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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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埠貴捋了捋鬍子,笑眯眯地搖頭:「年輕人啊,就是沉不住氣。

  俗話說得好,老薑辣味兒足,老酒香得透。

  我給你說道說道這裡頭的門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覺得今兒個就沈家占了便宜?錯!你想想,過去聾老太太在咱院裡啥地位?那是老祖宗!王主任撐腰,誰不得供著她?逢年過節,誰家燉了肉、做了好吃的,能不給老太太端一碗?咱家雖說見葷腥少,可哪回過節少了老太太那份?」

  「可今天王主任發話了,往後院裡人人平等!老太太也好,沈援朝也罷,都一樣!孝敬是情分,不孝敬是本分!我算了筆帳,光這一項,咱家一年能省下二兩肉!你說,這是不是占便宜?」

  楊瑞華一聽,眼睛亮了:「可不是嘛!往年過年,咱家包十五個餃子,得給老太太送仨去。

  今年不用送了,這三餃子不就進咱自家人肚子裡了?這可是實打實的實惠!」

  閻解放跟閻解曠倆小子一聽,眼睛都放光了:「爸!那今年過年,咱能多吃一個餃子了?」

  閻埠貴擺擺手:「這只是其一。

  其二,閻解成,你說西跨院不好算計,那是你不懂聾老太太跟一大爺!這倆人把持院子習慣了,吃了這麼大虧,能咽下這口氣?你等著瞧吧,早晚得找補回來。」

  他壓低聲音:「再說了,你沒聽說嗎?秦淮茹這幾天天天往掃盲班跑,幹啥呢?等她混出個名堂,也成了典型人物,到時候劉慧珍能是她對手?咱現在啥也不用干,等著就行。

  等那沒心眼兒的劉慧珍被人算計得翻不了身,西跨院的房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閻解成聽得兩眼放光:「爸!高!實在是高!」

  閻埠貴摸著下巴,得意得不行。

  賈家那邊,棒梗哭得嗓子都啞了。

  他腦子裡全是那麥乳精的味兒,越想越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秦淮茹的奶都不肯吃了。

  秦淮茹看著兒子哭成這樣,心疼得直掉眼淚。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嘴裡不乾不淨地罵:「秦淮茹你個沒用的東西!讓你去要口麥乳精來,你都不肯去!哭壞我大孫子,你賠得起嗎?」

  秦淮茹抹著眼淚,聲音發顫:「這能怪我嗎?當初劉慧珍找我借奶,是您不讓借。

  現在人家有東西了,憑啥借給咱?」

  她想起當初嫁到賈家來的時候,賈張氏笑得跟朵花似的,說進門就給買縫紉機,彩禮給十萬,賈東旭還是工人。

  她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能進城享福了……

  可眼下這日子,哪有一點福氣?

  賈家就是個空殼子,外人看著光鮮,裡頭爛透了。

  秦淮茹進了門就沒歇過腳,活兒干不完,罵挨不完,比鄉下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可孩子都生下來了,還能怎麼著?

