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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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海中早就跟劉光齊透過底——等劉寡婦搬走了,西跨院那三間房就給他結婚當新房。

  想想那寬敞的大院子,劉光齊心裡就痒痒得不行。

  沈援朝圓溜溜的眼睛到處轉,瞧見一群孩子坐在地上圍成半個圈,等著篝火點起來。

  不遠處,還有幾隊男男 ** ,有人扯著嗓子唱俄文的《紅梅花開》,還有人唱著朝文版的《桔梗謠》。

  最熱鬧的還是那支迎春舞——

  「我們在五星紅旗下面盡情地跳,我們快樂地迎接春天……」

  大傢伙一塊兒跟著吼,初中的小丫頭跟高中的男生蹲在地上,兩條胳膊伸開,腦袋左一晃右一晃地來迴轉。

  篝火、人影、天空,全都跟著舞步晃晃悠悠地動起來。

  還有學生在那兒念念有詞,整出一堆蹩腳的詩句:「我們的青春永遠不老,我們的青春在燃燒……」

  也有拉手風琴的,有吹口琴的。

  有人剛吹完,旁邊的人接過來,順手甩了甩上面的口水,張嘴又接著吹。

  沈援朝看得直搖頭,眼睛都沒法兒看……

  許大茂扯著嗓子喊:「瞧見沒?我弟!可愛不?跟你們說,整個四九城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個這麼招人疼的娃娃!」

  有人撇嘴:「得了吧大茂,就你這模樣,還能有這麼俊的弟弟?」

  邊上有人催:「大茂,輪到咱上場了,趕緊的!」

  「來了來了!把我弟擱中間,真真你幫著看好了!」

  許大茂心裡門兒清,把沈援朝往場子中心一放,葉真真就站在旁邊,她一抬頭,正好能看見他跳舞的英姿。

  他把小竹車往中間一推,自個兒扎進一群初中生堆里。

  這一回,許大茂他們跳的是卡通舞。

  這舞是五一年滬城青年報登出來的,特別有意思,算集體舞,人手不限,隊形隨便擺,關鍵得有個領頭的,他咋比劃,大夥就得跟著咋比劃。

  比方說演軍人,就比劃端槍捅 ** 的架勢;演戰爭販子,就抱腦袋一瘸一拐裝狼狽樣。

  要是想熱鬧,扭秧歌、拉手舞、狂歡舞,全招呼上。

  一群半大孩子,在舞會上扯開嗓門唱,甩開膀子跳,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連躺在嬰兒車裡的沈援朝都給這氣氛帶得渾身發燙,最後被葉真真那幫姑娘圍在中間,抱著一起跳,有幾個小丫頭片子趁亂還湊上去在他臉蛋上親了好幾口。

  跳舞的工夫,有人聊起學校里的運動,說揪出了壞分子,好多同學都參加了保衛、查帳、統計的活兒。

  運氣好的高中生,索性趁這機會直接入了組織。

  有人大聲念:「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當他回望過去,不會因為瞎混日子後悔,也不會因為一事無成害臊,他能挺起胸膛說——我把這輩子全獻給人類最壯麗的事業了!」

  又有人接上:「咱們的青春像火一樣紅,燒在長滿荊棘的野地里,咱們的青春像海燕那麼猛,飛在暴雨狂風的天上……」

  沈援朝迷迷糊糊快睡著時,耳畔還響著那幫少年少女的喊聲。

  真好啊這年頭。

  等回到家,劉慧珍掃盲班早就散了,一瞅屋裡一個娃都沒有,急得團團轉,正要出門找。

  許大茂推著小竹車進了西跨院。

  「嬸子,嘿嘿,我帶援朝弟弟去跳舞了!」

  劉慧珍張了張嘴,也不好說啥,打發許大茂和許小美趕緊回去。

  等人走了,她板起臉:「楚楚,甜甜,往後不許讓別人隨便把援朝抱走,聽見沒?這回許大茂沒壞心眼,萬一碰見壞人呢?」

  沈幼楚和沈幼甜乖乖點頭:「媽,我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何雨水也低頭:「嬸子,都怪我,我要攔著許大茂就好了。」

