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誰能想到開團的是許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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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許知遠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學生。

  厲害。

  這番話不像是省長對書記的建議,倒像是一個掌門人在面對面拍翻一張桌子。

  但他沒有開口附和——他不確定沙瑞金對這件事的容忍底線到底在哪。

  李達康則端起保溫杯一飲而盡,目光在許知遠和沙瑞金之間飛快地轉了一圈。

  他當然知道許知遠這番話背後,直接涉及到光明區和光明峰項目的生死存亡。

  但沙瑞金他也不敢得罪。

  兩相權衡之下,李達康選擇了沉默。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不是沒有準備。

  來漢東之前,他就知道這位從政研室空降的省長不是省油的燈。

  但在第一次常委會上就被當面駁斥,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更讓他意外的,是許知遠選擇的角度——不是從權力格局的角度來爭,而是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逼。

  這個角度他沙瑞金沒法正面反駁,因為經濟發展的大旗他不能丟。

  田國富適時打破了沉默:「許省長提的幾點關切,確實值得認真對待。我建議,是不是可以採取分類推進的方式——對涉及重大經濟項目、民生工程的急需崗位,開闢綠色通道,優先完成考察程序;對普通崗位的幹部提拔,可以暫緩,等整體考察方案出來之後再統一處理?」

  吳春林連忙接話:「田書記這個提議好。省委組織部可以做兩套方案,急的先走,不急的緩一緩。這樣既能保證整頓的效果,也不耽誤經濟發展的大局。」

  沙瑞金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既然知遠同志和幾位同志都有這個意見,那就這樣——急的崗位優先處理,常規的暫緩推進,統一等整體考察方案出來之後再分步推進。這件事請春林同志牽頭落實,方案下周報省委常委會審議。」

  許知遠沒有在這個結果上繼續糾纏。

  沙瑞金已經退了一步——從「全部凍結」變成了「急的先走、緩的等」,這個口子撕開了,剩下的事就不用急了。

  沙瑞金靠回椅背,似乎打算就此翻過這一頁。

  但許知遠又一次開口了。

  「沙書記,既然今天會議討論的是幹部隊伍整頓問題,我這裡也有一個具體事項需要提請常委會審議。

  漢東省反貪局局長陳海同志,前幾日沒有向省檢察院黨組匯報,沒有履行任何審批手續,擅自帶隊闖進京州中院,點名要調查一位副廳級副院長。

  整個行動從始至終沒有任何立案決定書,沒有任何組織審批文件。我建議,將陳海同志的問題形成書面報告,報告常委會研究處理意見。」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這次的安靜比剛才更重。

  陳海是誰?

  陳岩石的兒子,沙瑞金養父的親兒子。

  查陳海,就是在打陳岩石的臉。

  打陳岩石的臉,就是讓沙瑞金難堪。

  而偏偏許知遠剛才那番關於「程序正義」的話言猶在耳——你沙書記口口聲聲要整頓幹部隊伍,那陳海這種公然違反組織程序的行為,你整不整?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書記,陳海同志是你分管口的幹部。」

  「沙書記,陳海這個同志,我一直是比較了解的。工作上有衝勁,辦案也有思路。但這次行動,在程序上確實存在著疏失。程序正義是我們政法系統開展一切工作的基石,這個基石任何時候都不能鬆動。所以對於陳海同志,我同意按程序進行相應處理。」

  沙瑞金點了點頭,又看向田國富。

  田國富推了推眼鏡,語調平穩而謹慎:「陳海同志的行為,從程序角度來看,確實是存在瑕疵的。

  不過考慮到他是在接到舉報的前提下開展的行動,主觀上應該還是出於工作考慮。

  我的意見是,以批評教育為主。」

  「田書記。」

  許知遠看著田國富,語調不變,「我補充一點。舉報人是誰?是老同志陳岩石。

  陳岩石和陳海是什麼關係?父子關係。

  父親舉報,兒子去查,中間沒有經過任何人審核,沒有經過任何領導審批,我們的反貪系統就這麼高效地轉起來了。


  這到底是正常的舉報通道,還是某種意義上的家族反腐產業鏈?

  田書記,您是紀委書記,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程序正義意味著什麼。」

  這話一出口,連一向處變不驚的田國富都變了臉色。

  許知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就事論事,而是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公權力的私相授受。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緊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沙瑞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又迅速舒展開。

  聽到這番話,高育良並沒有回頭看許知遠,但嘴角的線條分明繃緊了幾分。

  這個學生,出手比他預想的還要狠。

  田國富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許省長說的有道理。

  從紀委工作實踐出發,類似的程序問題造成的損害有時甚至比案件本身的實體問題還要大。對於反貪工作的程序性違規,必須要有剛性的態度。

  對於陳海同志,我的意見是,按程序嚴肅處理,由省紀委與省檢察院聯合形成書面報告,報下次常委會決定。」

  沙瑞金的目光在幾個常委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許知遠臉上停頓了一瞬。

  那目光里沒有惱怒,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經過精確計算的平靜。

  「既然育良同志和田書記都同意,那就這樣辦。對陳海同志的情況,按程序形成報告。省委組織部和政法委配合推進,處理意見下次常委會上完成。」

  沙瑞金沒忍住,又加了一句:「大家都記住了——不管是誰,都不能凌駕於組織程序之上。在程序面前,沒有特例。」

  會議散了。

  沙瑞金第一個起身離席,步伐依舊穩健,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高育良跟在他身後,臨出門前回頭看了許知遠一眼,那眼神里隱約帶著幾分讚許,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他沉默寡言的學生今天在會議上的這番話。

  字字句句都像是要逼沙瑞金親自操刀砍向陳岩石留在公權里的那隻手臂。

  許知遠收起鋼筆,夾著筆記本走出會議室。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手機震動了一下。

  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李達康的簡訊只有一行字:「許省長,光明區區委書記的公示材料,我已經安排組織部門馬上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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