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是個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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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非來的時候有多美滋滋,回去的時候就有多愁滋滋。

  來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和皇帝開口,回去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和馮高林開口。

  現在的局勢,一下子就微妙起來。

  原來最被動的那邊,因為一個方許反而變成了最主動的那邊。

  屠重鼓說要見皇帝,方許回答可以啊,一換一。

  馮高林想要方許,方許回答還是可以啊,一換一。

  接下來,輪到馮高林面對難題了。

  和屠重鼓面臨的情況幾乎一樣,這題放在他們倆誰身上都不好解。

  皇帝的誠意擺出來了,別說方許,殊都與朕都可以交給你馮大將軍。

  殊都所有兵馬,全都由你來統率。

  但你不能帶你的兵進城,說你不能你就不能。

  因為這是皇帝說的,皇帝說的如果不聽......

  所以,當賴非硬著頭皮把皇帝的話原原本本告訴馮高林之後,這個城府遠比屠重鼓要深沉的傢伙,心裡也開始罵娘了。

  他甚至已經能看到,在不久的將來皇帝如何痛心疾首。

  朕以真心待卿,卿何故不以真心待朕?

  只要馮高林是忠臣,就該義無反顧的進殊都接手兵權。

  而方許到了他軍中,生死當然他說了算。

  可他進了殊都,生死是誰說了算?

  殊都之內,能打得過他的六品武夫一個都沒有。

  但加起來,能殺他。

  皇帝害怕殺了他之後馮高林的大軍極力攻城嗎?

  怕,但沒那麼怕。

  因為皇帝早就已經拿捏了馮高林和屠重鼓二人的心思,這兩個人,誰打殊都,另一個馬上就會撤兵坐山觀虎鬥。

  屠重鼓攻殊都,馮高林占盡優勢,是因為他在觀戰,他可坐收漁翁之利。

  馮高林若進殊都之後被殺,馮家大軍猛攻殊都,屠重鼓知道後,他得樂開花。

  所以馮高林不可能進殊都,這一點毋庸置疑。

  「賴先生此前像是成竹在胸,現在......」

  馮高林看向賴非:「先生可有妙策?」

  賴非咬了咬牙,抬頭看向馮高林:「我以為,馮公面前有上中下三策。」

  馮高林:「請先生明示。」

  賴非站起來,強裝鎮定。

  「下策,馮公現在就派人往各地宣傳陛下已死,馮公將與屠重鼓攻打殊都為陛下報仇,如此一來,馮公名譽不會受損,但壞處也有些多。」

  他一臉深沉的說道:「若天下各省總督,各路將軍,知陛下一死,願出兵為陛下報仇者必大有人在,到時候便是中原亂戰。」

  馮高林點了點頭,賴非還是有點想法的。

  「中策。」

  賴非抱拳:「馮公和與皇帝商議,可以不帶兵馬進城,但,馮公一定要帶著自己帳下的將軍們,理由很簡單,殊都之內的守將,馮公一個都看不上,也用不慣。」

  「只要皇帝答應了,那就說明皇帝並沒有殺馮公之心,以馮公修為,再加上將軍們在身邊,縱有什麼意外,也可突圍出城。」

  馮高林:「接著說上策。」

  賴非:「馮公現在就昭告天下,屠重鼓謀國叛逆,馮公遍請天下英豪來殊都祝你一臂之力,如此,馮公還能繼續作壁上觀,看他屠重鼓如何應對。」

  「若各路兵馬真的來了,馮公也必會被推舉為首領,到時候,不管是屠重鼓還是皇帝,都要看馮公臉色行事。」

  「至於皇帝是不是真的死了......其實不重要,到進城時候,馮公願意留著皇帝就留著,不留就殺了。」

  馮高林臉色一變:「你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賴非嚇了一跳,連忙又跪下去:「是我胡言亂語,請馮公息怒。」

  馮高林怒道:「我看你是累糊塗了,退下去吧!」

  賴非連忙躬身退出,出門之後就暗自鬆了口氣。

  心說好在自己應對無雙啊。

  這上中下三策,都是他臨時想出來的。


  而且,他還故意當著馮高林的手下將軍們說出來,皇帝可殺可不殺。

  馮高林不可能真的表態,也一定會把他訓斥一頓然後轟出去。

  這些,賴非已經想到了。

  現在沒他什麼事了,他又可以美滋滋了。

  只是此前的一切幻想,多數都要落空。

  他出了這上中下三策,就算是馮高林採用了,將來他賴非也沒什麼地位。

  因為到那時候,各路諸侯齊聚殊都,誰都要分一杯羹。

  馮高林做了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攝政王,當然要給各路諸侯分發好處。

  分到最後,他賴非還能落的什麼?

  如果他是世家出身也好,馮高林不會不把他當回事。

  奈何他出身寒門,在馮高林帳下的地位也就那麼回事,不然的話,他何必冒險去殊都來表現自己?

  想到這些,賴非又生出一股意興闌珊。

  回到自己住處,賴非左想不對勁,右想不對勁。

  上中下三策,策策都是在誘導馮高林殺皇帝,那馮高林真要是按他說的做了,將來還能留他?

  一想到這,賴非就冒出一股冷汗來。

  他驚坐而起,一時之間怕的手腳發涼。

  馮高林是什麼人?

