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我給你看政策
副書記辦公室。
朱文浩正在批閱黑水村的改選預案。
許潔推門走入，將一杯熱茶放在桌角。
「朱書記，羅鎮長那邊開小會了。」許潔匯報導，「經發辦和財政所的人剛出來。聽說是連夜搞一套折中方案。想把三筆基金的金額減半，分期繳納，甚至把礦工安置的包袱推給縣人社局。」
朱文浩沒有抬頭，筆尖在紙頁上勾勒。
「羅鎮長這是坐不住了。他怕煮熟的鴨子飛了。」
「還有個情況。」許潔壓低聲音，「剛才黨政辦的文書看到，周舒桐的助理在鎮招待所外面，給羅鎮長打了個電話。具體聊了什麼不清楚，但大概率是私下接觸。」
周舒桐開始分化內部了。
朱文浩將紅藍鉛筆丟在桌上。
「許主任，你覺得這折中方案如何？」
「這哪是折中，這是把老百姓的骨血抽出來，去給資本的報表貼金。」許潔回答乾脆，「分期繳納，等於空頭支票。礦開完了，錢拿不到，最後吃虧的還是鎮政府。」
朱文浩端起茶杯，熱氣升騰。
「明主之御臣，如駕良馬。羅興邦想要政績，可以給他。但政績，不能拿百姓的利益去換。」
朱文浩飲了一口，「他能搞折中方案，說明他還有幹事的心，只是膽子小，脊梁骨不夠硬。」
「明天他若把方案拿出來呢？」
「那就當眾駁回去。」朱文浩的眼神里一片清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首鼠兩端都是徒勞。周舒桐想壓價，羅興邦想居中，那我就把底牌掀給他們看。」
次日上午。
二樓會議室，談判重啟。
周舒桐穿著一套黑色職場西裝，神色冷峻地坐在客座。
羅興邦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周總，昨天的會談有些倉促。我們鎮政府連夜研究了一下。關於歷史欠帳的問題，確實不能全壓在資方身上。」
他將經發辦連夜趕出來的折中方案遞了過去。
「這是鎮裡的初步意見。環保基金首期減半，兩百五十萬。道路修復和礦工安置，鎮裡協調縣級政策補貼。周總看看，這個誠意夠不夠？」
周舒桐翻開方案，掃了兩眼。
羅興邦果然是個軟柿子。
「羅鎮長的方案，更符合商業邏輯。」周舒桐合上文件，「如果按這個條件，資方願意首期打入資金，重啟礦山。」
羅興邦鬆了口氣。
政績到手了。
他轉頭看向朱文浩：「文浩同志，你看這個方案，能落地吧？」
朱文浩一直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兩人唱雙簧。
「不行。」
兩個字，乾脆利落。
羅興邦臉上的笑意像是被凍住了：「文浩，資方已經讓步了。這可是幾千萬的盤子，你總不能……」
「我說的三條規矩，一分都不能少，一期都不能拖。」朱文浩坐直身子，「首期資金必須全額到帳，這是底線。舊礦車隊沒有結清路損，誰也不許復運。」
周舒桐的臉色沉了下去。
「朱書記，黑石鎮現在沒有別的資本可選。你這樣咬死不放，拖久了，損失的是地方的稅收和工人的飯碗。你這是拿地方經濟在賭氣。」
這是在逼宮。
朱文浩沒有動怒。
他拉開公文包，拿出兩份文件，直接甩在桌面上。
「周總，資本的嗅覺很靈敏，但看來你的團隊，功課做得還不夠。」
第一份文件，是省發改委的抬頭。
「這是省發改委關於資源型鄉鎮產業轉型的專項補貼名錄，黑石鎮已經申報。只要項目通過，深加工園區的基建成本，省里兜底百分之三十。」
第二份文件，是省水利廳的批覆。
「老河堤修復工程，已列入省級防汛隱患排查口子。治水資金下周到位。河堤一修，鎮南千畝荒地就能盤活。」
朱文浩手指點在文件上，直視周舒桐。
「黑石鎮不是爛攤子，是全省政策的窪地。」
「你以為我是在求你接盤馬雲龍的爛礦？」
周舒桐的瞳孔猛地一縮。
省發改委和水利廳的批文，絕不是一個鄉鎮副書記能輕易拿到的。這背後動用的省級資源，遠超她的預估。
朱文浩還沒停，拋出最後一張底牌。
「另外，京江市國資平台，對黑石礦業的深加工鏈條很感興趣。」
「周總，你覺得，如果我把這份帶有三筆基金全額實繳的重組方案，遞給國資平台。他們為了這千畝免基建的廠房和政策補貼，會不會毫不猶豫地簽了？」
會議室內，死寂無聲。
