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願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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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方許在輪獄司的時候還經常會有些滿足感,因為輪獄司在上一個大殊時代一直處於領先地位。

  各方面都領先,不管是兵器甲械還是後勤支援都遠超其他衙門。

  尤其是那塊可以通話的腰牌,更是讓其他衙門的人羨慕到罵爹罵娘的地步。

  可是在這個大殊時代,方許感覺監查院就是二娘養的。

  天下人都知道當今大殊皇帝最信任兩個衙門,一個叫慎行司一個叫監查院。

  執掌這兩個衙門的人,可以說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可方許在深度接觸監查院後才知道二娘養的有多可憐,不說人員配備上比慎行司差遠了,就算最基本的兵器甲械配備也差遠了,就別提慎行司也有能通話的腰牌了。

  好在是方許現在手裡有一塊慎行司的腰牌,壞在這塊腰牌除了能代表身份之外其他作用都沒了。

  可想而知,這個腰牌其他功能是可以關閉的。

  現在殊都什麼情況方許一無所知,慎行司準備怎麼接招他也是一無所知。

  原本指望這塊腰牌能起到些作用,現在除了嚇唬人外一無是處。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做出決定跟著陸紫廷是多正確的事。

  陸紫廷也有腰牌,不是慎行司的是東宮的。

  「好像有點變故。」

  陸紫廷看了看東宮腰牌後臉色微變:「宮裡出了些事。」

  方許看向陸紫廷:「大事?」

  陸紫廷道:「夜廷斯帝國的皇帝此前邀請陛下到北疆就兩國邊界問題談判,陛下本拒絕了,由禮部和兵部派人參與,剛才東宮傳訊,夜廷斯皇帝再次派人到殊都邀請陛下北上,陛下已經動心。」

  方許腳步一停:「還是不是算好事?」

  陸紫廷:「未必。」

  從行程上來說,他們為了渡過葛蘭江而捨棄了流雲飛舟,再去殊都就要快馬奔騰的趕路,即便如此,到殊都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而大殊皇帝若真的決定北上,他們或許能在半路上相遇。

  「有些巧合了。」

  陸紫廷道:「夜廷斯人和大殊歷來都不和睦,出於安全考慮,朝廷上下都反對陛下去邊疆會談,陛下也知道夜廷斯人反覆無常最不講信用,為什麼突然改變了想法?」

  「況且陛下北上事大,出發之前還需有諸多準備,咱們就算趕到殊都陛下都未必出行,所以咱們基本上不可能在半路與陛下相見。」

  方許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陛下北上未必是因為夜廷斯人的邀請?」

  陸紫廷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顯然肯定了方許的猜測。

  「太子的事如果在殊都朝堂上說,陛下丟不起這個臉。」

  陸紫廷看向方許:「如果這麼猜測是對的,陛下北上只是以夜廷斯人邀請為藉口,他是要在北邊把這件事解決了,不讓家醜傳於天下。」

  方許道:「怎麼解決?是解決了太子,解決了陸銘文,解決了那些構架夜廷斯販賣我中原百姓的人,還是解決了我們?」

  陸紫廷不願意打擊方許,但他不得不說實話。

  「在我看來,解決你們比解決太子等人要容易多了。」

  陸紫廷道:「陛下心思如海深沉,滿朝文武沒有人可以猜透,我沒見過陛下,只是有所耳聞......根據以往陛下處理事務的作風,他北上,對你們來說不是好消息。」

  方許回頭看向葉明眸:「你怎麼想?」

  在這支隊伍里,最了解陛下行事風格的人只能是葉明眸。

  巨少商他們都長期在監查院做事,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殊都。

  就算在,以他們的身份地位也見不到皇帝。

  葉明眸語氣有些沉重:「我覺得......陸先生說的有道理。」

  陸紫廷道:「我的建議是要麼就乾脆停下來等等,如果陛下不等朝廷做好準備就出發北上,那一定不是去和夜廷斯人會面,就是專門來處理太子之事的。」

  「要麼現在就想辦法儘快往殊都趕,在陛下出京之前,在朝廷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這件事擺出來說,不然......你們怎麼可能斗的過皇權。」

  方許思考片刻後說道:「這樣,我帶鄭夫人先行一步,以我實力趕去殊都比大家一起走要快的多,巨野小隊和葉姑娘負責保護鄭夫人的三個女兒,你們邊走邊打探消息,若是知道我已出事,你們安頓好她們三姐妹就遠離殊都,若沒有我的消息,你們就等我消息。」


  陸紫廷道:「我有飛鶴,和載三人,算你和鄭夫人恰好可以飛行,再多就沒法帶了。」

  方許點頭:「那就這麼辦,咱們分開走。」

  話音才落,陸紫廷的腰牌忽然閃爍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然後臉色又變了。

  「晚了......東宮消息,陛下明日一早北上。」

  方許心裡猛的顫了一下。

  陸紫廷分析的對,陛下如果要去見夜廷斯人,那怎麼可能這麼草率的出行。

  皇帝要去邊疆和另一個國家的皇帝見面,在出發之前,朝廷要安排的事太多了。

  要調動軍隊提前過去布置,只這一項就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事。

  軍隊調動,糧草調撥,路線安排,這些事都安排好之後再安排隊伍提前出發為皇帝打點一切,往少了說也要三個月。

  哪有兩國皇帝見面這麼隨便的。

  就算大殊這邊不做準備,夜廷斯人難道就敢毫無準備的南下?

