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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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鷺微醒過來的時候其實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頭痛欲裂。

  但他足夠聰明,稍微緩了一下就想到了剛才自己可能被探查過神識。

  這一刻,他對方許的敬佩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他只是凡人之軀,如果方許不提前在他腦子裡做些布置,那他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

  小相寺的僧人哪裡是什麼僧人,站在高位久了的人都是魔鬼與上帝的結合體。

  「陳先生。」

  就在陳鷺微揉著眉角的時候,一道溫和的聲音在他不遠處出現。

  陳鷺微循聲望去,見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僧。

  他裝作嚇了一跳,連忙爬起來想行禮,那老僧手輕輕一抬,便有溫柔力量將陳鷺微托舉起來。

  「陳先生安坐。」

  小相寺下院主持無果法師一臉溫和:「剛才寺廟裡的人對陳先生無禮,我知道後已經嚴厲的訓斥了他。」

  他問陳鷺微:「若陳先生還有什麼不滿可向我提出,我必定滿足陳先生的要求。」

  陳鷺微連連搖頭,一臉驚恐:「弟子不敢,弟子其實也沒受什麼委屈。」

  見他這般惶恐模樣,無果心裡也放鬆了些。

  無亘已經說過,這個陳鷺微是個不懂修行的凡夫。

  修行者對付凡夫,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有一萬種法子壓制。

  「陳先生你從蘆荻郡來,這麼遠一路到小相寺一定是要緊事。」

  無果慈眉善目:「我是小相寺下院主持,有什麼話你都可以當面對我講。」

  陳鷺微又爬起來,直接跪拜下去:「弟子不知您就是主持法師,弟子有罪。」

  無果很享受凡夫這種頂禮膜拜。

  他稍作停頓後才第二次把陳鷺微扶起來。

  「法師。」

  陳鷺微結結巴巴的說道:「從域外來了一個帶髮修行的僧人,他自己說他是僧人,還說他是佛子。」

  無果微笑:「關於那位佛子的事我已知曉。」

  他雲淡風輕,就好像事事都可提前預料一樣。

  這般姿態要是放在別人面前,尤其是那些虔誠信徒面前,一定會引來更高的崇拜和仰慕。

  無果輕聲說道:「你想告訴我,有一位佛子自域外來,號稱有聖境,還說佛陀也是從聖境來,對嗎?」

  陳鷺微驚訝的眼睛都睜大了:「法師怎麼知道的?」

  無果見他並不清楚自己被人讀取了腦子裡的事,於是表現的更加高深莫測起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因為他知道怎麼保持逼格。

  若直接回答了,難免顯得炫耀。

  對方也是好奇他越是不說,就越顯得他了不起。

  無果問陳鷺微:「你來只是想告訴我這件事?」

  陳鷺微搖頭:「不不不,我是想告訴法師,蘆荻郡內的寺廟僧眾都被那個佛子殺了,他......」

  無果一臉平靜:「我亦知曉。」

  陳鷺微更驚訝了。

  無果:「蘆荻郡寺廟的事是我疏忽了,若我早些去看一看也就不至於發生那般慘事。」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邊的天空一臉慈悲。