羅興邦僵在座位上，看著朱文浩，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以為朱文浩是在意氣用事，沒想到人家手裡攥著兩個省廳的批文，甚至連京江的國資都拉上了線。
這根本不是在招商，這是在設局篩選資本。
周舒桐握著簽字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清楚國資平台的實力。如果國資介入，她不僅拿不到礦權，甚至連深加工的殘羹冷炙都分不到。
朱文浩把她逼到了懸崖邊。
「資本能解決錢的問題。」朱文浩靠回椅背，「但我朱文浩，能解決政策的問題。這黑石鎮的規則，得由我來定。」
周舒桐沉默許久。
她在華爾街學到的談判技巧，在這個年輕的副書記面前，全數失效。
對方手裡捏著的不是商業籌碼，是絕對的權力碾壓。
「朱書記。」
周舒桐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首期繳納環保、道路、工人三筆基金，資方同意。」
羅興邦在一旁，猛地咽了口唾沫。
幾千萬的前期投入，資本方竟然真的低頭了。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周舒桐盯住朱文浩，「三方監管帳戶，資方必須派人進入審計組。我要防止這筆錢，被用來填馬雲龍留下的其他爛帳。」
「可以。」朱文浩答應得痛快，「聯合審計。審計報告向鎮黨委、群眾代表和縣審計局三方公開。」
周舒桐合上文件，站起身。
她看著朱文浩，眼底那份高高在上的輕視蕩然無存。
「朱書記，你是個狠人。」
周舒桐冷冷丟下一句，「下午，我們簽框架協議。」
團隊成員跟著她走出會議室。
羅興邦坐在主位上，只覺後背發涼。他轉頭看著朱文浩，喉結滾動。
「羅鎮長。」朱文浩轉過頭，眼神清明。
「政績是你的。」
朱文浩指了指那份被揉成一團的折中方案，「但這老百姓的利益，誰也不能動。」
羅興邦連連點頭，將那份廢紙方案，默默地塞進了公文包最底層。
許潔坐在後方，在紀要本上寫下最後一筆。
朱文浩正在批閱黑水村的改選預案。
許潔推門走入，將一杯熱茶放在桌角。
「朱書記，羅鎮長那邊開小會了。」許潔匯報導，「經發辦和財政所的人剛出來。聽說是連夜搞一套折中方案。想把三筆基金的金額減半，分期繳納，甚至把礦工安置的包袱推給縣人社局。」
朱文浩沒有抬頭，筆尖在紙頁上勾勒。
「羅鎮長這是坐不住了。他怕煮熟的鴨子飛了。」
「還有個情況。」許潔壓低聲音，「剛才黨政辦的文書看到，周舒桐的助理在鎮招待所外面，給羅鎮長打了個電話。具體聊了什麼不清楚，但大概率是私下接觸。」
周舒桐開始分化內部了。
朱文浩將紅藍鉛筆丟在桌上。
「許主任，你覺得這折中方案如何？」
「這哪是折中，這是把老百姓的骨血抽出來，去給資本的報表貼金。」許潔回答乾脆，「分期繳納，等於空頭支票。礦開完了，錢拿不到，最後吃虧的還是鎮政府。」
朱文浩端起茶杯，熱氣升騰。
「明主之御臣，如駕良馬。羅興邦想要政績，可以給他。但政績，不能拿百姓的利益去換。」
朱文浩飲了一口，「他能搞折中方案，說明他還有幹事的心，只是膽子小，脊梁骨不夠硬。」
「明天他若把方案拿出來呢？」
「那就當眾駁回去。」朱文浩的眼神里一片清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首鼠兩端都是徒勞。周舒桐想壓價，羅興邦想居中，那我就把底牌掀給他們看。」
次日上午。
二樓會議室，談判重啟。
周舒桐穿著一套黑色職場西裝，神色冷峻地坐在客座。
羅興邦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周總，昨天的會談有些倉促。我們鎮政府連夜研究了一下。關於歷史欠帳的問題，確實不能全壓在資方身上。」
他將經發辦連夜趕出來的折中方案遞了過去。
「這是鎮裡的初步意見。環保基金首期減半，兩百五十萬。道路修復和礦工安置，鎮裡協調縣級政策補貼。周總看看，這個誠意夠不夠？」
周舒桐翻開方案，掃了兩眼。
羅興邦果然是個軟柿子。