  賈張氏嘴裡不乾不淨:「那撿來的小崽子拿了那麼多好東西,分咱們點兒怎麼了?」

  聾老太太以前仗著王主任撐腰,在院子裡橫著走,這回臉丟大了,秦淮茹倒要看看她還有沒有臉出來見人。

  她心裡也琢磨這事兒,對聾老太太打心眼裡瞧不上。

  以前她每個月五萬塊伺候著,不光為了錢,更因為這老太太來歷不簡單,靠山硬,是院兒里的老佛爺。

  巴結好了,在院裡日子就好混。

  可現在老底都掀了,聾老太太也就是個普通老太婆,往後伺候起來,犯不著那麼上心。

  打這天起,秦淮茹對聾老太太越發敷衍。

  糧食給得稀湯寡水,能照見人影;洗衣服就在水裡涮兩下,跟沒洗一樣。

  尿盆能在屋裡漚上好幾天,味兒都竄到許富貴和劉海中家門口了。

  聾老太太餓得前胸貼後背,心裡頭越發想念當初孫秀菊伺候得那叫一個周到。

  這些都是後話了。

  眼下,易中海咬牙在百貨大樓花了六萬多塊,買了身好看的童裝,就這麼大搖大擺拎著走在胡同里。

  院裡的事兒還沒傳開,胡同里的人都還不知道易中海和聾老太太的名聲已經臭了。

  見了易中海,還都熱絡地打招呼。


  「喲,老易,給孩子買衣裳呢?」

  「你家又沒孩子,買這個幹嘛?」

  易中海笑呵呵地應著:「咱院裡不是剛來了個沒爹沒娘的小棄嬰嘛,怪可憐的。

  我跟聾老太太合計著,既然進了院兒,就是一家人。

  這不,我給孩子買了身衣裳,也算盡份心。」

  「哎喲喂,都說一大爺是咱胡同軋鋼廠出了名的善人,對個小娃娃都這麼上心!」

  「上什麼心啊,你不知道?一大爺當初就因為不肯收養這棄嬰,媳婦都跟他離了。

  這會兒又給娃買衣裳……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啊。」

  「我也聽說了,一個絕戶頭子還不肯收養,可真稀奇。」

  剛開始還有人叫好,可等易中海離婚的緣由傳開,他這善舉在街坊眼裡就變了味兒,總覺得他另有所圖。

  易·絕戶·中海臉黑得能滴墨。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能當場罵娘。

  他在沈援朝那兒栽了大跟頭,還得給那小子買衣裳洗白名聲。

  結果呢?做好事都得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罵他絕戶,這棄嬰簡直就是個災星,邪了門了。

  易中海心裡憋屈得要死,感覺自己老婆被沈援朝截胡當了媽,他還得給人道謝。

  第一刀,聾老太太算計沈援朝沒成,反倒讓沈援朝落了個純良的名聲。

  第二刀,他苦心經營多年的老好人聾老太太,光環碎了大半。

  第三刀,在沈援朝那兒吃了虧,他不但不能報復,還得掏出養老錢給人家買衣裳。

  第四刀,破財也就算了,現在連街坊鄰居都戳他脊樑,說他絕戶不肯收養沈援朝。

  易中海心都碎了,走到西跨院門口,幹著嗓子喊:「慧珍,在家嗎?」

  劉慧珍推門出來,一臉驚訝:「哎喲,一大爺,您怎麼來了?快進屋說話!」

  易中海擺擺手:「我就不進去了。

  今兒這事兒吧,其實是老太太上了歲數,腦子有點糊塗,說話沒說利索,真不是成心想欺負援朝。

  剛才我跟老太太在屋裡琢磨了半天,都覺得挺對不住那孩子的。

  這不,我倆掏錢給援朝買了身衣裳,你拿給他,算是我跟老太太的一點心意。」

  劉慧珍這人耳根子軟,壓根看不出易中海打的什麼算盤。

  一聽對方給兒子買了衣服,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哎喲喂,一大爺,您這也太破費了!」

  易中海看她那副真心實意感激的樣子,心裡總算舒坦了點,從兜里掏出張紙條:「這是發票,要是援朝穿著不合身,你拿這個去百貨大樓換,我跟櫃檯上那個售貨員打過招呼了。」

  劉慧珍感動得眼眶都紅了:「一大爺!真沒想到,您自個兒膝下也沒個一兒半女的,心思還能這麼細,連援朝穿衣裳都想到了。

  一大爺,您可真是個難得的好人!」

  易中海被最後這句話扎了個透心涼,嘴角抽了抽。

  能不能別再提沒孩子這事兒了?

