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野獸之別
一箱箱的鐵錠與晶石被推向了聯軍的陣營。
蓋爾看著那些被搬走的輜重，粗糙的喉結滾了滾，眼底閃過一絲肉痛。
「大人，那可是好幾車的物資啊。」
他猶豫再三，還是湊到亞修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他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道，「真就這麼痛快地分給那幫鬣狗了？」
「都是些浮財而已，死物罷了。」
亞修隨意地將長矛插進泥土裡，目光越過蓋爾，落在那群正瑟瑟發抖、互相依偎著的平民身上。
「只要人在，就什麼都在。人沒了，守著一堆晶石也是一堆爛石頭。」
「相反，蓋爾，我很疑惑。」
「在你們進入迷霧之前，舊世界的那些領主們也像這裡一樣，這麼不把人當人看嗎？」
蓋爾微微一怔，隨即訕訕的笑了笑：
「都是大人仁慈。」
「沒進迷霧之前，我也只不過是自由農家的次子，雖然跟著里斯加入了騎士團，但也不過是衣服他的狗腿子而已……」
「那時候的貴族老爺們，對我們也是想殺就殺，和畜生沒兩樣。」
「羅德、漢克，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這世道，能遇到大人這樣體恤下情的主君，是我們的命好。」
一旁的羅德和漢克紛紛點頭附和，言語間儘是對亞修「仁慈」的讚美。
亞修看著這幾個跟隨自己已久的親信，搖了搖頭，知道他們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在談論仁慈，我是在談論價值。」
亞修指了指那些蜷縮在角落、正用驚恐眼神打量著他們的工匠，
「蓋爾我問你，在你們原來的世界，一個能打造精良鐵甲的鐵匠，或者一個能修造堡壘的石匠，領主老爺會把他們當成隨時可以隨時拋棄的雜草來看待嗎？」
「那當然不！」
蓋爾這下聽懂了，語氣變得篤定，
「任何一位體面的男爵，都會把手藝精湛的工匠視作領地的根基。」
「別說拋棄，就算是鄰領來挖牆腳，那也是要拼命的！」
「是啊。」
漢克作為曾經貴族手下的軍士，對這點感觸最深，
「即使是一名只能打造最基礎鐵甲和利劍的鐵匠，他一個人的酬勞，也至少抵得上十戶自由農辛苦一年的收入！」
亞修反問道：「既然如此，那到了這迷霧裡，為什麼一切都變了？」
為什麼在羅爾夫和盧克恩這種老牌莊園主眼裡，除了戰職者，其他人全是可以隨意交換、甚至當成隨意拋棄的垃圾了呢？
「可或許是因為薪火……祂太偉大了吧。」
瑟琳娜不知何時走到了幾人身後，淡紫色的眼眸倒映著不遠處的火光，
「偉大？」亞修側目。
「是啊，偉大到了……幾乎剝奪了普通人價值的地步。」
瑟琳娜不由得感嘆，
「在這片迷霧裡，建造房屋、打造兵器、甚至種植農田，還需要什麼十年如一日的手藝打磨嗎？」
「不需要了。」
「只要有一張圖紙，只要有足夠的木材和晶石，哪怕是一個從未摸過錘子的農夫，也能在系統的輔助下完成諸多雲惡霸你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這個規則下，經驗豐富的工匠頂多也就是在打造時讓品質高上那麼一些。」
「這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並非不可或缺。」
「所以在大部分人看來，既然薪火能解決一切生產問題，那為什麼還要浪費珍貴的糧食，去養一群不能上前線殺怪的『廢物』呢？」
眾人聽完，皆是默然。
因為他們發現，瑟琳娜說得對。
這確實是他們一直以來潛意識裡所認同的想法。
「但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亞修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工具再便利，那也是死物。」
「如果有一天，薪火熄滅了呢？如果系統收回了這份『偉大』的輔助呢？」
亞修掃過了眾人，環視四周那片斷壁殘垣，最終落到了頭頂那終年不散的灰白霧氣。
「人類之所以為人類，不是因為我們能像野獸一樣廝殺，而是因為我們懂得創造，懂得傳承，懂得從無到有地建立秩序！」
「如果一個莊園只剩下會殺人的戰職者，餓了靠系統催熟，冷了靠薪火取暖。」
亞修嘴角扯出一抹極度冰冷的譏誚：
「那我們和外面那些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水鬼、蛇鱷，又有什麼兩樣？」
「不過是一群披著人皮、帶著系統面板的野獸罷了！」
這番話猶如平地驚雷，震得眾人頭皮發麻。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生存的壓力早就壓榨乾了他們思考的餘地。
可瑟琳娜卻不一樣。
她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嘴唇動了動。
