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烏合之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紅杉莊園的陷落,像是拔掉了北進之路上最後一根鏽蝕卻堅硬的鐵釘。

  此後的推進,順利得近乎荒誕。

  北部區域向來是黑泥沼的糧倉與金庫,大小莊園星羅棋布。

  但在那道席捲而來的血色長河面前,這些所謂的堡壘比濕透的草紙強不了多少。

  有的莊園閉門死守,被聯軍如碾死蟲豸般輕易踏平,物資劫掠一空。

  有的莊園主大開城門跪地求饒,換來的卻是羅爾夫等人的狂笑,以及毫不留情地揮下的屠刀。

  殺紅了眼的聯軍早就把「規矩」拋到了腦後。

  他們一擁而入,搶奪糧食、晶石,甚至為了爭奪一把稍微完好的鐵劍而大打出手。

  最令亞修感到諷刺的,是那些剛剛加入聯軍的原北部戰職者。

  就在半天前,他們還是這些莊園的鄰居、好友,甚至姻親。

  可現在,當他們披上聯軍的甲冑,掄起兵刃時,下手比誰都狠毒。

  沒有憐憫,沒有遲疑。

  他們仿佛在瞬間就完美代入了「獵犬」的身份。

  舊日的交情一文不值,唯有拼命為主子掠奪財富,才能換取他們自己在這支暴徒大軍中活下去的口糧。

  人性在這遮天的迷霧下,脆弱得不如一兩灰芒麥。

  對這一切,亞修沒有插手,也沒有制止。

  他就這麼騎在石鱗巨蜥上,領著破曉莊園的精銳冷眼旁觀。

  材料、晶石、兵刃,他一概不爭,任由血斧和灰蘚的人像瘋狗一樣去搶。

  他只做一件事。

  全盤照收那些被聯軍視為累贅、棄之如敝履的平民和生活職業者。

  起初,聯軍其他人還對亞修這種「撿破爛」的行為嗤之以鼻。

  但隨著一路推進,聯軍各個塞得盆滿缽滿。

  他們腰間掛滿了搶來的晶石,身上套著尺寸不一的皮甲,眼底的貪婪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來。

  漸漸地,有些殺順了手的聯軍亡命徒,看破曉莊園的目光開始變了。

  那是一種看著肥羊、垂涎欲滴的眼神。

  破曉莊園的隊伍太整潔了。

  沒有因為分贓不均的內訌,沒有疲於奔命的狼狽。

  一輛輛由石鱗蜥拉著的巨大板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不知道藏著多少好東西。

  貪婪,在膨脹的欲望中悄然滋生。

  有幾個喝了劣酒的血斧莊園戰職者,提著刀,借著酒勁晃晃悠悠地往破曉莊園那群年輕女衛的方向靠。

  「鏘——!」

  沒有半句廢話。

  西奧半截長劍出鞘,森寒的劍光擦著那傭兵的鼻尖掠過,削斷了他的一撮頭髮。

  身後的幾頭石鱗巨蜥齊齊發出一聲低吼,粗壯的利爪在泥地里刨出深深的溝壑。

  那戰職者酒瞬間醒了,冷汗刷地流了下來,連滾帶爬地退回了自家陣營。

  亞修坐在蜥蜴背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很清楚。

  這群烏合之眾的膽子也就是在此止步了。

  鬣狗終究是鬣狗,遇到真正亮出獠牙的猛虎,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真的撲上來咬一口。

  就這樣,在一種詭異且緊繃的平衡中。

  大軍終於抵達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黑水谷。

  「吁——」

  亞修勒住韁繩,目光穿過稀薄的霧氣,眺望遠方。

  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宏偉巨大的黑色要塞,就這麼撞入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而最令人震撼的,則是黑水莊園的上空。

  一道粗壯的熾烈白光猶如倒懸的利劍,蠻橫地捅穿了天穹的濃霧。

  金紅色的火光強行排開了方圓數里的迷霧,將這片泥沼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中路軍?」蓋爾眯起眼望去。

  只見在黑水莊園的南側,狄倫勳爵率領的黑泥鎮精銳已經先一步抵達。

  那道薪火道標顯然並不是黑水莊園自己點的,而是黑泥鎮所為。


  剛踏入光芒輻射的邊緣。

  眾人便感覺四肢百骸中湧起一股溫熱的暖流,疲憊感也隨之一掃而空,甚至體內的氣血運轉速度也略微加快。

  「這就是黑泥鎮的底蘊嗎……」亞修低聲自語。

  他太清楚這份增幅背後的代價了。

  破曉莊園點燃道標,哪怕只是幾個小時,燒掉的魂火餘燼都讓他感到肉痛。

  而眼前這道幾乎籠罩了半個黑水谷的光柱,顯然已經亮了不止一天半天。

  這每分每秒燒掉的,可都是海量的晶石!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左路軍在指定的區域迅速紮營。

  到了傍晚時分,右路軍也姍姍來遲。

  至此,黑泥鎮麾下的三路大軍終於在黑沙莊園的城牆下,徹底合圍。

  ……

  入夜,中軍大帳。

  當亞修挑開厚重的天鵝絨門帘步入其中時,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哪裡是什麼行軍打仗的大帳?

  這分明是一座直接從黑泥鎮搬出來的移動行宮!

  腳下鋪著柔軟無塵的深紅色織花地毯;穹頂上懸掛著由巨大變異獸骨打磨而成的吊燈,裡面燃燒著散發著淡雅幽香的高階油脂。

  就連長桌上的酒具,都清一色是折射著冷光的水晶高腳杯。

  與外面那些在泥水裡啃著乾糧的士兵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大帳內的空間極闊,足以容納幾十號人。

  各方莊園主依次入內,一種極其詭異且割裂的氛圍,極其自然地在大帳內蔓延開來。

  沒有人在意這場戰爭的對手是誰,他們只是本能地、涇渭分明地抱成了幾個小圈子。

  左路軍這邊,亞修帶著蓋爾坐在長桌一端,羅爾夫和盧克恩等人則隔著幾個空位坐在對面。

  右路軍更甚。鐵岩莊園的拜恩與鐵冠莊園的凱特雷,活像兩隻護食的公雞,互相怒視,身後親信的手就沒離開過劍柄。

  最可笑的是。

  就連身為狄倫嫡系的中路軍,底下的幾個莊園主也分成了三四個小團體,彼此交頭接耳,防備著同僚。

  亞修端起水晶杯,輕晃著裡面猩紅的酒液,冷眼旁觀。

  沒有同仇敵愾,沒有袍澤之誼。

  這哪裡是一支來討伐叛逆的正義之師?

  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群剛剛分贓不均、隨時準備拔刀互砍的烏合之眾!

  每一個人都在算計著自己的退路,每一個人都在窺視著鄰居的背後。

  只要戰事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反覆……這支看似龐大的聯軍,絕對會像是崩塌的沙堡,一瞬間就作鳥獸散。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狄倫,對下方這種四分五裂的詭異氛圍,卻似乎完全視而不見。

  他穿著那身考究的獵裝,十指交叉墊在下頜處,湛藍的眼眸在搖曳的燈火下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盤已經布好的棋局。

  「諸位。」

  水晶高腳杯被輕輕放在橡木桌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

  大帳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狄倫雙手交叉撐在下頜,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的完美微笑。

  「既然人都到齊了……」

  「那就讓我們來聊聊,怎麼把克魯格那個叛徒的腦袋,掛在咱們的旗杆上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