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補習（下）
袁希遙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剩下的餅乾慢慢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咽下，又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仿佛在借著這個短暫的動作整理思緒。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明朗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點平時不太常見的，屬於講述過往的平和色彩。
「不完全是啦。」她緩緩地開口，聲音清亮，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並不太緊要的事：
「其實是因為我爸工作調動。他公司在這邊開了新的分部，需要人過來撐一段時間，可能要個……一兩年？也可能更長吧，得看情況。我媽媽不放心他一個人，所以就帶著我跟過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杯子裡晃動的淺琥珀色茶水面上。
「我之前在的體校是住校的，訓練比較集中，但文化課……嗯，稍微弱一點。」
「爸媽覺得還是讀正規高中好一點，以後選擇多。正好這邊臨海高中體育也挺強的，教練看過我以前的比賽錄像，就讓我轉過來了。」
她聳了聳肩：「手續什麼的挺麻煩的，但總算趕在開學前弄好了。」
禾晚螢柔聲道：「這樣啊，那會想以前的同學和隊友的吧？」
袁希遙這次沉默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點。她微微偏過頭，看向窗外被夕陽染成金色的雲朵邊緣。
「肯定會啊。」她承認得很坦然，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懷念：
「以前的教練對我特別好，剛入隊就開始帶我了。隊友們也一起打了很久的球，很有默契。有時候訓練完一起去食堂搶飯，或者加練完累癱在墊子上聊天，我覺得還挺好玩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陽的逆光里顯得有些朦朧。
「不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嘛。」她轉回頭，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甚至帶著點自我開解的俏皮之色：
「而且臨海高中也很好啊，訓練設施更新，教練也很專業。唐然對我也特別好。就是……」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就是大家好像都已經有自己的小圈子了，我現在插進去有點怪怪的。而且我訓練時間跟普通作息不太一樣，有時候就錯過啦。」
「我大概理解了。」牧珩點了點頭，「沒關係的，至少咱們這裡會很歡迎你的呀。」
禾晚螢點點頭：「是的，遇到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心理壓力都可以跟學姐傾訴哦。」
袁希遙嘿嘿一笑：「謝謝學長學姐關心，但我也沒有那麼脆弱啦。」
「那以前的朋友呢？」王茜茜開口道，「以前的朋友、同學和教練，你們之間還有聯繫嗎？」
袁希遙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笑容里多了點不好意思：
「剛開始在群里還會聊聊天，分享一下訓練。後來大家也都開始忙了，要訓練，要比賽，要準備升學。而且隔著這麼遠，能說的話也越來越少了。慢慢的，就只剩朋友圈點讚了吧。」
袁希遙說完，似乎覺得氣氛有點太安靜了，趕緊拿起一塊餅乾，掰開，遞給禾晚螢一半，又自然地把另一半遞向牧珩：「學長也吃！多吃點，補充腦力！」
「好好，謝謝你啊小希。」牧珩接過餅乾，稍微思索了一下，「不瞞你說小希，其實我也有這相關的煩惱呢。」
「嗯？」禾晚螢聞言一怔。
她這個青梅怎麼不知道？
但很快，隨著牧珩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就理解了，於是靜靜看著他表演。
「學長也會有這樣的煩惱嗎？」袁希遙似乎很疑惑，「我看你和學姐們的關係都很好啊。」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煩惱呀。」牧珩攤了攤手，「萬一考不到同一所大學怎麼辦？那更是天各一方了。」
聞言，袁希遙也瞭然的點點頭：「對啊，我居然沒想到這一點。」
「所以我想請教一下小希你呀，這種情況下，你是怎麼保持樂觀心態的呢？」
「嗯……」袁希遙蹙著小臉沉思起來，「應該是找個目標吧。只要有了動力和前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小希你現在的目標是什麼？」牧珩藉機追問道。