「可是大人……」瑟琳娜欲言又止，眼中閃過一抹隱憂，「您忘了之前流傳的那個禁忌了嗎？」
「那些妄圖鑽空子、無限吸納外圍人口的莊園，最後不都遭遇了未知的神罰，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我們現在已經有近千名附庸了，再加上這批人……這麼做，真的不會觸怒……」
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目光隱晦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漢克，欲言又止：
「而且之前，您通過那個酒館……」
瑟琳娜沒往下說。
漢克就是通過酒館招募來的。
如果大規模吸納人口是觸犯規則，那利用特殊建築憑空「變」出人來，會不會也是在刀尖上跳舞？
亞修自然聽懂了她的未盡之意。
但他搖了搖頭，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那是兩回事。」
「早在半年前，破曉莊園就已經徹底停止了從薪火接引人口的做法，莊園現在的大半人口，都是接納資荒野上的野民而來。」
「至於那座酒館……既然那是薪火承認的建築，招募又需要實打實地消耗餘燼，那就證明這是被規則所默許的』，而並非什麼『漏洞』。」
「破曉莊園走到今天，可曾遭遇過半點什麼反噬麼？」
亞修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些正互相攙扶、包紮傷口的紅松莊園工匠身上。
「破曉莊園能有今天，能有你們這一身精良的鐵甲，能有不懼任何人的的底氣。」
「靠的不是薪火的施捨。」
「靠的是莉娜在工坊里辛勞，是艾爾莎種出的草藥，是達格手底下那些苦力一鍬一鍬挖出來的鐵礦！」
「只有越來越多的人口，才能運轉起龐大的後勤；只有堅實的後勤，才能供養出你們這些敢打敢拼的戰職者！」
亞修頓了頓，目光看向那些被保護起來的平民，聲音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而且，破曉莊園與那些奴隸主不一樣。」
「我們給予庇護，給予尊嚴，所以我們才能集結出這麼多敢打敢拼的勇士，而不是趕著一群只會等死的豬玀。」
「只有吸納更多的這樣的人口、工匠，才能讓莊園真正變成一座『城』，一個文明！」
不知怎的，亞修今日的話興致頗高。
他很少一次性說這麼多話，但今天，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廢土，他吐出了心中一些一直埋藏著的東西。
「我有一個夢想。」
亞修直視著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想要看到這片該死的爛泥地里，麥浪能連成一片大海，我想看到破曉莊園的高牆之後，牛羊能夠興旺成群。」
「我不想帶著你們，像一群茹毛飲血的野狗一樣，永遠在這遮天的迷霧中為了半塊肉互相撕咬。」
長矛猛地頓地，火星四濺。
亞修轉過頭，看著被震驚得說不出話的眾人，
「我想要在這廢土之上……建立起一個真正的國度！」
「這些東西，薪火給不了我，羅爾夫那幫蠢貨也給不了。只有這些被他們視作垃圾的『人』，才能幫我一磚一瓦地壘出來！」
廣場上一片死寂。
風似乎都停了。
瑟琳娜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那張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展露出如此純粹而充滿野心的目光。
她從未在一個男人的眼中看到過如此一幕。
這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可偏偏……這個瘋子的話，卻讓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良久，她眼底的掙扎化作了一聲輕嘆。
她知道，自己是說不過眼前這個男人了。
但從那一天起，她不早就已經下了決心嗎？
既然這男人想要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國度，那她陪他瘋一場又如何？
瑟琳娜斂去臉上的慵懶，神色肅然，對著亞修盈盈一禮。
「遵循您的意志，大人。」
亞修微微頷首。
正欲轉身，卻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不知什麼時候起，西奧、羅德、漢克，乃至那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破曉精銳，都自發地圍攏了過來。
那些平日裡只知道殺戮的粗漢，此刻眼中竟浮現出一種朝聖般的的狂熱。
就連一直縮在後面的維農和波利，也像是被這種氣氛所震懾，鬼使神差地彎下了腰。