「羅鎮長的方案，更符合商業邏輯。」周舒桐合上文件，「如果按這個條件，資方願意首期打入資金，重啟礦山。」
羅興邦鬆了口氣。
政績到手了。
他轉頭看向朱文浩：「文浩同志，你看這個方案，能落地吧？」
朱文浩一直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兩人唱雙簧。
「不行。」
兩個字，乾脆利落。
羅興邦臉上的笑意像是被凍住了：「文浩，資方已經讓步了。這可是幾千萬的盤子，你總不能……」
「我說的三條規矩，一分都不能少，一期都不能拖。」朱文浩坐直身子，「首期資金必須全額到帳，這是底線。舊礦車隊沒有結清路損，誰也不許復運。」
周舒桐的臉色沉了下去。
「朱書記，黑石鎮現在沒有別的資本可選。你這樣咬死不放，拖久了，損失的是地方的稅收和工人的飯碗。你這是拿地方經濟在賭氣。」
這是在逼宮。
朱文浩沒有動怒。
他拉開公文包，拿出兩份文件，直接甩在桌面上。
「周總，資本的嗅覺很靈敏，但看來你的團隊，功課做得還不夠。」
第一份文件，是省發改委的抬頭。
「這是省發改委關於資源型鄉鎮產業轉型的專項補貼名錄，黑石鎮已經申報。只要項目通過，深加工園區的基建成本，省里兜底百分之三十。」
第二份文件，是省水利廳的批覆。
「老河堤修復工程，已列入省級防汛隱患排查口子。治水資金下周到位。河堤一修，鎮南千畝荒地就能盤活。」
朱文浩手指點在文件上，直視周舒桐。
「黑石鎮不是爛攤子，是全省政策的窪地。」
「你以為我是在求你接盤馬雲龍的爛礦？」
周舒桐的瞳孔猛地一縮。
省發改委和水利廳的批文，絕不是一個鄉鎮副書記能輕易拿到的。這背後動用的省級資源，遠超她的預估。
朱文浩還沒停，拋出最後一張底牌。
「另外，京江市國資平台，對黑石礦業的深加工鏈條很感興趣。」
「周總，你覺得，如果我把這份帶有三筆基金全額實繳的重組方案，遞給國資平台。他們為了這千畝免基建的廠房和政策補貼，會不會毫不猶豫地簽了？」
會議室內，死寂無聲。
羅興邦僵在座位上，看著朱文浩，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以為朱文浩是在意氣用事，沒想到人家手裡攥著兩個省廳的批文，甚至連京江的國資都拉上了線。
這根本不是在招商，這是在設局篩選資本。
周舒桐握著簽字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清楚國資平台的實力。如果國資介入，她不僅拿不到礦權，甚至連深加工的殘羹冷炙都分不到。
朱文浩把她逼到了懸崖邊。
「資本能解決錢的問題。」朱文浩靠回椅背，「但我朱文浩，能解決政策的問題。這黑石鎮的規則，得由我來定。」
周舒桐沉默許久。
她在華爾街學到的談判技巧，在這個年輕的副書記面前，全數失效。
對方手裡捏著的不是商業籌碼，是絕對的權力碾壓。
「朱書記。」
周舒桐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首期繳納環保、道路、工人三筆基金，資方同意。」
羅興邦在一旁，猛地咽了口唾沫。
幾千萬的前期投入，資本方竟然真的低頭了。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周舒桐盯住朱文浩，「三方監管帳戶，資方必須派人進入審計組。我要防止這筆錢，被用來填馬雲龍留下的其他爛帳。」
「可以。」朱文浩答應得痛快，「聯合審計。審計報告向鎮黨委、群眾代表和縣審計局三方公開。」
周舒桐合上文件，站起身。
她看著朱文浩，眼底那份高高在上的輕視蕩然無存。
「朱書記，你是個狠人。」
周舒桐冷冷丟下一句，「下午，我們簽框架協議。」
團隊成員跟著她走出會議室。
羅興邦坐在主位上，只覺後背發涼。他轉頭看著朱文浩，喉結滾動。
「羅鎮長。」朱文浩轉過頭，眼神清明。
「政績是你的。」
朱文浩指了指那份被揉成一團的折中方案，「但這老百姓的利益，誰也不能動。」
羅興邦連連點頭，將那份廢紙方案，默默地塞進了公文包最底層。
許潔坐在後方，在紀要本上寫下最後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