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我當然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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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想讓方許長長見識的屠重鼓,這一刻從那少年身上長了見識。

  屠重鼓一番自認為氣動山河的演講,目的就是攻心。

  他要讓守城的將士們懷疑方許,要讓這團結出現裂痕。

  他還要讓北方五省聯軍進攻殊都的行為正義起來,更要用此舉讓手下人知道他們絕非叛軍。

  為何屠重鼓要有此一招?

  就因為現在北方五省聯軍內部已經出現不同聲音,雖然他儘快殺了秦霜降可這聲音還是沒能阻止。

  有人看到秦霜降回來了,有人看到秦霜降被殺了。

  秦霜降到底為什麼被殺?

  還有人在說,殊都城牆上的人都說他們是叛軍,而他們自己認為是來救殊都的,大將軍告訴他們守城的才是叛軍,那到底誰是叛軍?

  這樣的聲音一出現,比馮高林大軍距離殊都不到二百里的消息還讓屠重鼓憂心。

  領兵的將軍們都是他親信,如秦霜降那樣為正義而不願與他同流的是少數。

  可士兵們呢?

  十五萬大軍,連番惡戰之下折損已經超過一萬人。

  以屠重鼓領兵的經驗來看,十五萬大軍,折損一萬人足以讓士氣大損,如果死傷大到四五萬人,那這一仗必敗無疑。

  一支軍隊,折損超過三分之一,基本上仗就打不下去了。

  三個人之中就有一人死亡,恐慌情緒就會在大軍之中蔓延。

  若此時他們再看清楚自己並非正義一方,那這一仗還怎麼打?

  所以屠重鼓才會來,才會給方許施壓。

  他要讓自己的軍隊在分化之前,先分化守軍。

  可方許這個傢伙心思太靈動,只用三言兩語就讓他變成了那個騎虎難下的人。

  他跪不跪?

  如果他跪了,當然可以讓手下人相信他是來救駕的,也讓手下人相信他們不是叛軍。

  可跪了,士氣何在?

  他屠重鼓的威名何在?

  跪了,這一仗還怎麼打?

  只要大殊皇帝在明日真的出現在殊都城頭,屠重鼓麾下這十幾萬大軍還聽不聽他指揮?

  現在屠重鼓對殊都內的局勢並不了解,他也迫切想知道皇帝到底死沒死。

  他看到了晴樓主陣的威力,所以確定鬱壘沒死。

  鬱壘的影響力其實沒那麼大,只是這個人掌握晴樓主陣所以威脅大。

  皇帝在不在才是關鍵,屠重鼓也是想用過此舉來試探出皇帝到底死沒死。

  現在方許的底氣,讓他確定皇帝還在。

  所以,他若不跪,那他便被認定了是叛軍。

  「方金巡。」

  屠重鼓看著方許:「你說陛下尚在,卻又說陛下明日才能來都城,我憑什麼信你?」

  方許回頭指了指城內方向:「陛下當然在,就在晴樓,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個選擇。」

  「一,你心疼你部下十幾萬人馬,不忍看到他們繼續廝殺,所以你可以直接去晴樓求見陛下。」

  「二,你若不敢,心中有鬼,那你就在這跪迎陛下到來,忠心之臣,難道還怕向天子一跪?」

  屠重鼓皺著眉頭:「我當然可以跪陛下,可不見陛下,我為何要跪?你以為我看不出你賊心?你讓我此時跪下,那跪的是陛下還是跪你?」

  方許:「進又不敢進,跪又不敢跪,那你來我面前猖狂什麼?老老實實認了你的叛賊身份,我還高看你一眼。」

  他在高高的牆垛上蹲下來,一臉輕蔑的看著那位威震北疆的大將軍。

  「當了婊子還想要貞節牌坊,你怎麼那麼不要臉?」

  屠重鼓袖口裡的拳頭已經握緊了。

  他自認要說領兵打仗,方許不是他對手,要說一對一搏殺,方許也不是他對手。

  可這鬥嘴,他挑錯了對手。

  方許在村子裡是個人見人愛的乖寶寶,出了村,打架沒輸過,罵街也沒輸過。

  這還是當著大家的面方許比較收斂,要是真拿出和外村人對罵的那一套,屠重鼓的耳朵都接受不了。


  這位出身世家的大人物,一輩子聽到的髒話也沒有方許靈機一動來的多。

  「要不然我再給你個台階下。」

  方許看著屠重鼓,聲音也再次提高。

  「你不敢進城,是怕被人所殺?那好,你進城求見陛下,我進你的大營做人質!」

  方許站起來,看著城下那黑壓壓的軍隊。

  「我方許不怕,因為我心裡沒鬼,我不信你屠重鼓,但我信得過北方五省十幾萬大殊軍人!」

  「只要你敢進城見陛下,我就敢卸掉戰甲不帶兵器,孤身一人去你大營里等你歸來!」

  少年直視著屠重鼓的眼睛:「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忠臣?口口聲聲說你來是為了救駕?口口聲聲說你們不是叛軍。」

  他一指屠重鼓:「那你敢不敢進城?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從城牆上跳下去到你軍中做人質!」

