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病號餐
昨天在盛聿川的朋友圈裡看見那塊手錶後，孟笙笙整整想了一夜。
她和孩子住在謝則衍的房子裡，父親也還在他安排的療養院。孟父剛做完手術，眼下根本經不起轉院折騰，而距離他們離開京市、返回洛杉磯，還有整整三周。
這三周里，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她必須弄清楚，謝則衍到底有沒有恢復記憶。
可這件事不能直接問。
一旦問出口，無論謝則衍承認還是否認，都等於告訴他，她已經起了疑心。到那時，雙方之間勉強維持的平靜便會徹底打破，她也再沒有裝作不知情的餘地。
她現在要的，只是自己心裡有數。
如果他真的想起來了，她便繼續裝作不知道，陪他把這場戲演下去，先穩住他，撐過最後三周。
電梯抵達盛聿川所在的樓層後，孟笙笙提著飯盒走出去，按響門鈴。
片刻後，房門打開。
謝則衍穿著黑色睡袍站在門內，側身讓開位置。
「你怎麼來了？」
「聿川哥說你在他家沒飯吃，讓我過來給你送一頓。」
孟笙笙走進屋，視線掃過客廳茶几上摞著的文件。
「傷成這樣還工作？」
謝則衍淡淡應了一聲，轉身往餐廳走。
孟笙笙跟在他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他左手上。
睡袍袖口寬大，垂下來蓋住半截手背，將手腕遮得嚴嚴實實。他左手纏滿紗布，只露出兩根手指的指尖。
她把飯盒放到餐桌上。
「手怎麼傷的？」
「被刀劃了。」
謝則衍抬起左手時，寬鬆的袖口順著手臂往下滑了一截，腕間那塊金色手錶完整露了出來。
孟笙笙目光一頓。
不等她開口，謝則衍已經放下手。袖口重新垂落，又將那塊表遮得嚴嚴實實。
孟笙笙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謝則衍像是什麼都沒發現，只微微彎了下唇。
「你不用專門跑一趟，我喝牛奶就行。」
「喝牛奶？」
孟笙笙看了眼桌上的牛奶瓶。
「你這兩天不會一直靠這個吧？」
謝則衍抬了抬包紮嚴實的左手，目光又掃過受傷的右肩。
「你看我這樣，像能自己吃飯的樣子嗎？」
孟笙笙撇了撇嘴。
裝什麼可憐，又不是找不到人伺候。
想到自己今天的目的，她還是收起情緒，把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病號餐，看看合不合口味。」
謝則衍沒動，只安靜地看著她。
孟笙笙這才反應過來，他左手不能用，右肩又使不上力，確實打不開飯盒。
她俯身將飯盒逐一打開。
藥膳乳鴿湯、水蒸蛋、清炒青筍、香菇滑雞，還有一份白米飯。
除了蒸蛋是臨時做的，其他都是中午剩下的菜。
孟父術後需要調養，孟笙笙特意找白老配了幾包藥膳，每天燉湯。可兩個孩子嫌中藥味難聞，她和孟母也不愛喝，每天剩下的最後只能倒掉。
現在送給謝則衍，倒有了去處。
她把湯碗往前推了推。
「趁熱喝，燉了五個多小時。」
謝則衍低頭看著飯菜，唇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這麼麻煩？」
「你不是受傷了嗎？裡面放的都是些補氣益血、舒筋活絡的藥材。」
孟笙笙去廚房找出湯勺和筷子，洗淨後放到他面前。
「吃吧。」
謝則衍抬起右手，手臂剛伸出去，肩背便像被牽扯到一般，眉心驟然蹙起，喉間溢出一聲輕嘶。
「肩膀疼？」
「沒事。」
他咬著牙，再次伸手去拿湯勺。
孟笙笙看了兩秒，到底還是走過去，端起湯碗。
「我餵你。」
謝則衍垂下眼，像是有些無奈地收回右手。
餐桌下，那隻垂落的右手卻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孟笙笙沒注意到這些。
她一邊舀湯，一邊留意他的左手。
睡袍袖口遮得嚴實，她始終看不清那塊表。
孟笙笙又餵了兩口，端著碗稍稍往前傾身時，手腕忽然一歪。
大半碗湯沿著碗沿潑了出去。
棕褐色的湯汁灑在謝則衍胸前和左側衣袖上，還有幾滴濺在了紗布上。
「對不起。」
孟笙笙連忙放下碗，抽出紙巾，伸手便要替他擦拭。
則衍卻先按住左手，腳下輕輕一蹬，連人帶椅向後撤開。
孟笙笙的手落了空。
她尷尬地笑了下。
「我剛才沒端穩。」
謝則衍抬眼看了她片刻，眼神意味不明。
隨後，他低頭笑了一聲。
「沒關係，我去換件衣服。」
他起身回了房間。
孟笙笙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沿。
剛才謝則衍反應太快，她一時也分不清，他是在護傷口，還是在護那塊表。
過了好一會兒，謝則衍換了件米色睡袍出來。衣帶系得有些松，袖口依舊垂到腕骨。
他沒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換到餐桌另一邊。
