰溜溜逃跑，群眾大罵他開豪車吃低保的聲音，全數呈現。
兩相對比，縣台報導的造假痕跡昭然若揭。
帖子下方的評論區里，一條條質問刷了屏，網民的怒火從鎮政府轉向縣電視台，直指其惡意剪輯，製造干群對立。
顧明川拿起桌上的紅機，撥通了陸國良的號碼。
「陸書記。」顧明川直切正題，「縣台晚上的那條報導，夾帶了私貨。黑石鎮黨委剛剛在網上發布了現場的完整錄像。輿論反轉了。」
縣委書記辦公室內。
陸國良坐在大板桌後。
他的面前，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黑石鎮發布的那段原版視頻。
他權衡片刻，這火已經壓不住，硬保縣台，縣委就要被動。
不如順水推舟。
「明川同志，情況我了解了。」陸國良把手機放在桌上，「黑石鎮在救助資金上的公開透明，經受住了檢驗。事實勝於雄辯。」
「縣台的報導失實，宣傳部要出具整改意見。」陸國良定下基調，「黑石鎮把帳本亮給老百姓看，讓群眾參與覆核，這個做法很好。縣委要把它當做陽光帳本的樣板來推。」
黑石鎮，副書記辦公室。
羅興邦坐在客座上，看著自己不斷跳動新消息的手機，提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接到了縣委辦熟人發來的暗信，說縣委準備把黑石鎮樹為典型。
羅興邦看著朱文浩，手裡的手機都覺得有些發燙。
不用跑去縣裡解釋，直接把底牌扔到陽光下，這招後手，讓他心底生寒。
桌上的手機振鈴響起。
羅興邦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
電話那頭，縣電視台王台長的聲音乾澀：「老羅啊，今天這個事，是個誤會。底下那些小年輕跑去採訪，沒把控好主題，剪輯的時候出了點偏差。」
王台長打著哈哈。
「老哥哥我給你道個歉。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讓鎮裡把網上那個原片先撤下來，影響不好。明天我個人做東，去市里定一桌，給你好好賠個罪。」
羅興邦拿著手機，沒立刻答話。
朱文浩走上前，伸出手。
羅興邦懂事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朱文浩按下免提鍵，將手機放在桌面上。
「王台長。」朱文浩開口，「我是朱文浩。」
電話那頭的聲音卡了一下。
「朱副書記……」
「新聞是公器。」朱文浩看著桌面上的手機，「拿公器來做局，把基層的民生工作當成剪輯素材。這叫偏差？」
「私下吃頓飯，道個歉，這事就能當沒發生過？」
王台長在那頭解釋：「朱副書記，台里有台里的難處，這也是上面……」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朱文浩打斷他的話，「縣電視台必須播發公開更正聲明。向黑石鎮黨委，向黑石鎮的老百姓道歉。」
「這……台里要走程序，公開認錯這個……」
「不發聲明。」朱文浩語氣清平，「那份原版錄像，我會安排人直接遞交，臨江市宣傳部和縣紀委。附上縣電視台涉嫌輿論尋租、惡意煽動干群矛盾的材料。到時候，王台長去向省里解釋你的難處。」
朱文浩拿起手機，掛斷。
他把手機推還給羅興邦。
羅興邦握著手機。
「羅鎮長。」朱文浩轉頭看他，「明天縣台發了公開更正後。你代表鎮黨委，接受縣融媒體的專訪。」
羅興邦抬起頭。
「就講一件事。」朱文浩坐回椅子上，「黑石鎮春節救助公開覆核，常態化。以後所有的救助名單和資金，全上白板。」
把政績和風頭全交給羅興邦。
羅興邦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文浩同志放心，專訪我會安排妥當。」他應下，走出辦公室。
清江縣新聞綜合頻道播出。
羅興邦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
畫面切入一條名為《黑石鎮春節救助去向何方》的專題報導。
配音字正腔圓，句句都在問責。
畫面中，黑石鎮政府大門外。
張德海坐在泥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拐棍扔在一旁。
「鎮政府嫌貧愛富！欺負老實人！扣我的過年錢！」
周圍群眾的反應被剪掉，鏡頭只給羅興邦一個特寫。
他站在台階上，面色鐵青，幾名保安在下方維持秩序。
報導沒有放出李麥穗拿帳本對質的經過，也沒有播出群眾怒斥張德海的場景。
剪輯拼湊的畫面，把鎮政府描繪成打壓孤寡、剋扣資金的惡人。
桌上的座機響了。
羅興邦接起。
「羅鎮長，值班室的電話被打滿了。」值班幹事的聲音又急又快，「全是不明情況的老百姓打來罵人的，問年貨的錢到底去了哪裡。」
羅興邦掛斷電話。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快步走出辦公室。
副書記辦公室內。
朱文浩坐在辦公桌後，手邊的茶盞冒著熱氣。
許潔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木門被推開，羅興邦大步走入。
「文浩同志，縣台的報導播了。」羅興邦站定，「剪輯得一塌糊塗，完全是斷章取義。現在外面的輿論全在罵鎮政府。陸書記要是看了這個，問責下來，咱們這屆班子全得挨板子。」
羅興邦在原地踱了兩步。
「我得去趟縣裡。現在去找陸書記和宣傳部解釋，把真實情況說明白，不能任由他們往鎮裡潑髒水。」