  劉慧珍擺擺手:「沒事,援朝好好的就行。」

  何雨水走了以後,劉慧珍哄沈援朝睡著,自己蹲在灶台前頭,借著院裡的月光,拿木炭當筆,在地上認認真真地劃拉出「沈援朝」

  三個字。

  她盯著那三個字,眼裡全是亮光。

  注音符號,她已經認得一半了。


  靠著注音符號,也記下了幾十個字。

  王主任說了,認夠一千字,就給發小學 ** 。

  認夠兩千字,就給發初中 ** 。

  要是再學會點俄語,就能拿高中 ** 了。

  現在這個新國家,高中 ** 出來,都是當幹部培養的。

  這次掃盲班定的標準很清楚。

  工人幹部得認兩千字,能讀報紙,能寫二三百字的短文。

  農村的認一千字,看得懂最糙的報紙,會寫欠條收據就行。

  城裡的普通老百姓認一千五百字,讀寫要求照著工人農民來。

  劉慧珍今天在街道辦還聽說了一件事。

  不少女人進了單位,家裡有孩子有老人,幹著幹著就跑了。

  有的嫌活兒髒,有的嫌太累。

  還有的嫌錢少——售貨員新人一個月就十六萬塊。

  可保姆費要十七萬,工資連保姆都請不起。

  更別說上班坐車、中午吃飯,哪個不花錢?

  所以工作不是沒有,就看你能不能幹。

  劉慧珍咬了咬牙。

  她要認兩千個字!

  一大媽回到家,心情不錯。

  今天在掃盲班,劉慧珍和老師幫她認了不少注音符號。

  她還親眼看見劉慧珍寫出「沈援朝」

  三個字。

  一大媽想著,自己第一個目標,先把名字學會,好歹不當睜眼瞎。

  一進門,易中海臉就沉了。

  「大晚上的,你跑哪兒去了?」

  一大媽沒客氣:「現在新社會,婦女翻身了,我出門還得你批准?」

  易中海火了:「孫秀菊,你到底想鬧成啥樣?老太太今天啃了一天窩頭,傳出去我的臉往哪兒放?」

  一大媽頂回去:「街道辦說的是讓你照顧老太太,看她困難搭把手。

  可沒說讓我當丫鬟供著!你想要名聲,你自己伺候去!」

  「反了你了!」

  易中海拍桌子,「你要不好好伺候老太太,這家的糧食你別吃了!」

  「那就離。」

  「你說什麼?」

  易中海瞪圓了眼。

  他壓根沒想到,這個不掙錢、靠他養著的女人,敢說離婚。

  一大媽說:「老易,外面的閒話你又不是沒聽到。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還年輕,咱倆離了,你還能找個能生養的。」

  易中海氣得渾身打顫:「就因為那個沈援朝?一個沒人要的野種,你要跟我離?」

  「對,就因為你攔著我收養那孩子。」

  一大媽說得斬釘截鐵,「所以我堅決要離。」

  最讓她寒心的,是通過這事看清了兩個人的嘴臉。

  聾老太太自私。

  易中海雙標、好面子。

  跟著這樣的人,後半輩子能好過?

  人嘛,總得替自己想想。

  隔壁屋裡,沈援朝聽著兩口子吵成一團。

  看著自己這小胳膊小腿,他心裡急。

  易中海這是又開始道德 ** 了。

  一大媽不好好伺候聾老太太,就拿離婚威脅?

  一個鄰居老太太,憑什麼當祖宗供著?

