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不是我要殺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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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向前的一小步,是因為在世界停滯不前的時候有人覺得應該膽子大一些。

  世界正在有著前所未有巨變的時候,是因為很多人的膽子都變得大了起來。

  方許在稷山學院新生入學儀式上說的那句不怕,其中就包含著不怕失敗的意思。

  不怕這兩個字有很多含義,每一種都包含鼓勵。

  但今天,方許沒有鼓勵他的學生們再往前走一步。

  因為這一步必須方許來走,學生們可以不怕,方許不能不為他們思考他們該不該不怕。

  殺皇后是群體事件還是一個人做的事,對以後大殊的走向可能都會產生深遠影響。

  對這些學生來說,影響更大。

  方許可以走上高台告訴學生們你們的方向在哪兒,他只要還認這些學生是他的學生,那他就有責任讓學生們明白,那個方向不是一點危險都沒有的。

  馮皇后死了,場面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具頭顱爆裂的屍體,他們明明要做的是這件事可現在還是有些震驚和恐懼。

  尤其是百姓們。

  其實,很多人是來起鬨的。

  起鬨不是一個單純的貶義詞。

  世界上的絕大部分巨變,其實都和起鬨關係密切。

  不要奢求於每個人都有深刻見解,都有對未來的明確展望,都有對時代的把握和洞察一切的眼光。

  只要在正確的路上有一小群人開拓進取,而後邊追隨著一大批起鬨的人,那這條路就一定會被拓寬,前進的人也會擁有無盡動力。

  在沒有路的地方開闢出來一條小路的那一小群人是偉人,而把這條小路走成寬闊大路的那群人同樣值得敬畏。

  大部分時候人們對起鬨這兩個字都有偏見,在有先見的人會想出任何事都有兩面性的理論之後,起鬨,就註定了會有積極的一面。

  馮皇后的死註定會給很多人留下深深印象,他們今天可能真的是來起鬨的,可在多年以後,他們耄耋之年回想此生,他們做過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就是敢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來起鬨。

  那時候,大概他們會嘴角微微一揚,在心裡默念一聲......想當年,老子也很牛逼。

  如果這個世上的每一個人到了人生最後時刻回憶起來,都有至少一件值得他嘴角一揚默念老子牛逼的事,那世界必然是會進步的。

  不管是物質層面還是精神層面,都會進步。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走在寬闊大路上的人在最後時刻回憶起來可能真的只有一件值得默念老子牛逼的事。

  而在沒有路的地方開闢出一條小路的那群人,他們這一生中老子牛逼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若有機會就多做一些,將來會欣慰。

  這件事,一定是為大家好的事,如果僅僅是為小家好的事,那當然也是老子牛逼,因為小家好的多了,大家自然就好了。

  方許站在人群最前邊,他那一身青衫註定了會是很多人回憶之中揮之不去的畫面。

  比馮皇后頭顱爆開的畫面還要讓人記得更深遠些,尤其是他的學生們。

  這個時候的方許已經不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了,從他說出那句我曾在學院說過什麼的時候他就不打算隱瞞了。

  原因很簡單,他需要為今天參與了這件事的人找一個以後能安全的理由。

  是聖人殺了馮皇后。

  今天到場的人,不管是走出第一步的學院弟子還是那些追隨而來的百姓,他們都是在追隨聖人。

  聖人殺的人,自然與凡人無關。

  將來不管是誰想翻後帳,那都要掂量一下聖人這兩個字到底有多重。

  「我有兩件事想和你們說。」

  方許看著那些學院弟子,因為學生們站在最前邊。

  他們最單純最熱血,他們最清楚在守護人生理想的道路上應該怎麼走怎麼做,哪怕只是頭腦一熱,在一熱的時候他們也必定全力以赴。

  「第一件事我已經說過了,做過了。」

  方許說:「我曾經告訴過你們應該不怕,你們今天沒有怕,我的話沒有白說,我那天走上高台的時候看到的你們,和今天的你們是一樣的,初心尚在,是最純美處。」


  「第二件事......」

  方許笑了笑。

  「剛才其實你們已經聽出來了,我告訴了你們我是誰。」

  有個學院弟子激動起來:「你不是方少酌,你是我們的院長!你是聖人!」

  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想法,可他們多數覺得不切實際。

  聖人已經死了,哪有死人會活過來的?