「遵循您的意志，大人！！」
蓋爾看著那些被搬走的輜重，粗糙的喉結滾了滾，眼底閃過一絲肉痛。
「大人，那可是好幾車的物資啊。」
他猶豫再三，還是湊到亞修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他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道，「真就這麼痛快地分給那幫鬣狗了？」
「都是些浮財而已，死物罷了。」
亞修隨意地將長矛插進泥土裡，目光越過蓋爾，落在那群正瑟瑟發抖、互相依偎著的平民身上。
「只要人在，就什麼都在。人沒了，守著一堆晶石也是一堆爛石頭。」
「相反，蓋爾，我很疑惑。」
「在你們進入迷霧之前，舊世界的那些領主們也像這裡一樣，這麼不把人當人看嗎？」
蓋爾微微一怔，隨即訕訕的笑了笑：
「都是大人仁慈。」
「沒進迷霧之前，我也只不過是自由農家的次子，雖然跟著里斯加入了騎士團，但也不過是衣服他的狗腿子而已……」
「那時候的貴族老爺們，對我們也是想殺就殺，和畜生沒兩樣。」
「羅德、漢克，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這世道，能遇到大人這樣體恤下情的主君，是我們的命好。」
一旁的羅德和漢克紛紛點頭附和，言語間儘是對亞修「仁慈」的讚美。
亞修看著這幾個跟隨自己已久的親信，搖了搖頭，知道他們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在談論仁慈，我是在談論價值。」
亞修指了指那些蜷縮在角落、正用驚恐眼神打量著他們的工匠，
「蓋爾我問你，在你們原來的世界，一個能打造精良鐵甲的鐵匠，或者一個能修造堡壘的石匠，領主老爺會把他們當成隨時可以隨時拋棄的雜草來看待嗎？」
「那當然不！」
蓋爾這下聽懂了，語氣變得篤定，
「任何一位體面的男爵，都會把手藝精湛的工匠視作領地的根基。」
「別說拋棄，就算是鄰領來挖牆腳，那也是要拼命的！」
「是啊。」
漢克作為曾經貴族手下的軍士，對這點感觸最深，
「即使是一名只能打造最基礎鐵甲和利劍的鐵匠，他一個人的酬勞，也至少抵得上十戶自由農辛苦一年的收入！」
亞修反問道：「既然如此，那到了這迷霧裡，為什麼一切都變了？」
為什麼在羅爾夫和盧克恩這種老牌莊園主眼裡，除了戰職者，其他人全是可以隨意交換、甚至當成隨意拋棄的垃圾了呢？
「可或許是因為薪火……祂太偉大了吧。」
瑟琳娜不知何時走到了幾人身後，淡紫色的眼眸倒映著不遠處的火光，
「偉大？」亞修側目。
「是啊，偉大到了……幾乎剝奪了普通人價值的地步。」
瑟琳娜不由得感嘆，
「在這片迷霧裡，建造房屋、打造兵器、甚至種植農田，還需要什麼十年如一日的手藝打磨嗎？」
「不需要了。」
「只要有一張圖紙，只要有足夠的木材和晶石，哪怕是一個從未摸過錘子的農夫，也能在系統的輔助下完成諸多雲惡霸你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這個規則下，經驗豐富的工匠頂多也就是在打造時讓品質高上那麼一些。」
「這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並非不可或缺。」
「所以在大部分人看來，既然薪火能解決一切生產問題，那為什麼還要浪費珍貴的糧食，去養一群不能上前線殺怪的『廢物』呢？」
眾人聽完，皆是默然。
因為他們發現，瑟琳娜說得對。
這確實是他們一直以來潛意識裡所認同的想法。
「但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亞修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工具再便利，那也是死物。」
「如果有一天，薪火熄滅了呢？如果系統收回了這份『偉大』的輔助呢？」
亞修掃過了眾人，環視四周那片斷壁殘垣，最終落到了頭頂那終年不散的灰白霧氣。
「人類之所以為人類，不是因為我們能像野獸一樣廝殺，而是因為我們懂得創造，懂得傳承，懂得從無到有地建立秩序！」
「如果一個莊園只剩下會殺人的戰職者，餓了靠系統催熟，冷了靠薪火取暖。」
亞修嘴角扯出一抹極度冰冷的譏誚：
「那我們和外面那些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水鬼、蛇鱷，又有什麼兩樣？」
「不過是一群披著人皮、帶著系統面板的野獸罷了！」
這番話猶如平地驚雷，震得眾人頭皮發麻。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生存的壓力早就壓榨乾了他們思考的餘地。
可瑟琳娜卻不一樣。
她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嘴唇動了動。
「可是大人……」瑟琳娜欲言又止，眼中閃過一抹隱憂，「您忘了之前流傳的那個禁忌了嗎？」
