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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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升空,朝著南風一路疾行。

  他們才離開沒多久,慎行司的隊伍就像是一片從遠方蔓延過來的潮水迅猛的席捲到了此地。

  此時已經徹底醒悟過來的陸銘文,兩隻眼睛紅的好像被戲耍了的猛獸。

  他的鼻子裡喘著粗氣,讓人錯覺那一呼一吸之間就是腥風血雨。

  這個誘捕監查院巨野小隊的計劃原本足夠完美,根本不可能出現什麼問題。

  除非,這個計劃早早就被人識破了,所以才會有了針對性如此強烈的另外一個計劃。

  監查院是怎麼知道鄭新余的夫人知道販賣人口案底細的?

  如果監查院的人不知道,為什麼要冒險去抓走一個未必知情的女人?

  這事要是慎行司趕出來的,誰都可以理解。

  慎行司拿了鄭夫人就可以要挾鄭新余,這事陸銘文絕對乾的出來。

  監查院就肯定干不出這種事來,連陸銘文都不信。

  陸銘文也沒有過要威脅鄭新余的計劃,在他的計劃里鄭新余就該死。

  太子的事,不能留下任何足以威脅到太子的把柄。

  其中最大的那個當然就是身為總督且親身參與其中的鄭新余,這些年鄭新余經手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死一個鄭新余,比死一萬個崔昭正都有用。

  唯有死人才不會辯駁。

  太子難道不害怕皇帝一怒?

  這件案子,如果推給張望松一定不會成功,因為張望松的官聲在那擺著呢,經不起調查。

  如果推給崔昭正那就更扯淡了,一個府衙的捕頭哪有這麼大的能量,這事說出去別說天下百姓信不信,連慎行司的人自己都不信。

  推給監查院?

  陸銘文不是沒有這樣的計劃,而且他也在往這個方向布局。

  毫無疑問的是,不管怎麼布局鄭新余都該死。

  能推給監查院最好,推不到監查院身上就推給鄭新余。

  這麼大的案子是一位總督大人幕後主使,那就顯得合情合理起來。

  現在鄭新余還活著,他的夫人已經逃走了。

  這事就是巨大的轉折。

  此時此刻陸銘文不得不懷疑,鄭夫人知情的事是有人故意泄露給監查院的。

  能泄密的是誰?

  除了鄭新余之外還能是誰?

  但陸銘文沒辦法直接去質問鄭新余。

  鄭夫人被監查院救走的事可以推測是鄭新余親自操辦,他和監查院之間卻沒有直接關聯。

  所以還需要一個中間人。

  想到這,陸銘文猛的一回頭:「許宸呢?」

  有人回答:「許宸按照指揮使的命令去總督府了。」

  陸銘文立刻吩咐一聲:「派人去總督府里看看他在不在!」

  手下人立刻應了一聲,催馬往城裡趕回去。

  現在最大的變故就可能是鄭新余,而負責幫他和監查院聯繫的就是許宸。

  「陸紫廷呢?」

  這時候陸銘文又追問了一句。

  「指揮使,他按照您的命令去找鄭總督的那個小妾了。」

  「去看看他在不在!」

  陸銘文不得不懷疑,計劃泄露的事連陸紫廷都有嫌疑。

  而此時此刻,這兩個已經被陸銘文懷疑的人正在一起。

  許宸急匆匆的往回趕,不過就算他把馬跑死了在時間上也有些漏洞。

  然而一隻從天而降的飛鶴把這時間漏洞幫他堵上了,這隻巨大的飛鶴上盤膝而坐的就是那位神神秘秘的陸紫廷。

  許宸似乎早就預料,對於這隻飛鶴的降臨沒有一點意外。

  他飛身而起落在白鶴上,陸紫廷對他微微點頭。

  白鶴振翅而起,然後迅疾飛回石城。

  「我估計著這次分開之後,你我應該再也不會見面了。」

  許宸坐在陸紫廷身後,好像有點不舍。

  他的不舍肯定不是捨不得這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他不舍的是他現在沒想清楚的關鍵。