  聖人,也是人啊。

  「院長!你為什麼會離開那麼就,你是沒有死嗎!」

  有學生激動的大聲問著,他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

  如果聖人沒有死的話,那關於拓跋厲勾結佛陀殺害聖人的事也就不是真的了。

  百姓們其實不太願意相信這個,哪怕現在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避免壞消息在每個人潛意識裡都有。

  「我死了啊。」

  方許笑道:「就想你們聽聞的一樣,我被人殺了,我的身體被他們分成了兩部分,下半身在西洲爛陀寺,上半身就在這座皇宮內。」

  「他們剝開了的我肉皮製作成了一面戰鼓,打算在將來征戰的時候敲打的人皮來為將士們助威。」

  「他們生吃了我的內臟,像是一群野獸一樣爭搶著吞食,他們的嘴裡都是血,唯恐比別人吃的少一口。」

  「他們還挖走了我的眼睛,他們還要把我的身體練成丹藥......」

  方許說這些的時候還能面帶微笑,可是聽到這些話的人全都臉色煞白。

  他們難以想像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場面,難以想像出來那是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生吃人的人,真的還是人嗎?

  「可你......活著回來了。」

  有人聲音發顫的問:「你怎麼還能活著回來呢?你真的是聖人嗎?你是不是在騙我們?」

  方許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些。

  「我不是活著回來的,我是死了之後回來的,死了就是死了,這個世上真的沒有死而復生的事,我的身體已經不是原來的身體,靈魂也不全是。」

  「你問我真的是聖人嗎?我不是,最起碼不完全是,因為聖人真的已經死了,回來的只是他曾經的一小部分,不過沒關係,我還是會成為聖人的。」

  方許笑道:「你們好奇我為什麼還能回來,歸根結底只是因為......」

  他看向那個問他問題的弟子:「我牛逼。」

  「遠比所有人想像之中的我更牛逼,當然,殺我的人也沒覺得我那麼牛逼。」

  他回頭看了看那座宮殿。

  「現在,我想知道他們是不是也那麼牛逼。」

  ......

  馮皇后死了,那些從朝堂里被方許拎到皇宮門口的大人們還活著呢。

  尤其是那些請出馮皇后來主持大局的人還活著,從根骨里說他們和馮皇后一樣惡毒。

  他們從一開始想到的辦法就是鎮壓,血腥鎮壓,但他們又不敢自己下場,不想背負罵名,不想成為眾矢之的,所以他們才會去請馮皇后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出來主持大局。

  一個已經幽居十年且心腸狠厲的皇后能做出些什麼來,皇后手下那些同樣被圈禁十年人都已經變態了的傢伙們能做出些什麼來,其實這些朝臣心知肚明。

  他們就希望這些變態的人做出些變態的事來,只有這樣才能鎮壓住整個殊都的怒火。

  可以把這個事件視為一種規模龐大的服從性測試。

  如果他們鎮壓下去了,那以後再有人提出來為聖人報仇,或是追查當年聖人之死的真相,其實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因為他們確定了人的反抗是可以鎮壓下去的,那他們就不怕。

  他們怕的是,如稷山學院的弟子們那樣的不怕。

  他們不怕的時候,百姓們就沒什麼翻身機會,他們怕的時候,所有的天理都會得以昭彰。

  馮皇后死了,現在輪到他們了。

  方許說過今天要殺的人他來殺,這件事歸於他的個人行為。

  這是為學生們和百姓們以後著想,他只是事無巨細都想安排的穩妥可靠。


  所以這些做官的人該怎麼處置,還是由方許說了算。

  一開始這些做官的還在慶幸,因為方許在朝堂上說的是讓他們再把馮皇后清出來一次。

  他們以為,如果他們請不出來的話方許就會殺了他們。

  可是到了皇宮外邊後,方許親自去請那位馮皇后了,他們就覺得還有機會,還有一個矇混過關的機會。

  他們並沒有仔細去想一想,聖人之所以能成為聖人,就是因為把什麼事都搞的明明白白,才能成為聖人。

  現在,方許看向他們。

  那些要麼穿紅要麼穿紫的朝廷大員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低著頭,以為自己不去看方許,那方許也不會看他們。

  最起碼這個時候做縮頭烏龜比做出頭鳥要好的多,誰先抬頭誰就可能被方許盯上。

  好像人都是這樣的。

  在別人強勢的時候,那個不服氣的會挨打最多。

  他們不想挨打了,他們看到馮皇后是怎麼挨打的。

  「諸位,不如現在袒露一下心聲。」

  方許道:「你們請馮皇后的時候,誰想到了會死人的請舉一下手。」

  誰舉手?