「打好羽毛球，然後考個好大學。」袁希遙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教練說我很有潛力，所以想試試看能不能沖一下年底的省青少年賽。」
「學習也不能落下，至少要保持在一個能看的水準，不然教練和爸媽都會頭疼的。」
她握了握小拳頭，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所以，像今天這樣的補習，真的真的超級有幫助！感覺又多了一點底氣！」
「厲害啊小希，看來在這一方面，你是我的前輩才對。」牧珩笑嘻嘻地衝著袁希遙作了個揖：「謝謝前輩的指點。」
「學長！」袁希遙羞紅了臉，「不要這樣捉弄我了！」
……
客廳里的光線又變了。
金色開始褪去，染上更多橙紅與紫粉的色調，預示著黃昏的正式降臨。
茶几上的餅乾還剩幾塊，草稿紙散亂地記錄著一下午的思維軌跡。
「時間真的不早了。」禾晚螢看了看窗外絢爛的晚霞，輕聲說道。
「啊，真的。」袁希遙也反應過來，連忙開始收拾自己的書包，將草稿紙和筆記本仔細地疊好放進去。
王茜茜拿起手機，對著禾晚螢的筆記本和幾頁重點草稿快速拍了幾張照：「照片一會我發你微信上，你回去可以再看看。」
「好！謝謝茜學姐！」
牧珩起身，幫忙把空杯子和餅乾袋收走。
四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將客廳恢復了原狀，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甜香和一種溫暖過後的舒適的寂靜。
三人將袁希遙送到門口。
她換好鞋，背好書包，站在玄關，臉上還帶著健康的紅暈和明亮的笑意：
「螢學姐，茜學姐，牧珩學長，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我回去啦！」
她朝屋裡的三人揮揮手，明媚的笑容在逐漸昏暗的樓道光線里，依然清晰耀眼。
「路上小心，到家說一聲。」禾晚螢叮囑。
「下周訓練見。」王茜茜說。
「嗯！訓練見！學長學姐再見！」
門輕輕關上，將那抹輕快的腳步聲和最後一聲「再見」關在門外。
牧珩靠在門板上，聽著腳步聲噠噠噠地下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樓下的單元門開合聲中。
「事情也算是有了點轉變吧？」他輕聲詢問著。
「可不是麼。」禾晚螢嘆了口氣，「也算是了解了一下小希目前的困境和難題了。真是個堅強的孩子。」
「是的。」王茜茜點了點頭，「事情再往好的方面發展，挺好的。」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剩下的餅乾慢慢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咽下，又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仿佛在借著這個短暫的動作整理思緒。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明朗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點平時不太常見的，屬於講述過往的平和色彩。
「不完全是啦。」她緩緩地開口，聲音清亮，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並不太緊要的事：
「其實是因為我爸工作調動。他公司在這邊開了新的分部，需要人過來撐一段時間，可能要個……一兩年？也可能更長吧，得看情況。我媽媽不放心他一個人，所以就帶著我跟過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杯子裡晃動的淺琥珀色茶水面上。
「我之前在的體校是住校的，訓練比較集中，但文化課……嗯，稍微弱一點。」
「爸媽覺得還是讀正規高中好一點，以後選擇多。正好這邊臨海高中體育也挺強的，教練看過我以前的比賽錄像，就讓我轉過來了。」
她聳了聳肩：「手續什麼的挺麻煩的，但總算趕在開學前弄好了。」
禾晚螢柔聲道：「這樣啊，那會想以前的同學和隊友的吧？」
袁希遙這次沉默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點。她微微偏過頭，看向窗外被夕陽染成金色的雲朵邊緣。
「肯定會啊。」她承認得很坦然，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懷念：
「以前的教練對我特別好，剛入隊就開始帶我了。隊友們也一起打了很久的球，很有默契。有時候訓練完一起去食堂搶飯，或者加練完累癱在墊子上聊天，我覺得還挺好玩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陽的逆光里顯得有些朦朧。
「不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嘛。」她轉回頭，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甚至帶著點自我開解的俏皮之色：