  他不可能讓人知道,有人曾給他出謀劃策除掉皇帝。

  馮高林還會擔心他自己出去賣弄,說大將軍的策略都是我定的。

  一念至此,賴非哪裡還坐得住。

  他立刻把衣服穿好,簡單收拾了一下身邊的金銀細軟就準備逃命。

  好在是此前馮高林給他出入大營的令牌忘了收回去,他連夜往外跑。

  靠著那塊令牌,他出了營地後便一路往北跑。

  原本還想成就不世之功的這位寒門讀書人,現在狼狽的像是喪家之犬。

  一邊跑賴非還一邊想,自己能去何處?

  投屠重鼓?

  只怕一見面,屠重鼓試探過後就會把他殺了。

  縱然不殺他,也會把他捆綁了送回馮高林軍中。

  屠重鼓那種人,絕對幹得出來。

  他媽的......

  賴非隨即生出一股天下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的悲涼,心想著乾脆就隨便選個方向跑路算了。

  這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先躲過這一劫再說。

  然而跑了一陣他又醒悟過來,自己能跑多遠?

  一旦馮高林察覺到他逃了,立刻就會派兵追殺。

  他一雙腿,還能跑得過馬蹄子?

  回去是死,逃命是死,去屠重鼓處也是死。

  賴非一咬牙:「老子去殊都!」

  ......

  當殊都守軍聽到城下有人大喊大叫的時候,還以為是叛軍佯攻。

  要麼就是來了個瘋子。

  萬萬沒想到,來的居然是白天那個使者。

  賴非在城下不住乞求,讓守軍放個吊籃下來把他拉上去。

  守軍也不敢私自做主,連忙派人往晴樓上報。

  當鬱壘聽到消息之後也有些迷惑,那賴非原本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他也沒在意,此時賴非去而復返又是為什麼?

  這位足智多謀的司座大人,下意識取出腰牌:方許,有件事和你商量。

  今夜無戰事,方許剛躺下準備睡覺,懷裡腰牌一震。

  他取出來看了看,然後回應:老登說話!

  司座看到這四個字,眼白都翻了起來。

  什麼破孩子!

  這什麼破孩子,還是巨少商的口頭語。

  他把賴非的事簡略說了一遍,問方許該不該把人接出來。

  方許一看就笑了:讓人告訴賴非,他若真心想進城效忠陛下,那讓他自己跑路到北邊城門來,就說害怕他是馮高林派來騙開城門的奸細,讓他到北門進城。

  然後方許補了一句:讓我來會會他。


  司座立刻就笑了:沒有問題。

  消息傳到南城的時候,賴非都快要等的尿褲子了。

  他時不時往後看一眼,生怕馮高林的追兵過來。

  好在是他足夠聰明,馮高林確實發現他跑了,確實派了追兵,但就是沒想到他敢往殊都這邊跑。

  賴非回去之後不久,馮高林手下就說,這個賴先生聰明是聰明,但嘴巴太快,留不得。

  馮高林也有此意,於是派人去請。

  結果去了之後發現賴非竟然不見了,一查才知道,賴非竟是拿了令牌連夜跑路。

  馮高林馬上安排騎兵往幾個方向追擊,賴非半路上要是沒有這靈機一動,現在已經被拖回去了,人頭都涼了。

  城牆上的人讓他往北跑,跑到北城門就有人接了。

  賴非急的罵街,可罵了半天也沒人理他。

  只好聽話往北跑,累的跟狗孫子似的。

  殊都多大啊,從南城跑到北城,那實打實的圍著殊都跑半圈。

  等賴非到北門的時候天都已經微亮,腳底也不知道磨出幾個泡來。

  一到北城門,他還沒喊呢,就見城牆上放下來一個吊筐。

  這會兒的賴非什麼也不在乎了,一屁股坐進吊筐里。

  等人把他拉上去,他躺在吊筐里都不願出來,實在是累的要死,想站起來都難。

  這時候他注意到有個年輕俊朗的將軍看著他,一臉似笑非笑。

  賴非聰明,有急智。

  他繞到了北城,面前出現個年輕將軍,他立刻就試探著問了一聲:「可是鼎鼎大名的方金巡?」

  方許笑了:「你這麼聰明為什麼不跟著馮高林了?」

  賴非一臉苦相,但不敢隱瞞:「攛掇他殺皇帝或是做攝政王,想了想,我必不能留我,所以跑路。」

  方許又笑了:「讓你從南門跑到北門你就跑?」

  賴非:「我去南門叫門,守軍必會懷疑我是假投降,要麼是騙開城門,雖然我辦不到,但肯定這麼想,要麼就是猜測我來投降是當奸細的。」

  他看著方許:「方金巡讓我從南門跑到北門,若我嫌累回去了,那自然是來假投降的,若我真的跑過來了,那是真的遇到要命的事了。」

  方許哈哈大笑:「有點意思。」

  他伸手把賴非從吊籃里提出來:「那你又怎麼猜到讓你跑到北門的是我?」

  賴非:「你多陰......明神武啊。」

  他嘆了口氣:「我不但猜到讓我跑到北門的是方金巡,我也能猜到提出與馮高林一換一的也是方金巡。」

  方許:「我很喜歡聰明的,現在你已經讓我信了你是真想活命,下面你該讓我信什麼?」

  賴非站直了身子,眼神灼熱:「我有用!馮高林大軍里的事我都知道!」

  方許轉身:「給他一碗粥兩個熱饅頭,吃飽了帶他來見我。」

  說完大步走了。

  賴非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心說好歹是把命保下來了。

  但,還不好說。

  他覺得,方許比馮高林還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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