  誰舉手誰就會死啊。

  方許看到他們的頭更低了一些,反而笑起來:「你們是不是覺得,只要不承認我就沒有理由殺你們?」

  他們是這樣覺得,而且這樣覺得肯定是對的。

  方許此時的笑容卻一點聖人的光輝都沒有,恰恰相反,他笑的像個惡魔,只是這個惡魔有點漂亮,有點帥氣,也有點招人喜歡。

  「從馮皇后殺害稷山學院弟子和殊都百姓這件事來看,你們這樣想是對的,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來看問題,你們怎麼都錯。」

  方許道:「因為我本來就要殺你們,這件事只是在你們該死的理由上加了一個比較重的籌碼。」

  現在很多人都好奇起來,為什麼方許本來就要殺他們?

  原因很簡單。

  「原宰相秦昭月曾經在拓跋厲面前不止一次提議除掉聖人,因為他覺得聖人在就會危害大殊皇帝的地位。」

  方許看著那些人:「你們都和拓跋厲說過這些話。」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理由。

  所以他們確信了,就算沒有馮皇后的事他們也要死。

  「我歷來喜歡站在別人的角度換位思考。」

  方許說:「所以我在反思自己為什麼會被偷襲殺死的時候也站在你們的角度想過,你們是朝臣,你們當然要為拓跋厲多考慮,哪怕你們並沒有多想,只是人云亦云,你們也要在拓跋厲面前表態。」

  「你們需要讓拓跋厲知道,你們只是大殊皇帝的臣子而不是聖人的門徒,如果讓你們做選擇的話,你們當然會站在皇帝那邊。」

  方許說到這稍作停頓。

  然後他問:「我這樣想對不對?」

  那個王侍郎連連點頭:「聖人,我們也是迫於無奈,身為臣子在陛下面前當然要順從,就算是明知道有些話是昧良心也不得不說。」

  方許:「理解你。」

  王侍郎心裡一喜:「多謝聖人寬宏,聖人和陛下不一樣,陛下他性格......睚眥必報,他總標榜自己寬仁,可實際上誰反對他,他都記在心裡,有機會就報復。」

  「而聖人從來都不會這樣,哪怕我們犯了一些錯聖人也會諒解我們,聖人非但不責罰,還會反思自己是不是沒有教導好。」

  方許:「我原來真是個好人。」

  王侍郎:「是是是,聖人一直都是好人,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一定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方許笑了:「你這麼會哄人,當初在拓跋厲面前的時候也一定把他哄的很開心?」

  王侍郎一怔。

  王侍郎急切辯解道:「他要害聖人,絕不是因為我們的關係,是他本來就要害聖人,真的跟我們沒關係。」

  方許:「你們覺得自己只是提了一句而已,所以我死的事肯定和你們沒關係。」

  他輕嘆一聲:「那我也提一句,你們死了肯定跟我也沒關係。」


  在那些當官的因為這句話有些驚愕的時候,方許說:「以青天為證,所有在拓跋厲面前說過該殺聖人的人都該死,沒有說過的就不該死。」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方許,他們不知道方許到底想要做什麼。

  下一息,風雲突變。

  天空之中忽然出現極為厚重的雲層,在雲層之中閃電時隱時現,一開始還很少,短短片刻電芒就如亂蛇舞動。

  下一息,一條巨大的金龍在雲層之中出現。

  緊跟著雷電從雲層里劈落下來,一道接著一道。

  那些官員,一個借著一個被劈死。

  所有人都嚇住了,圍觀的百姓們下意識四散奔逃,他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看著那些做官的被紫電劈成了灰燼。

  沒有一道紫電傷及無辜。

  除了那些人之外,大家都好好的。

  方許在此時有些遺憾的說道:「我以為你們真的是迫不得已,可是天罰總不是錯的,既然天罰不會錯,那錯的只能是你們。」

  「你們剛才還說過,以前你們犯了錯,我不會責罰你們,我還會反思自己是不是教你們教的不夠好,所以我應該是沒想殺你們的,殺你們的不是我,我此時還在反思為什麼沒教好你們。」

  「天罰殺你們,是天罰的事。」

  天是何物?

  天罰又是何物?

  方許只是用一種讓所有人都堅信,壞人就應該遭受報應的方式殺了人。

  這一刻,他向所有人宣告了,什麼是聖人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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