  雙手合十的無果,先是垂首念了一段經文。

  至於他念的是什麼,陳鷺微也聽不懂。

  「域外確有聖境。」

  無果誦經之後才回身對陳鷺微說道:「佛陀確實自聖境來,但不似你所以為的那樣,佛陀是聖境佛宗弟子,其實,聖境佛宗的佛陀,便是西洲之佛陀。」

  陳鷺微驚著了,剛才的震驚是裝的,現在的震驚是真的。

  他一下子沒能適應,這個老僧怎麼說謊話能如此自然而然。

  陳鷺微自己都懷疑聖境是不是真的,懷疑方許是不是聖境佛子。

  這老僧張嘴就說有,還說佛陀既是西洲佛陀也是聖境佛陀。

  這話是真妙啊。

  接下來無果的話,讓陳鷺微更是體會到了什麼叫說謊話的藝術。


  「佛陀可以有形有相,也可以無形無相。」

  無果道:「可以在諸天萬界之中來往自由,心無距,而天下皆在。」

  他看著陳鷺微說道:「你認為西洲佛陀是佛陀分身也對,你認為聖境佛陀才是分身也對,都可以是分身,亦都不是分身。」

  陳鷺微俯身就拜。

  因為他不能讓無果看到他眼神里的含義,他只能拜下去擋住自己臉上的反應。

  無果見他這般摯誠,倒也對他少了幾分疑慮。

  「法師。」

  陳鷺微撅著屁股跪在那:「佛子若是真的,為何他殺人如此兇狠。」

  無果:「佛子本就該有慈悲心,亦有金剛怒。」

  他這話說的,還是無懈可擊。

  佛宗的人,尤其是所謂大德高僧說話,往左往右都是道理,比太極還元轉如意。

  陳鷺微:「那,蘆荻郡的佛宗弟子真的都是被妖邪奪舍了嗎?」

  無果回答:「你認為他們是嗎?」

  陳鷺微立刻說道:「蘆荻郡的佛宗弟子確實有些,有些兇狠,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寺廟......」

  他話沒說完,無果就微微點頭:「那他們就是假的。」

  陳鷺微:「原來真是假的。」

  無果此時問他:「佛子懲處妖邪之後,可說過對那些寺廟如何處置?」

  陳鷺微:「都交給蘆荻郡將軍趙承澤來辦了。」

  無果點了點頭。

  那個佛子殺人之後不圖財,顯然不是白犀王的人。

  因為白犀王的人真要是冒險對寺廟動手,圖的也必然是財產。

  無果再問:「那趙承澤接手寺廟之後,又是如何處置?」

  陳鷺微:「好像是說要用收繳來的寺廟財產擴充軍隊,我來的時候,趙承澤已經派人在募兵了。」

  無果皺眉。

  趙承澤是白犀王的人?

  到了這一刻,他打算問問高承乾的事了。

  無果走到陳鷺微身邊:「你好像嚇壞了,看看你臉色慘白必定是心神受損。」

  他伸出手貼在陳鷺微胸口,一股暖流立刻就流遍陳鷺微全身。

  陳鷺微感覺自己一下子就泡進了暖水之中,被水托舉著漂浮著,還曬著暖洋洋的太陽。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舒服。

  見他一臉享受,無果此時才開口問道:「世子殿下被軍隊護送而來,這軍隊又是哪裡來的?」

  陳鷺微馬上說道:「是那位佛子讓我招募來的。」

  無果眼神里閃過一絲寒芒。

  在他的功法之下,陳鷺微完全沉浸在享受之中,此時根本不設防,就像是喝醉了的人一樣,別人問什麼就如實回答什麼。

  他哪裡有那麼好心,耗費功力讓陳鷺微享受一下。

  「佛子為何招募軍隊?」

  陳鷺微眯著眼睛,看起來真的是享受極了。

  「回法師,佛子說,世子在蘆荻郡險些遇害,需要招募一支軍隊護送他回石方野。」

  無果又問:「蘆荻郡的人為何要害世子?」

  陳鷺微:「我不知道,但世子說不是蘆荻郡的人要害他,是佛宗的人要害他。」

  這句話,讓無果眼神更加森寒起來。

  但他聲音依然溫暖如陽:「世子為何如此胡思亂想。」

  陳鷺微:「不是世子胡思亂想,是佛子說妖邪要控制西洲,要控制佛宗,所以要挑起戰爭。」

  無果:「誰與誰的戰爭?」

  陳鷺微:「佛宗與高陽王朝的戰爭。」

  無果有些不理解了:「為何?」

  陳鷺微搖頭:「世子沒說,佛子也沒說,我不知道。」

  無果的手離開陳鷺微的胸膛,那股暖意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陳鷺微驚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對不起法師,我剛才好像走神了。」