  「想問什麼就直接問。」

  陸紫廷笑道:「剛好我也有些事想問你,我們就當是交換了。」

  許宸隨即問他:「你既然是太子東宮的虞候,將宗門未來都押注在太子身上,為什麼你會在這時候......選擇站在太子的另一面?」

  他本來想說背叛,這兩個字確實有些灼傷人,所以他換了個說法。

  陸紫廷對他的好奇,早有預料。

  「很簡單,陛下不想設立國教,而太子需要幫手,若我門上下齊力能助他登基,也算是彼此互惠,各有所圖也各有所得。」

  「但凡事都要衡量利弊,太子帶給我門的好處是國教地位,那是早前做出的評估結果,現在不一樣了。」

  陸紫廷道:「重新評估之後我不得不懷疑,太子這次可能要出意外,一旦太子倒台,我宗門也必會隨之遭殃,國教地位不可得,還會被連累到滿門抄斬都說不定。」

  許宸懂了。

  「所以這件事貴宗門也在兩面押注,一面押注慎行司一面押注監查院。」

  陸紫廷搖搖頭:「沒有你說的那麼市儈,只是突然察覺到了巨大危機。」

  許宸:「我和你差不多。」

  陸紫廷:「這話怎麼說?你是生意人,你不遵從陸銘文的命令就會被滅門,而且一定會比太子遭殃來的更快,所以你突然也到了太子的另一面,我更好奇是為什麼。」

  許宸笑了:「道理是一樣的道理,連鄭總督都在重新評估太子成事的可能有多大了,我一個投機取巧的生意人怎麼可能不重新審時度勢?」

  「陸銘文要想制裁許家他也得有那個時間才行,我的流雲飛舟把監查院的人送回殊都只需要兩天,他更著急的是,怎麼和太子商量對策而不是滅我許家滿門。」

  聽到這陸紫廷忍不住問:「鄭新余是怎麼回事?」

  許宸沉默了一會兒後反問了一句:「死一個人還是死一族人,你怎麼選?」

  不等陸紫廷回答,許宸替他給出了答案。

  「陸道長到了必要的時候,還不是要自己把這黑鍋背起來,而貴門肯定會與你做切割,說你早就被宗門逐出了,你的行為和宗門無關。」

  他問:「所以,你師父根本就沒來。」

  陸紫廷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歸根結底我們都不是蠢人。」

  許宸笑道:「能求利的時候上下一心,避禍的時候,就儘量減小損失......」

  陸紫廷聳了聳肩膀:「我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樣。」

  這句話,聽起來略有深意。

  ......

  太子拓跋不孤就在保北省,他這次也有些心慌。

  如果只是開國之前將前朝降兵倒賣出去的事,他沒那麼擔憂。

  那時候尚未立國,也就沒有什麼大殊國法可言。

  況且,那件事其實他父親後來知道了。

  很多人都知道,但都選擇裝作不知道。

  非常時期用一些非常手段,就算有人覺得不妥當也不會站出來說。

  雖然那時候陛下就已經是中原江山最有力的競爭者,畢竟局勢尚未大定。

  如果當時陛下輸了呢?誰還計較這販賣降兵的事?

  所以拓跋不孤不害怕有人翻舊帳,當時不知道多少人吃的是他販賣人口換來的糧食,對於過往的錯處,大家都有默契不提就是了。

  可立國之後的事一旦被宣揚出去,他這個唯一的太子也絕對不會被法外施恩。

  大殊才十年,百姓們都眼巴巴的盼著公平公正的新時代,一旦他的事宣揚出去人盡皆知,大殊的國基都會風雨飄搖。

  所以他必須儘快把這件事抹平,這就是為什麼他都要親自來保北省的緣故。

  陸銘文的計劃他都知道,把鄭新余推出去當替死鬼他也同意。

  目前來說,確實找不到比這更好的辦法。

  最合理的解釋當然是把監查院拉下水,把前朝禮部尚書周朝原和監查院聯繫起來更能說服人。

  因為周朝原販賣人口可是真的,監查院專門查前朝舊人也是真的。


  所以,巨野小隊的人很關鍵。

  現在巨野小隊的人失蹤了,拓跋不孤恨不得把陸銘文的頭擰下來!