  屠重鼓臉色變幻不停。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城下大軍,他的士兵們也都在看著他。

  良久,屠重鼓只憋出來一句:「你憑什麼與我相提並論?你那一條爛命又憑什麼與我相當?」

  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心裡忽然就後悔了。

  這位領兵多年的大將軍,在這一瞬間方許聽到了一股泄氣聲。

  來自他身後的十幾萬大軍。

  「我憑什麼和你相提並論?」

  方許的士氣卻越發高昂:「我是陛下親自任命的殊都兵馬指揮使,提調殊都一切軍事。」

  他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禁軍大將軍:「禁軍於山保大將軍與你平級,也要聽我調令,你說,我怎能與你相提並論,這話沒錯,我與你相提並論確實掉了身份。」

  於山保大聲說道:「方金巡奉陛下旨意統領殊都所有兵馬,我奉旨聽從方金巡調令,屠重鼓,你確實不能與方金巡相提並論。」

  屠重鼓怒了,看向於山保怒道:「你當初不過是在代州居仙關的一個小小將軍,你更沒資格與我說話!」

  方許:「少說那些沒用的,你資格老就可以不尊陛下旨意?你資格老就可以不認陛下任命?」

  屠重鼓一怔,他忽然發現自己掉進方許的語言陷阱里了。

  方許大聲質問:「現在你只告訴我一句話,你敢不敢進城面聖!」

  屠重鼓猶豫再三,他不敢。

  哪怕他明知道晴樓主陣現在還沒有恢復,他也不敢冒險。

  所以他只能選擇後退,這位從無敗績的大將軍一擺手,示意手下推著樓車回去。

  「方許,你們休想讓我上當,你難道以為我看不出,你是想拿你那條爛命換我的命?我若上了你們的當,就是對我帳下十幾萬將士不負責。」

  「我屠重鼓為大殊死可以,這條命隨時都可以為大殊盡忠,但你們不配,尤其是你,更不配!」

  方許哈哈大笑:「屠重鼓,你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屠板凳!你永遠是個矮子!不管你今後還能活多久,你在我面前,永遠也站不起來!哪怕你今日沒跪,你以後也站不直了!」

  屠重鼓的拳頭都攥的咔滋咔滋像。

  方許指著城外大軍:「他們也會看清楚你的虛偽嘴臉,他們也會知道到底誰才是叛賊!」

  屠重鼓不想再聽下去了,一擺手:「回去!」

  方許傲然站在城頭:「北方五省的將士們!你們今日就該仔細想想,是繼續被屠重鼓欺騙,還是迷途知返!不為你們自己想想,也為你們的家人想想,若你們都被判定叛國之罪,你們的家裡人怎麼辦!」

  「你們原本是為大殊戍衛邊關的勇士,是大殊百姓心中的英雄,可現在你們卻走在叛國的路上,陛下說,不知者無罪,今日你們都已經知道了屠重鼓的真面目,若你們一錯再錯,誰還能救你們!」

  屠重鼓急了:「射死他!」

  他部下的親兵立刻彎弓搭箭,朝著方許瘋狂發箭。

  可城下那威力驚人的五人箭組,竟然遲疑了。

  那配合五人箭組的萬人箭陣,也遲疑了。

  ......

  飛過來的羽箭對方許來說毫無威脅,他根本就沒有理會。

  從牆垛上跳下去之前,他回頭看了屠重鼓一眼。


  少年輕蔑,最是傷人。

  屠重鼓後悔了,他後悔來這一趟。

  原本是想打擊殊都守軍士氣,讓他們心生懷疑。

  現在,士氣被打擊的是他那邊,心生懷疑的是他的部下。

  很少犯錯的屠重鼓,這次犯了一個幾乎難以挽回的大錯。

  他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因為他知道皇帝哪怕活著也絕對不敢來城牆。

  只要皇帝敢來,他真敢讓埋伏的人動手。

  而且就算來了,他馬上就會高呼一聲那是假的。

  他會告訴他的士兵們,他見過皇帝,他能認出來,城牆上的皇帝是假的。

  所以只要在皇帝不敢來的基礎上,他就不可能落於下風。

  可他沒想到,那少年不但膽大包天,而且還狡猾,比他狡猾。

  那少年一眼就看出來屠重鼓的破綻在哪兒,然後死盯著那一個破綻一刀一刀捅。

  屠重鼓不敢跪,不敢進城,這一個弱點,就讓屠重鼓沒有翻身之力。

  此時屠重鼓的這一退,似乎也預示了什麼。

  而他下令之後,五人箭組和箭陣的反應稍有遲鈍,似乎也預示了什麼。

  方許從城牆高處下來,葉別神第一個啪啪鼓掌。

  緊跟著,城牆上的將士們紛紛鼓掌,那聲音一陣陣的,如驚雷連響。

  「兄弟們都看到了。」

  方許大聲說道:「屠重鼓騙了北方五省的將士,但他騙不了多久!」

  方許看向四周:「我們一定會贏,他們人再多也已經怕了!他們完了!屠重鼓完了!」

  城牆上的將士們,振臂高呼:「我們一定會贏!」

  士兵們跟著他一起高呼:「我們一定會贏!」

  從人群中走過的方許,成為了每個人眼中熾烈的陽光。

  葉別神跟在方許身後,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個問題:「如果屠重鼓敢進城,你真的要去他們那邊做人質?」

  方許:「我才不去......」

  葉別神:「那你怎麼解釋?」

  他看向葉別神:「我就說,如果你們不相信我,認為我資格不夠,那我就請殊都六品武夫,出身拓跋皇族的葉別神去做人質,他可比我有分量多了,是拓跋皇族百年來唯一一個天才!」

  葉別神想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怎麼評價。

  跟在方許身後一路走,一路沉默。

  也不知道是憋了多久,最終還是憋出來一聲對方許的真摯謝意。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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