  又不給錢又不給好處。

  沈援朝打定主意。

  等會說話,第一句就勸一大媽趕緊離。

  從這天起,易中海和一大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聾老太太天天在院子裡嘆氣。

  一大媽不像以前那麼伺候了。

  裹腳布沒人換,屋裡一股味兒。

  吃的也沒以前好了。

  易中海心裡堵得慌。

  聾老太太偏幫傻柱,壞了他的盤算,這事兒他咽不下這口氣。

  老太太是啥處境,他一清二楚,可他就是裝糊塗,懶得管。

  他心裡琢磨著,非得讓這老太婆吃點苦頭,叫她明白——想安安穩穩養老,指望傻柱沒用,只有他這個管事大爺才是靠山。

  後院那頭,聾老太太也憋屈得不行。

  一大媽倒是幫她照顧那撿來的孩子,可那孩子不咋聽話,服侍得並不周到。

  然而一大媽一顆心全撲在易中海身上,事事替他著想。

  可這幾天,易中海對她明顯淡了,不上心了。

  老太太越想越不對勁。

  難不成是劉慧珍在背後搗鬼?

  也不怪她這麼想。

  這些天院子裡頭,家家戶戶議論的全是劉慧珍家的事兒。

  可轉念一想劉慧珍那軟趴趴的性子,老太太嘆了口氣——她沒那個本事。

  那就只可能是那個叫沈援朝的棄嬰,搞得滿院不安生。

  偏偏這孩子,還真就落戶四合院了,她想收拾他出氣都找不著由頭。

  她可是這院裡德高望重的老祖宗,要是對小嬰兒下手,讓人抓住把柄,這些年攢的老臉還要不要了?沒辦法,聾老太太也只能跟易中海一樣,窩著火,忍著。

  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到了1953年2月。

  這一年,一個大事兒開始冒頭:第一個五年計劃。

  二月初,街道辦正式貼了告示,禁止無證遷入四九城戶口。

  同一年,新國家又出了個文件,勸農民別瞎往城裡跑,攔著不讓農村人口亂湧進城。

  這還沒完,往後一直到1956年,上頭連著下了七條政策,全是一個意思——防止農村人盲目外流,嚴禁城市單位私下到農村招工。

  可這些政策出來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忙著過年,誰也沒在意。

  也就沈援朝心裡有數。

  他算計著時間,心裡清楚得很——往後農村人想轉成城裡戶口,越來越難了。

  除非有正式工作。

  可話說回來,1952年那會兒,為了搞工業化,工廠一口氣招了幾百萬工人。

  新國家一看,招來的人里好多都是跑來搶飯碗的農民,趕緊下令禁止國營工廠再從農村招人,又開始嚴控流民進城。

  戶口制度越收越緊。

  統購統銷這個政策,雖說正式推行是1953年10月的事兒,但其實早從1952年就開始指定了。

  不過,這些跟沈援朝關係不大了。

  反正他家,吃飯的供應糧算是穩了。

  在這個年頭,能吃上供應糧,可不僅僅是一口飯的事兒——那是身份,是地位。

  老百姓管這個叫「吃皇糧」

  。

  沈援朝心情不錯。

  加上這些日子天天鍛鍊,身體好像越來越皮實了。

  以前翻個十來次身就沒勁兒了,困得直打瞌睡。

  現在一天翻三四十回,輕輕鬆鬆。

  「弟弟,加油!」

  「媽,弟弟又翻身啦!」

  「啊——」

  沈幼楚和沈幼甜一聲尖叫,劉慧珍以為出了啥事兒,趕緊跑進屋:「咋了?援朝摔著了?」

  一進門,就看見炕上的沈援朝,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沖她咧嘴笑。

  劉慧珍那顆心,一下子就軟了。

  「哎喲,我家援朝都會坐了!三翻六坐八爬叉,小援朝這是滿六個月了!」

  劉慧珍把沈援朝摟在懷裡,伸手摸了摸尿布,乾的,沒濕沒髒,這才放心地低頭親了一口:「給咱援朝換身新衣裳,好不好?」

  「咿咿呀呀!」

  小傢伙點著腦袋,笑得眼睛都彎了。

  只要媽媽和兩個姐姐開心,他就跟著開心。

  劉慧珍從柜子里翻出前些日子用碎布頭縫的小衣服,虎頭鞋做得活靈活現,腦門上還頂著一朵顯眼的綢緞花。

  她手巧得沒話說。

  沈援朝心裡清楚,就算擱後世那些機器做的,也比不上眼前這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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