  無果還是那麼慈祥:「沒有,你一直都很專心,我很感謝你今天來小相寺,我會安排你先好好休息。」


  說完這句話,他就吩咐沙彌將陳鷺微帶走。

  與此同時,城外不到百里之外的那座山上,方許緩緩睜開眼睛。

  他自語一聲:「老東西有些本事。」

  同一時間,被沙彌帶出禪房的陳鷺微忽然打了個冷顫,他覺得有些茫然。

  剛才好像見了誰,說了很多話,但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只記得自己剛才站在大殿外邊等著被人接見。

  只記得,他對這小小相寺的環境感到格外不適。

  只記得好像有一雙陰森森的眼睛,在不知道什麼地方一直看著他。

  ......

  無果等人把陳鷺微送走之後就朝著後邊說了一句:「你們怎麼看?」

  小相寺的長老們隨即從後邊出來,臉色都很凝重。

  無果的臉色最為凝重,看起來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他看向眾人:「我現在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佛宗弟子被妖邪奪舍。」

  五長老無亘立刻說道:「我探查那陳鷺微神識的時候就發現了,佛子誅殺那些人的時候,死的人,確實幻化出原形。」

  大長老無增肅然道:「此事必須儘快上報上院,甚至我們要越級上報爛陀寺。」

  無果搖搖頭:「你我都不是被妖邪奪舍,你我也不是什麼凡人。」

  他一邊走動一邊說道:「若真有妖邪奪舍,我們怎麼會沒察覺?」

  無亘:「但陳鷺微的話應該沒錯,蘆荻郡的趙承澤要擴軍,他在備戰!而且,這顯然是那位佛子授意。」

  無減法師說道:「世子回來,應該就會更清楚些。」

  此時無因不在,他去請白犀王了。

  對於那位世子,還是無因了解的更多些。

  無果道:「世子在城外停下,是不是害怕回來就被殺掉?」

  無減:「應該是,他害怕我們也是被奪舍的。」

  無果:「佛子倒是好本事,把那些凡夫眼中所有做壞事的僧眾,一律定為妖邪奪舍。」

  他看向眾人:「這麼看,他倒是真的佛子。」

  最不愛說話,也不喜歡這些俗事的四長老無遲忽然明白了。

  「他是真佛子,我們都是假僧人,從來沒有奪舍,只有人變成了魔。」

  無果心中巨震。

  從來都沒有被奪舍的假弟子,只有佛宗弟子自己變成了魔鬼。

  佛子是真的來整頓佛宗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小相寺的人也必死無疑!

  「我明白了。」

  無果此時心中恍然大悟,他明白那個佛子要幹什麼了。

  「他是真的想讓佛宗和高陽王朝開戰。」

  無果臉色都有些白了:「就算他有大神通,憑他一己之力怎麼可能整肅佛宗?他需要用戰爭,來殺滅更多的僧眾。」

  「我們這裡是開始......」

  無果的腳步都快了起來:「他故意把蘆荻郡的寺廟交給趙承澤,故意招募軍隊護送世子,就是想讓我們懷疑白犀王,就是想讓我們先動手!」

  無增也明白了:「他就是布局讓白犀國先亂起來,讓我們殺白犀王,趙承澤那樣的人必會害怕,所以戰爭很快就會到來。」

  無果這樣的心智,都被佛子的陰謀嚇得後背發涼。

  「一會兒見了白犀王,不要無禮!」

  ......

  石方野城外,軍隊大營。

  看到方許回來,世子高承乾快步迎接過去:「師尊,我剛才睡著了,做了個夢,夢到我父親母親都被小相寺的人殺了,師尊,您真的能保住他們嗎?」

  方許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一握。

  高承乾似懂非懂:「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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