「而且臨海高中也很好啊，訓練設施更新，教練也很專業。唐然對我也特別好。就是……」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就是大家好像都已經有自己的小圈子了，我現在插進去有點怪怪的。而且我訓練時間跟普通作息不太一樣，有時候就錯過啦。」
「我大概理解了。」牧珩點了點頭，「沒關係的，至少咱們這裡會很歡迎你的呀。」
禾晚螢點點頭：「是的，遇到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心理壓力都可以跟學姐傾訴哦。」
袁希遙嘿嘿一笑：「謝謝學長學姐關心，但我也沒有那麼脆弱啦。」
「那以前的朋友呢？」王茜茜開口道，「以前的朋友、同學和教練，你們之間還有聯繫嗎？」
袁希遙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笑容里多了點不好意思：
「剛開始在群里還會聊聊天，分享一下訓練。後來大家也都開始忙了，要訓練，要比賽，要準備升學。而且隔著這麼遠，能說的話也越來越少了。慢慢的，就只剩朋友圈點讚了吧。」
袁希遙說完，似乎覺得氣氛有點太安靜了，趕緊拿起一塊餅乾，掰開，遞給禾晚螢一半，又自然地把另一半遞向牧珩：「學長也吃！多吃點，補充腦力！」
「好好，謝謝你啊小希。」牧珩接過餅乾，稍微思索了一下，「不瞞你說小希，其實我也有這相關的煩惱呢。」
「嗯？」禾晚螢聞言一怔。
她這個青梅怎麼不知道？
但很快，隨著牧珩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就理解了，於是靜靜看著他表演。
「學長也會有這樣的煩惱嗎？」袁希遙似乎很疑惑，「我看你和學姐們的關係都很好啊。」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煩惱呀。」牧珩攤了攤手，「萬一考不到同一所大學怎麼辦？那更是天各一方了。」
聞言，袁希遙也瞭然的點點頭：「對啊，我居然沒想到這一點。」
「所以我想請教一下小希你呀，這種情況下，你是怎麼保持樂觀心態的呢？」
「嗯……」袁希遙蹙著小臉沉思起來，「應該是找個目標吧。只要有了動力和前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小希你現在的目標是什麼？」牧珩藉機追問道。
「打好羽毛球，然後考個好大學。」袁希遙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教練說我很有潛力，所以想試試看能不能沖一下年底的省青少年賽。」
「學習也不能落下，至少要保持在一個能看的水準，不然教練和爸媽都會頭疼的。」
她握了握小拳頭，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所以，像今天這樣的補習，真的真的超級有幫助！感覺又多了一點底氣！」
「厲害啊小希，看來在這一方面，你是我的前輩才對。」牧珩笑嘻嘻地衝著袁希遙作了個揖：「謝謝前輩的指點。」
「學長！」袁希遙羞紅了臉，「不要這樣捉弄我了！」
……
客廳里的光線又變了。
金色開始褪去，染上更多橙紅與紫粉的色調，預示著黃昏的正式降臨。
茶几上的餅乾還剩幾塊，草稿紙散亂地記錄著一下午的思維軌跡。
「時間真的不早了。」禾晚螢看了看窗外絢爛的晚霞，輕聲說道。
「啊，真的。」袁希遙也反應過來，連忙開始收拾自己的書包，將草稿紙和筆記本仔細地疊好放進去。
王茜茜拿起手機，對著禾晚螢的筆記本和幾頁重點草稿快速拍了幾張照：「照片一會我發你微信上，你回去可以再看看。」
「好！謝謝茜學姐！」
牧珩起身，幫忙把空杯子和餅乾袋收走。
四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將客廳恢復了原狀，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甜香和一種溫暖過後的舒適的寂靜。
三人將袁希遙送到門口。
她換好鞋，背好書包，站在玄關，臉上還帶著健康的紅暈和明亮的笑意：
「螢學姐，茜學姐，牧珩學長，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我回去啦！」
她朝屋裡的三人揮揮手，明媚的笑容在逐漸昏暗的樓道光線里，依然清晰耀眼。
「路上小心，到家說一聲。」禾晚螢叮囑。
「下周訓練見。」王茜茜說。
「嗯！訓練見！學長學姐再見！」
門輕輕關上，將那抹輕快的腳步聲和最後一聲「再見」關在門外。
牧珩靠在門板上，聽著腳步聲噠噠噠地下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樓下的單元門開合聲中。
「事情也算是有了點轉變吧？」他輕聲詢問著。
「可不是麼。」禾晚螢嘆了口氣，「也算是了解了一下小希目前的困境和難題了。真是個堅強的孩子。」
「是的。」王茜茜點了點頭，「事情再往好的方面發展，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