「你去解釋？」朱文浩開口。
羅興邦停下腳步。
「電視台把畫面播出去了，全縣的人都看到了。」朱文浩靠向椅背，「你空口白牙跑去縣委喊冤。陸書記是信你的一面之詞，還是信公家媒體的報導？」
羅興邦語塞。
「縣電視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朱文浩端起茶杯，「逼我們自亂陣腳。」
朱文浩轉頭看向許潔。
「處理好了麼？」
許潔雙手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好了。」她抬起頭，「今天上午在門外，黨政辦安排了兩台便攜攝像機同步錄製。高機位全景，底下的近景特寫全有，沒做任何音頻降噪處理，原聲原畫。」
朱文浩放下茶杯。
「張德海的家庭資產證明。」
「張德海兒子名下房產證複印件，兩輛重型貨車的行駛證照片，全打包進去了。」許潔說，「連同那封十八戶商戶的聯名感謝信原件掃描圖，以及我們的白板帳本全景照，一個文件包。」
「發。」朱文浩下達指令。
「傳到縣融媒體中心的互動板塊，各大社交論壇同步推送。」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標題寫平實點，就叫《黑石鎮春節救助覆核全記錄》。」
羅興邦看著許潔按下回車鍵。
清江縣政府大樓。
顧明川坐在縣長辦公室里，看著電腦屏幕上剛刷新出來的帖子。
原版錄像沒有刪減。
李麥穗清脆的念帳聲，張德海被揭穿後的灰溜溜逃跑，群眾大罵他開豪車吃低保的聲音，全數呈現。
兩相對比，縣台報導的造假痕跡昭然若揭。
帖子下方的評論區里，一條條質問刷了屏，網民的怒火從鎮政府轉向縣電視台，直指其惡意剪輯，製造干群對立。
顧明川拿起桌上的紅機，撥通了陸國良的號碼。
「陸書記。」顧明川直切正題，「縣台晚上的那條報導，夾帶了私貨。黑石鎮黨委剛剛在網上發布了現場的完整錄像。輿論反轉了。」
縣委書記辦公室內。
陸國良坐在大板桌後。
他的面前，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黑石鎮發布的那段原版視頻。
他權衡片刻，這火已經壓不住，硬保縣台，縣委就要被動。
不如順水推舟。
「明川同志，情況我了解了。」陸國良把手機放在桌上，「黑石鎮在救助資金上的公開透明，經受住了檢驗。事實勝於雄辯。」
「縣台的報導失實，宣傳部要出具整改意見。」陸國良定下基調，「黑石鎮把帳本亮給老百姓看，讓群眾參與覆核，這個做法很好。縣委要把它當做陽光帳本的樣板來推。」
黑石鎮，副書記辦公室。
羅興邦坐在客座上，看著自己不斷跳動新消息的手機，提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接到了縣委辦熟人發來的暗信，說縣委準備把黑石鎮樹為典型。
羅興邦看著朱文浩，手裡的手機都覺得有些發燙。
不用跑去縣裡解釋，直接把底牌扔到陽光下，這招後手，讓他心底生寒。
桌上的手機振鈴響起。
羅興邦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
電話那頭，縣電視台王台長的聲音乾澀：「老羅啊，今天這個事，是個誤會。底下那些小年輕跑去採訪，沒把控好主題，剪輯的時候出了點偏差。」
王台長打著哈哈。
「老哥哥我給你道個歉。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讓鎮裡把網上那個原片先撤下來，影響不好。明天我個人做東，去市里定一桌，給你好好賠個罪。」
羅興邦拿著手機，沒立刻答話。
朱文浩走上前，伸出手。
羅興邦懂事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朱文浩按下免提鍵，將手機放在桌面上。
「王台長。」朱文浩開口，「我是朱文浩。」
電話那頭的聲音卡了一下。
「朱副書記……」
「新聞是公器。」朱文浩看著桌面上的手機，「拿公器來做局，把基層的民生工作當成剪輯素材。這叫偏差？」
「私下吃頓飯，道個歉，這事就能當沒發生過？」
王台長在那頭解釋：「朱副書記，台里有台里的難處，這也是上面……」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朱文浩打斷他的話，「縣電視台必須播發公開更正聲明。向黑石鎮黨委，向黑石鎮的老百姓道歉。」
「這……台里要走程序，公開認錯這個……」
「不發聲明。」朱文浩語氣清平，「那份原版錄像，我會安排人直接遞交，臨江市宣傳部和縣紀委。附上縣電視台涉嫌輿論尋租、惡意煽動干群矛盾的材料。到時候，王台長去向省里解釋你的難處。」
朱文浩拿起手機，掛斷。
他把手機推還給羅興邦。
羅興邦握著手機。
「羅鎮長。」朱文浩轉頭看他，「明天縣台發了公開更正後。你代表鎮黨委，接受縣融媒體的專訪。」
羅興邦抬起頭。
「就講一件事。」朱文浩坐回椅子上，「黑石鎮春節救助公開覆核，常態化。以後所有的救助名單和資金，全上白板。」
把政績和風頭全交給羅興邦。
羅興邦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文浩同志放心，專訪我會安排妥當。」他應下，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