「那些妄圖鑽空子、無限吸納外圍人口的莊園，最後不都遭遇了未知的神罰，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我們現在已經有近千名附庸了，再加上這批人……這麼做，真的不會觸怒……」
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目光隱晦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漢克，欲言又止：
「而且之前，您通過那個酒館……」
瑟琳娜沒往下說。
漢克就是通過酒館招募來的。
如果大規模吸納人口是觸犯規則，那利用特殊建築憑空「變」出人來，會不會也是在刀尖上跳舞？
亞修自然聽懂了她的未盡之意。
但他搖了搖頭，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那是兩回事。」
「早在半年前，破曉莊園就已經徹底停止了從薪火接引人口的做法，莊園現在的大半人口，都是接納資荒野上的野民而來。」
「至於那座酒館……既然那是薪火承認的建築，招募又需要實打實地消耗餘燼，那就證明這是被規則所默許的』，而並非什麼『漏洞』。」
「破曉莊園走到今天，可曾遭遇過半點什麼反噬麼？」
亞修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些正互相攙扶、包紮傷口的紅松莊園工匠身上。
「破曉莊園能有今天，能有你們這一身精良的鐵甲，能有不懼任何人的的底氣。」
「靠的不是薪火的施捨。」
「靠的是莉娜在工坊里辛勞，是艾爾莎種出的草藥，是達格手底下那些苦力一鍬一鍬挖出來的鐵礦！」
「只有越來越多的人口，才能運轉起龐大的後勤；只有堅實的後勤，才能供養出你們這些敢打敢拼的戰職者！」
亞修頓了頓，目光看向那些被保護起來的平民，聲音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而且，破曉莊園與那些奴隸主不一樣。」
「我們給予庇護，給予尊嚴，所以我們才能集結出這麼多敢打敢拼的勇士，而不是趕著一群只會等死的豬玀。」
「只有吸納更多的這樣的人口、工匠，才能讓莊園真正變成一座『城』，一個文明！」
不知怎的，亞修今日的話興致頗高。
他很少一次性說這麼多話，但今天，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廢土，他吐出了心中一些一直埋藏著的東西。
「我有一個夢想。」
亞修直視著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想要看到這片該死的爛泥地里，麥浪能連成一片大海，我想看到破曉莊園的高牆之後，牛羊能夠興旺成群。」
「我不想帶著你們，像一群茹毛飲血的野狗一樣，永遠在這遮天的迷霧中為了半塊肉互相撕咬。」
長矛猛地頓地，火星四濺。
亞修轉過頭，看著被震驚得說不出話的眾人，
「我想要在這廢土之上……建立起一個真正的國度！」
「這些東西，薪火給不了我，羅爾夫那幫蠢貨也給不了。只有這些被他們視作垃圾的『人』，才能幫我一磚一瓦地壘出來！」
廣場上一片死寂。
風似乎都停了。
瑟琳娜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那張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展露出如此純粹而充滿野心的目光。
她從未在一個男人的眼中看到過如此一幕。
這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可偏偏……這個瘋子的話，卻讓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良久，她眼底的掙扎化作了一聲輕嘆。
她知道，自己是說不過眼前這個男人了。
但從那一天起，她不早就已經下了決心嗎？
既然這男人想要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國度，那她陪他瘋一場又如何？
瑟琳娜斂去臉上的慵懶，神色肅然，對著亞修盈盈一禮。
「遵循您的意志，大人。」
亞修微微頷首。
正欲轉身，卻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不知什麼時候起，西奧、羅德、漢克，乃至那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破曉精銳，都自發地圍攏了過來。
那些平日裡只知道殺戮的粗漢，此刻眼中竟浮現出一種朝聖般的的狂熱。
就連一直縮在後面的維農和波利，也像是被這種氣氛所震懾，鬼使神差地彎下了腰。
「遵循您的意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