  「看來你猜對了。」

  方許看向陸紫廷:「衝著我們來的。」

  陸紫廷道:「他還是想把事情解決在殊都之外,不想讓那麼多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此時此刻,陸紫廷決定順從自己的良心。

  他無比認真:「我勸你們別再想見皇帝的事了,他不會站在你們這邊的,但凡他有一絲公事公辦的想法都不會離開殊都,那是皇帝,能輕易離開都城?」

  方許看向葉明眸,又看向巨野小隊。

  「我們去!」

  葉明眸眼神無比堅定:「七年來,被販賣出去的大殊百姓總計至少幾萬人,甚至可能超過十萬人,如果追溯到大殊立國之前,總計會超過十五萬人!」

  「這件事必須要在皇帝面前說,必須要讓皇帝有一個態度,我知道危險,可我們如果不管,或許真的沒人管了。」

  「以前被販賣出去的那幾萬大殊百姓沒人管了,就會導致以後被販賣出去的人更多!」

  她咬著牙:「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這件事必須要有個結果。」

  方許再次看向巨少商。

  巨少商聳了聳肩膀:「看我幹嘛,我是當差的,當差的就是護著百姓的,這是我們監查院的職責,如果遇到這種事我們都可以不管了,那我幹嘛要在監查院做官?我去慎行司好不好?」

  一群人笑了起來。

  「對!要是遇到事就往後縮,我們幹嘛要進監查院?」

  巨少商道:「如果陛下真的是來解決我們的,我們也不該被無聲無息的解決,他要解決我這個對大殊無比忠誠的傢伙,就在他面前解決好了。」

  陸紫廷看向這群病了的人,心裡的震盪無以復加。

  不,他們不是病了,是瘋了。

  ......

  皇帝出行是大事,是牽動整個國家的大事。

  但這次大殊皇帝出行顯然過於兒戲,這就足以說明皇帝已經知道了保北省發生的事。

  至於皇帝為什麼這麼快就知道了,這件事或許還是和慎行司有關。

  陸紫廷和陸銘文接觸的時間最久,以他推測,陸銘文不是沒可能惡人先告狀。

  人都有遠近親疏。

  就算普通的家庭也會有遠近親疏,信誰的不信誰的很明顯,皇帝身邊的人更是如此,陸銘文是跟著皇帝一起打江山的人,為皇帝出生入死不止一次。

  同樣的一件事,皇帝是相信一個從未見過的方許,還是相信對他忠心耿耿的陸銘文?

  但不管是不是陸銘文惡人先告狀,皇帝離京就足以證明他知道了此事和太子有關。

  牽扯進這個案子裡的人都有誰?

  從上往下說:太子,慎行司指揮使陸銘文,保北省總督鄭新余,甚至可能包括與夜廷斯更近的西林省總督和東林省總督,然後是邊疆的邊軍大將軍。

  這已經是從上往下說了,那個不是位高權重?

  真要再往下說,歌聲官員邊軍將領各地宗門以及商人,牽扯其中的又會有多少?

  陸銘文何來的法不責眾的底氣?就是因為他知道牽扯的人太多了。


  搞不好,北方五省的總督都有牽連。

  這個牽連僅僅是販賣人口案?不,往根源里說是太子謀逆案。

  太子為什麼要販賣人口,為什麼要和夜廷斯人打交道?

  為什麼在此之前夜廷斯要邀請大殊皇帝到邊疆談判?而且還不止一次邀請?

  方許不是沒有接觸過這種權力鬥爭,他太清楚幹掉皇帝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皇帝離開都城了。

  如果太子經過前後十餘年的經營,北方五省的主要官員和北部邊疆的邊軍都被他控制了,那皇帝北上的後果是什麼?

  但皇帝還要北上。

  方許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其實心裡已經沒有一點贏了這個案子的想法了。

  贏不了的。

  皇帝明知道北方五省有危險,明知道北疆邊軍可能有問題,他還是要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來北方,那他的心思還難猜嗎?

  他就是不想讓如此醜聞在朝堂上鬧出來,那樣的話他是皇帝他也無法收場。

  醜聞就該塞進臭水溝里沖走,而不是擺在天下人面前讓大家都聞聞臭不臭。

  「都想好了?」

  陸紫廷看著方許他們,他已經不止一次勸說這幾個人不要如飛蛾撲火一樣去見皇帝了。

  方許他們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

  「想好了。」

  陸紫廷道:「那......恕我難以同行,我是個投機者,我敬佩你們的為人,敬佩你們的勇氣,可我不能跟你們一起,抱歉。」

  他俯身一拜,然後將東宮的腰牌遞給方許。

  「還是儘量活下來吧,要想改變世道,死不是辦法,活下來才有辦法。」

  方許嗯了一聲:「知道,如果能活誰想死?我們當然要奔著活下來把這件事辦好,不是奔著死。」

  他接過腰牌:「謝謝。」

  陸紫廷搖搖頭:「謝我什麼呢,我只是個投機者。」

  這是他說的最多的話。

  「這次,我只是把投機給了我的良心。」

  陸紫廷抱拳:「諸位再會,如果祈福真有用,我接下來會每日為你們祈福。」

  說完這句話,他一抖手,袖口裡飛出一隻紙鶴,瞬間變得巨大。

  飛上白鶴後,陸紫廷再次抱拳:「但願還能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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