  換了別人敢這麼說話,易中海準保覺得對方就是指著鼻子罵他斷子絕孫。

  可這話偏偏是劉慧珍說出來的——她滿臉誠懇,眼圈紅彤彤的,一看就是真心實意想誇他,是打心眼裡為他易中海的名聲著想。

  也正因如此,易中海肚子裡憋了一團火,愣是沒地方撒。

  他只能忍著,憋著,還得擠出一張笑臉:「行了,你先忙著。

  咱們都住一個院兒,往後有啥事,儘管來找我。」

  劉慧珍又是一通千恩萬謝。

  易中海剛轉過身,孫秀菊的聲音就從屋裡飄了出來:「慧珍,誰來了?」

  「孫大媽,是一大爺!他心疼咱家援朝,特地去百貨大樓給孩子買了身新衣裳呢!一大媽,我覺著您之前跟一大爺離了,離得對。

  像一大爺這麼好的人,是該有個自個兒的孩子。」

  易中海腳下打了個趔趄,差點一頭栽地上。

  劉慧珍!

  他咬緊了後槽牙,心裡直犯嘀咕——總覺得這劉慧珍跟沈援朝就是老天爺派來克他的。


  孫秀菊拿過那件衣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咋突然給援朝買衣裳?」

  別人不知道易中海的為人,孫秀菊心裡門兒清。

  易中海有多煩沈援朝,她比誰都清楚——對易中海來說,沈援朝住進這四合院,就是擋了他養老的路,壞了他掌控孫秀菊、把控整個大院的好事。

  現在倒好,主動掏錢給沈援朝買衣裳?易中海那摳門勁兒,孫秀菊太了解了。

  他平時做老好人,頭一招都是拿別人的東西充大方,實在不行了才肯自己出點血。

  黃鼠狼給雞拜年,准沒安好心。

  不過孫秀菊沒跟劉慧珍挑明。

  劉慧珍腦子簡單,每天光是琢磨婦聯那點事就把力氣用光了。

  孫秀菊把沈援朝當親兒子護著,該她擔的責任,她心裡有數。

  沈援朝心裡隱約猜到了易中海跟聾老太太打的什麼算盤。

  他不禁感嘆,自打他來到這兒,易中海和聾老太太的手段也跟著長進了。

  以後跟他們打交道,真得多留個心眼才行。

  劉慧珍招手:「小援朝,過來,試試這衣裳。」

  嬌憨的小丫頭沈幼楚拍著手歡呼:「太好啦!弟弟又有新衣服穿啦!」

  沈幼甜盯著那件衣裳,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顯然也覺出了不對頭,只是說不清到底哪兒不對勁。

  沈援朝心裡嘆了口氣——這一屋子人,孫秀菊和沈幼甜心裡裝著事,只有軟心腸的劉慧珍和沒心沒肺的沈幼楚,才是真因為他又得了新衣裳而高興。

  沈援朝這人天生樂觀。

  他會防著易中海和聾老太太,但也不會整天把弦繃得太緊。

  帶泥的蘿蔔——洗一截,吃一截,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劉慧珍把新衣服往沈援朝身上一套,「這尺寸倒是剛好,可穿著太貼身了。」

  秀菊打量了幾眼,「料子確實不錯,不過就這麼大,頂多穿一年就得扔,怪可惜的。

  你不如帶援朝去百貨大樓換件大一號的,回頭我給縫幾針先湊合著,等他長個兒了再放出來。」

  那會兒的人過日子,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給小孩買衣裳做衣裳,都得往大里弄,穿個幾年才算值當。

  劉慧珍點點頭,「成,一大爺給了收據,我這就抱他過去。」

  「對了慧珍,」

  孫秀菊又說,「這兩天別做我的飯了,王師傅在鄉下接了五桌席面,我估摸著得忙上好幾天。

  到時候你給我留個門就成。」

  這些日子孫秀菊一直在救濟站給王大廚打下手,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順。

  如今王大廚直接把她定成長期幫廚了。

  跑鄉下做一回席面,能掙一萬塊錢,外帶一兩個飯盒。

  孫秀菊跟著王大廚轉了這陣子,賺了快二十萬,差不多頂上賈東旭一個月的工資了。

  只是成天東奔西跑的,她人瘦了,也曬黑了,看著沒以前那麼利索。

  院子裡風言風語不少,有人賭她撐不了多久,早晚得回去找易中海求著復婚。

  劉慧珍抱著沈援朝到了百貨大樓,「小援朝,頭一回逛百貨公司吧?媽帶你轉轉,就當長長見識。」

  沈援朝喊了一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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