  見陸銘文急匆匆的趕回來,拓跋不孤的眼神里泛起一陣森寒殺意。

  陸銘文感受到了,他立刻俯身下去:「是臣的疏忽導致計劃出現了一點問題,不過請太子放心,還有補救辦法。」

  拓跋不孤眼睛眯著:「你連人都找不到,你拿什麼補救?」

  陸銘文道:「監查院的人肯定已經返回殊都,臣已經傳令沿途攔截了。」

  他取出令牌給拓跋不孤看了看,那是慎行司的特殊腰牌,可以千里傳訊。

  「沿途所過之處,我已經命令慎行司的人接管城防,只要看到監查院的人,就用城防武器攔截,事已至此,已經不能再小心行事了,就算陛下後便會問為什麼要用城防武器攔截監查院,我們到時候再想理由也來得及。」

  「另外,他們就算能繞開城池也繞不開葛蘭江,臣已傳令葛蘭江水師全面封鎖,只要有所發現,不管是在天上還是地下,一律攔截。」

  拓跋不孤示意手下人收拾東西,他必須儘快趕回殊都了。

  「但願你攔得住。」

  他一邊更衣一邊說道:「鄭新余那邊呢?」

  陸銘文道:「臣懷疑鄭新余想要做切割,他想做兩手準備,只要我們攔下監查院的人,他的兩手準備就都會落空,只能死心塌地跟著太子。」

  拓跋不孤道:「沒必要等著了,你去安排他畏罪自殺,死人總是比好人難開口。」

  陸銘文俯身:「臣馬上去安排。」

  拓跋不孤換好衣服,大步往外走。

  「這件事按下去了,你我將來依然一榮俱榮,這件事按不下去,你我都是陛下一怒血流十里中的殘軀。」

  他看向陸銘文:「現在就看看誰更快,你師父呢?他為什麼一點舉動都沒有?」

  陸銘文也不知道。

  以他師父的實力,為什麼一點動作都沒有?

  「算了。」

  太子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大不了提前行事。」

  說完後他上了馬車:「我也想賭一賭,父皇願不願意宣揚家醜。」

  陸銘文俯身:「陛下一定會謹慎行事的。」

  他送走了拓跋不孤,直起身的時候臉色更為陰沉了。

  接下來何去何從,他比誰都需要更仔細的研判局勢。

  鄭新余可以是替死鬼,難道他不可以是?

  為了保住太子的名聲,陛下未必不會拿慎行司開刀。

  一想到這些,他更加的心亂如麻。

  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有了一種和鄭新余同病相憐的感覺。

  也正是這突然冒出來的感覺,讓他一下子找到了另外一條此前從未想過的出路。

  想到了,馬上就要做,因為時間不等他。

  兩刻之後,陸銘文就已經坐在鄭新余面前了。

  一個是慎行司指揮使權傾朝野,一個是總督封疆大吏。

  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氣勢上誰也壓不住誰。

  雙方似乎都很清楚局面是什麼,也都清楚彼此的地位並不能保證他們全身而退。

  「來殺我的?」

  鄭新余先開口,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的看著陸銘文的眼睛。

  陸銘文搖搖頭:「殺了你未必就是最好的辦法。」

  鄭新余依然直視他:「那你是想到了什麼比殺我更好的辦法?」

  陸銘文又搖搖頭:「目前沒有,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

  鄭新余笑了:「太子讓你來殺我,你卻來和我商量一下,你是要混弄我還是糊弄太子?」

  陸銘文:「如果我說只是想活著,你信嗎?」

  鄭新余不笑了。

  陸銘文起身,一邊踱步一邊說道:「我來的路上一直都在想,陛下會護短到什麼地步,而法不責眾又會不會贏了陛下的護短。」

  鄭新余皺眉。

  陸銘文道:「不妨直接些......太子想讓你當替死鬼,如果你不行那就肯定是我,可我們為什麼就甘心做替死鬼,就因為他是太子?那如果他不是了呢?」

  他回頭看向鄭新余:「監查院本來是我們的敵人,那如果成為同袍呢?」

  鄭新余不知道該不該信這個傢伙,但似乎又沒什麼不該信的。

  陸銘文如果不是真心想這樣做,他完全沒必要說這些。

  「死一人和死十個人做對比,如果那一個是太子,當然要死十個;死幾千人或是幾萬人呢?陛下是要一個太子還是要一個顏面掃地國體無存?」

  陸銘文閉上眼:「我已經下令不阻止監查院的人回京了,並且,先監查院一步向宰相秦昭月透風,要請他一起彈劾太子。」

  鄭新余沉思片刻,點頭:「我保證三天之內,保北省上下至少有三百名官員聯名上疏。」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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