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沙瑞金?你好大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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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前,許知遠向高育良說出了那四個字。

  「嚴肅處理」!

  在處理陳海的問題上,許知遠要的可不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那種不痛不癢的手段,對付陳岩石毫無用處。

  陳岩石能在漢東橫行十幾年,靠的是兩樣東西:一張老革命的臉皮,和一個當反貪局長的兒子。

  臉皮是虛的,刀把子是實的。

  要打斷那股離休不離位的囂張氣焰,就得先把刀收回來。

  口頭批評、誡勉談話?

  這些隔靴搔癢的手段,陳岩石見了太多,早就不當回事了。

  光處理一個陳海還不夠。

  許知遠更清楚,就在即將召開的省委常委會上,沙瑞金會做出一項震動全省的決定。

  沙瑞金剛到漢東就一頭扎進岩台市調研,回來後在第一次常委會上拋出了那把快刀。

  呂州市有位領導,在科技局幹了六年局長、組織部幹了五年部長,農科院的專家院士一個不認識,但稍有姿色的女幹部個個熟悉,「連那些在偏遠山區工作的女幹部,他都能叫出人家的乳名」。

  這樣的幹部隊伍怎麼行?

  沙瑞金的結論乾脆利落:上一任省委書記趙立春留下的那批擬提拔幹部名單,全部凍結,重新考察。

  許知遠坐在辦公室里,把玩著手中的鋼筆,嘴角勾勒出一絲冷笑。

  凍結幹部提拔?

  沙瑞金這一手堪稱快刀斬亂麻。

  理由冠冕堂皇:整頓吏治,正本清源。可許知遠太清楚這把快刀背後的刀鋒指向了。

  凍結的是誰的任命?

  趙立春時期的舊帳。

  誰能通過重新考察?

  不過是他沙瑞金一句話的事。

  聽話的放行,不聽話的卡住,既清理了趙立春的舊勢力,又給自己樹立了絕對的人事話語權。

  一箭雙鵰,何其老辣。

  但這把快刀砍下去,傷的不只是趙立春的人。

  孫連城頂替老劉升任光明區區委書記的調動還沒過常委會,潤安礦區的改制重組急需幹部到位,光明峰項目兩百八十億投資背後那條長長的審批鏈,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有能幹事的人坐在關鍵崗位上。

  這種節骨眼上凍結全省幹部任用?

  這不是明擺著讓全省的經濟發展踩急剎車嗎?

  「沙瑞金啊沙瑞金,凍結這個,凍結那個——想在漢東隻手遮天,也得別影響我經濟發展的工作。不然,我非得讓你見識見識!」

  許知遠將鋼筆擱在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

  熟悉後續的劇情,讓他有了充足的準備時間。

  你沙瑞金要在常委會上燒你的第一把火,那我就當面把話說清楚。

  ......

  三日後,省委常委會議室。

  深紅色的會議桌兩側,十一位常委依次落座。

  沙瑞金坐在正中主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穩從容。

  他左手邊是許知遠,右手邊是高育良。

  李達康坐在稍遠處,面前照例擺著那隻雙層玻璃保溫杯。

  紀委書記田國富端坐在李達康對面。

  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坐在下首,面前攤著一摞幹部名冊,臉色不怎麼好看。

  會議按議程一項一項過。

  沙瑞金先請陳岩石給大家講了一堂革命傳統教育課,老爺子拄著拐杖講了半個鐘頭,在座常委們聽得正襟危坐。

  陳岩石講完被秘書扶出去之後,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鬆了幾分,但沙瑞金沒有給眾人喘息的餘地。

  「同志們,在岩台市調研期間,我發現了一些令人深思的情況。」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全場,語調不急不緩。

  「呂州市科技局的局長,在科技局幹了六年,在組織部幹了五年。我們的農業科學家、科學院院士,他大都不認識,可對於稍有姿色的女幹部,他是個個熟悉。連那些在偏遠山區工作的女幹部,他都能叫出人家的乳名。」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咳了一聲,沒有人接話。

  「這樣的幹部,是怎麼通過一次次考察的?我們的組織部門,以往考察幹部,有沒有真正考察到位?大風廠出了群體性事件,丁義珍外逃,光明區爛成一鍋粥。這些都說明一個問題——漢東省的幹部隊伍,需要重新審視。」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趙立春同志在任時,有一批擬提拔的幹部名單,涉及一百二十多人。這些幹部的提拔程序還沒有走完,我的意見是對這批幹部的人事調動全部凍結,重新考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吳春林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開口:「沙書記,這批幹部裡面,有很多人年齡快要到線了,如果凍結不提拔的話,恐怕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了。是不是……可以分類處理?」

  沙瑞金擺了擺手:「寧願讓合適的同志走得慢一些,也不能讓不合適的人走得太快。春林同志,組織部門要把好這道關。」

  他話說得和氣,但語氣里沒有留下任何商量的餘地。

  吳春林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沙瑞金的目光轉向在座眾人:「大家都談談看法吧。育良同志,你是分管政法的主官,幹部隊伍的作風問題跟政法系統息息相關,你先說說。」

  高育良聽到自己的名字,微微坐正了身子。

  他當然明白沙瑞金這是在讓他表態站隊。

  但高育良畢竟是在漢東政壇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這種場合下的發言,既要表明態度,又要給自己留足餘地。

  「沙書記在岩台市調研發現的問題,確實值得我們高度警惕。」

  高育良語調不急不緩,帶著一股特有的書卷氣。

  「幹部隊伍中個別同志在生活作風上出了問題,甚至存在選拔任用上的不正之風,這既損害了隊伍的整體形象,也是對組織原則的嚴重損害。從這個角度來說,沙書記提出的整頓意見,我原則上完全擁護。」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溫和:「不過,一百二十五名幹部裡面,絕大多數同志還是兢兢業業、踏實肯乾的。

  他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幹了很多年,熬過了層層考察,有些同志在年齡上已經沒有太多迴旋餘地。

  如果一刀切全部凍結,恐怕會讓相當一部分想幹事、能幹事的同志產生疑慮,對我們的組織程序失去信心。

  我建議,在總體凍結的大原則下,對有爭議的幹部重點考察,對確認沒有問題的幹部,是不是可以按程序繼續推進?」

  沙瑞金沒有立刻回應高育良,目光轉向了坐在稍遠處的李達康:「達康同志,你也說說。大風廠就在你們京州,幹部隊伍的問題你應該感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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