孟笙笙看了眼被湯弄髒的椅子。
「你先吃，等會兒我一起收拾。」
「不用，讓保潔來處理。」
謝則衍坐下，掃了眼桌面。
「湯可惜了。」
孟笙笙把飯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肉也一樣，傷口恢復得補蛋白質。」
謝則衍點了點頭，卻沒有動，只抬眼看著她。
孟笙笙被他看得發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東西？」
謝則衍搖頭，垂眸看了眼飯菜，又重新看向她。
孟笙笙這才明白，他是在等她繼續餵。
她此刻連扇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就該換個更簡單的辦法，也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
可剛才那碗湯已經灑得蹊蹺，她現在若突然反悔，只會讓謝則衍更加警覺。
人有沒有恢復記憶還沒試出來，她不能先暴露自己。
孟笙笙只得乾巴巴地笑了笑，端起米飯。
「想吃什麼，你說。」
她只是客氣一句，謝則衍卻當了真。
「雞肉。」
「筍片。」
「蒸蛋。」
……
孟笙笙在謝則衍的指揮下，一筷子一筷子地將帶來的飯菜悉數餵進了他的嘴裡。
他吃得心滿意足，孟笙笙卻累得手腕發酸。
她放下碗，甩了甩手。
「辛苦了。」
謝則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拿紙巾。
孟笙笙抽出一張紙，沒好氣地直接按在他嘴上。
謝則衍也不惱，只語氣溫和地說了聲：「謝謝。」
想到今天真正的目的，孟笙笙站起身。
「我去給你倒杯水。」
謝則衍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早已猜到她為何而來。
只是見她難得如此殷勤，他也樂意陪她再多玩一會兒。
「我想喝茶。」
孟笙笙轉過身，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行。」
居然還點上了。
她在廚房裡找了一圈，終於從柜子深處翻出一餅普洱。
孟笙笙用茶刀撬下一小塊放進杯中，先接了些熱水將茶泡開，又兌入溫水。
她端起滿滿一杯茶，放慢腳步走出廚房。
臨近餐桌時，孟笙笙垂眼看向謝則衍的左手。
再往前一步，她的手腕緩緩一斜。
她和孩子住在謝則衍的房子裡，父親也還在他安排的療養院。孟父剛做完手術，眼下根本經不起轉院折騰，而距離他們離開京市、返回洛杉磯，還有整整三周。
這三周里，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她必須弄清楚，謝則衍到底有沒有恢復記憶。
可這件事不能直接問。
一旦問出口，無論謝則衍承認還是否認，都等於告訴他，她已經起了疑心。到那時，雙方之間勉強維持的平靜便會徹底打破，她也再沒有裝作不知情的餘地。
她現在要的，只是自己心裡有數。
如果他真的想起來了，她便繼續裝作不知道，陪他把這場戲演下去，先穩住他，撐過最後三周。
電梯抵達盛聿川所在的樓層後，孟笙笙提著飯盒走出去，按響門鈴。
片刻後，房門打開。
謝則衍穿著黑色睡袍站在門內，側身讓開位置。
「你怎麼來了？」
「聿川哥說你在他家沒飯吃，讓我過來給你送一頓。」
孟笙笙走進屋，視線掃過客廳茶几上摞著的文件。
「傷成這樣還工作？」
謝則衍淡淡應了一聲，轉身往餐廳走。
孟笙笙跟在他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他左手上。
睡袍袖口寬大，垂下來蓋住半截手背，將手腕遮得嚴嚴實實。他左手纏滿紗布，只露出兩根手指的指尖。
她把飯盒放到餐桌上。
「手怎麼傷的？」
「被刀劃了。」
謝則衍抬起左手時，寬鬆的袖口順著手臂往下滑了一截，腕間那塊金色手錶完整露了出來。
孟笙笙目光一頓。
不等她開口，謝則衍已經放下手。袖口重新垂落，又將那塊表遮得嚴嚴實實。
孟笙笙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謝則衍像是什麼都沒發現，只微微彎了下唇。
「你不用專門跑一趟，我喝牛奶就行。」
「喝牛奶？」
孟笙笙看了眼桌上的牛奶瓶。
「你這兩天不會一直靠這個吧？」
謝則衍抬了抬包紮嚴實的左手，目光又掃過受傷的右肩。
「你看我這樣，像能自己吃飯的樣子嗎？」
孟笙笙撇了撇嘴。
裝什麼可憐，又不是找不到人伺候。
想到自己今天的目的，她還是收起情緒，把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病號餐，看看合不合口味。」
謝則衍沒動，只安靜地看著她。
孟笙笙這才反應過來，他左手不能用，右肩又使不上力，確實打不開飯盒。
她俯身將飯盒逐一打開。
藥膳乳鴿湯、水蒸蛋、清炒青筍、香菇滑雞，還有一份白米飯。
除了蒸蛋是臨時做的，其他都是中午剩下的菜。
孟父術後需要調養，孟笙笙特意找白老配了幾包藥膳，每天燉湯。可兩個孩子嫌中藥味難聞，她和孟母也不愛喝，每天剩下的最後只能倒掉。
現在送給謝則衍，倒有了去處。
她把湯碗往前推了推。
「趁熱喝，燉了五個多小時。」
謝則衍低頭看著飯菜，唇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這麼麻煩？」
「你不是受傷了嗎？裡面放的都是些補氣益血、舒筋活絡的藥材。」
孟笙笙去廚房找出湯勺和筷子，洗淨後放到他面前。
「吃吧。」
謝則衍抬起右手，手臂剛伸出去，肩背便像被牽扯到一般，眉心驟然蹙起，喉間溢出一聲輕嘶。
「肩膀疼？」
「沒事。」
他咬著牙，再次伸手去拿湯勺。
孟笙笙看了兩秒，到底還是走過去，端起湯碗。
「我餵你。」
謝則衍垂下眼，像是有些無奈地收回右手。
餐桌下，那隻垂落的右手卻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孟笙笙沒注意到這些。
她一邊舀湯，一邊留意他的左手。
睡袍袖口遮得嚴實，她始終看不清那塊表。
孟笙笙又餵了兩口，端著碗稍稍往前傾身時，手腕忽然一歪。
大半碗湯沿著碗沿潑了出去。
棕褐色的湯汁灑在謝則衍胸前和左側衣袖上，還有幾滴濺在了紗布上。
「對不起。」
孟笙笙連忙放下碗，抽出紙巾，伸手便要替他擦拭。
則衍卻先按住左手，腳下輕輕一蹬，連人帶椅向後撤開。
孟笙笙的手落了空。
她尷尬地笑了下。
「我剛才沒端穩。」
謝則衍抬眼看了她片刻，眼神意味不明。
隨後，他低頭笑了一聲。
「沒關係，我去換件衣服。」
他起身回了房間。
孟笙笙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沿。
剛才謝則衍反應太快，她一時也分不清，他是在護傷口，還是在護那塊表。
過了好一會兒，謝則衍換了件米色睡袍出來。衣帶系得有些松，袖口依舊垂到腕骨。
他沒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換到餐桌另一邊。
孟笙笙看了眼被湯弄髒的椅子。
「你先吃，等會兒我一起收拾。」
「不用，讓保潔來處理。」
謝則衍坐下，掃了眼桌面。
「湯可惜了。」
孟笙笙把飯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肉也一樣，傷口恢復得補蛋白質。」
謝則衍點了點頭，卻沒有動，只抬眼看著她。
孟笙笙被他看得發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東西？」
謝則衍搖頭，垂眸看了眼飯菜，又重新看向她。
孟笙笙這才明白，他是在等她繼續餵。
她此刻連扇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就該換個更簡單的辦法，也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
可剛才那碗湯已經灑得蹊蹺，她現在若突然反悔，只會讓謝則衍更加警覺。
人有沒有恢復記憶還沒試出來，她不能先暴露自己。
孟笙笙只得乾巴巴地笑了笑，端起米飯。
「想吃什麼，你說。」
她只是客氣一句，謝則衍卻當了真。
「雞肉。」
「筍片。」
「蒸蛋。」
……
孟笙笙在謝則衍的指揮下，一筷子一筷子地將帶來的飯菜悉數餵進了他的嘴裡。
他吃得心滿意足，孟笙笙卻累得手腕發酸。
她放下碗，甩了甩手。
「辛苦了。」
謝則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拿紙巾。
孟笙笙抽出一張紙，沒好氣地直接按在他嘴上。
謝則衍也不惱，只語氣溫和地說了聲：「謝謝。」
想到今天真正的目的，孟笙笙站起身。
「我去給你倒杯水。」
謝則衍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早已猜到她為何而來。
只是見她難得如此殷勤，他也樂意陪她再多玩一會兒。
「我想喝茶。」
孟笙笙轉過身，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行。」
居然還點上了。
她在廚房裡找了一圈，終於從柜子深處翻出一餅普洱。
孟笙笙用茶刀撬下一小塊放進杯中，先接了些熱水將茶泡開，又兌入溫水。
她端起滿滿一杯茶，放慢腳步走出廚房。
臨近餐桌時，孟笙笙垂眼看向謝則衍的左手。
再往前一步，她的手腕緩緩一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