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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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

  皇帝緩緩踱步。

  關於少許閣里的那場拍賣,關於貴妃到場,關於官員配合,關於場面轟動,其實都和皇帝有關。

  這場戲他已經從方許手裡接過了主導,把方許從幕後推向台前。

  哪怕方許在這場拍賣會中並不出場,主角也變成他了。

  從許宸把那套言大將軍的駿騏戰甲拿出來說要獻給方許開始,這場拍賣的主角就必然是方許了。

  什麼大師之作,什麼域外寶石,都不再那麼重要。

  而皇帝把主導權拿過來之後,這場商業活動就徹徹底底變成了捧起方許的宣傳。

  一切都不如方許閃耀。

  當方許在包間裡決定不露面的時候,其實那少年就已經猜到了今日局面的改變。

  皇帝要交到他手裡的不是殊都氣運,更不是大殊氣運。

  只是一個名聲。

  也是在那一刻,方許敏銳醒悟到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然開始低估皇帝了。

  低估到.......忽略。

  自從幾番巨變之後,尤其是殊都大清洗之後,皇帝給任何人的印象都有了變化,大家都似乎看清楚了皇帝好像沒有什麼大本事。

  皇帝在面對這幾場變故的時候,他本身的能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暴露。

  從方許殺先帝時候的隱忍和沉著,到殺太后時候的緊張無措,再到方許大清洗之後的慌亂不安......

  不說別人,連此前一直覺得皇帝藏了心思的方許都在下意識中開始低估皇帝了。

  此時醒悟過來,方許的第一判斷就是......皇帝有後招,而且是一個特別厲害的後招。

  皇帝要讓方許成為那個萬眾矚目的人,而不是皇帝他自己。

  如此一來,殊都局面就會有各種變故。

  首先,叛軍抵達之後,馮高林的首要目標不再是皇帝而是方許。

  叛軍之中的各路高手,不管是來自軍中還是來自江湖,他們都將傾盡全力擊殺方許。

  只要方許了,殊都軍民必亂。

  而原本這個目標應該是皇帝,哪怕叛軍會打出清君側的旗號也會想辦法幹掉皇帝。

  這件事沒那麼複雜。

  清君側?

  留下皇帝不殺,馮高林如何保證自己造反之後還安然無恙?

  等著狗先帝回來?天知道狗先帝什麼時候回來。

  而一旦馮高林容不得皇帝,他馬上就會成為各路大軍的征討對象。

  容得皇帝?除非馮高林不要殊都,帶著皇帝馬上離開,將皇帝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挾天子以令諸侯。

  不然的話,他打入殊都之後,各路大軍到來,各方諸侯必不能容忍他大權獨攬。

  所以皇帝肯定是要死的,但不能死在馮高林手裡。

  方許殺太后是皇帝默許,最起碼馮高林如此認為。

  所以,皇帝必死,但一定要死在一個別人信服的人手裡,不能是他,不能是方許,還有誰?

  皇帝當然也知道這些,他從來都不愚蠢。

  現在,方許頂在最前邊。

  清君側清的是誰?是蓮王拓跋上擎?是宰輔吳出左?還是輪獄司鬱壘?

  第二個是誰不重要,第一個必然是方許。

  而且還不只是敵人的注意力在方許身上,殊都軍民的注意力也在甚至主心骨都是方許。

  這場仗,和殊都氣運沒有任何關係。

  皇帝有後手,不管方許輸了還是贏了他都有後手。

  少許閣內的氣氛熱烈,而御書房內的氣氛卻有些冷淡。

  這冷淡,只因為宰輔吳出左的一句話。

  「方許是那把火,但最好的那把火不是方許活著而是方許死在殊都之戰中。」

  天下最大的大英雄,殊都的守衛者,在這場大戰之中為了百姓而戰死......

  消息傳遍天下,百姓們將會何等激憤?

  吳出左的意思很清楚,只要方許死在這場保衛戰中那以後才會更順利。


  到時候皇帝指揮大軍平叛,為方許報仇,殊都百姓乃至於天下百姓,無有不從。

  這天下大勢,瞬間就變了。

  原本還有心控制皇帝的叛軍,頃刻之間就會化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最主要的是,方許有可能成聖。

  雖然那是天長日久的事,可一旦方許真的成聖皇帝還是天下之主?

  不得不說,吳出左的想法最符合皇帝利益。

  方許的歷史使命在這場殊都保衛戰中結束,是最優選擇。

  氣氛冷淡,是因為皇帝不回應。

  吳出左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皇帝有所表示,於是將視線轉移到了蓮王拓跋上擎身上。

  拓跋上擎眼觀鼻鼻觀心,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麼。

  這時候吳出左忽然悟到了。

  不是皇帝不想答應,不是蓮王不認可。

  而是怎麼做?誰來做?

  如今殊都軍民一心,方許就是屹立在城牆上的那面大旗。

  如果叛軍殺不了方許,誰殺?

  誰殺方許都不是身敗名裂的事,而是千古罪人。

  讓皇帝親自籌謀?一旦消息泄露皇帝也一樣是千古罪人。

  讓蓮王籌謀?蓮王這些年隱忍著但並不是毫無作為,他能把兒子高臨培養成五品巔峰武夫,那他府里的高手還能少了?

  可還是那句話,一旦失手,或是一旦被發現,蓮王何以應對?

  吳出左也不想自己出面。

  做為三朝老臣,他府里的高手當然也不少。

  以現在方許四品上的武夫境界,殺方許沒有那麼難。

  難就難在合理上。

  「若是......佛宗?」

  吳出左忽然開口說出這四個字。

  他說出之後沒有馬上去看皇帝臉色,反而是把自己嚇了一跳。

  因為他猛然間意識到......陛下如此興師動眾甚至不惜讓貴妃出面的捧起方許,難道不就是在把目標告訴敵人?

  這場拍賣會,方許要抓的是佛宗在殊都的奸細。

  那......這場隆重到超乎預料的拍賣會,是不是陛下給方許挖的坑?

  想到這,吳出左不敢再說什麼了。

  君心似海。

  一旦說到明處,那他又該如何應對?

  一時之間,御書房的里氣氛比剛才還要冷淡。

  皇帝依然默默站在窗口,蓮王依然眼觀鼻鼻觀心。

  唯有吳出左,後背上漸漸冒出一層冷汗。

  ......

  殊都之內,一早就知道當今陛下準備力挽狂瀾的並不多。

  除了皇帝自己之外,還提前知道這事的只有三個人。

  蓮王拓跋上擎,宰輔吳出左,以及輪獄司司座鬱壘。

  外人可能想不到的是,聯絡鬱壘的,並非是皇帝在代州時候派人來。

  而是蓮王。

  在這之前,最先反應的是吳出左。

  當吳出左意識到先帝正在追求成聖,為了成聖甚至不惜毀掉大殊半壁江山的時候他就在求變了。

  拋開這位三朝老臣對大殊的忠誠和感情不說,只說為了自保他也要有所準備。

  狗先帝那般操作,明擺著是要把整個殊都葬送進去。

  吳出左也會死。

  而早在很久之前,少年拓跋灴不得不離開殊都的時候,吳出左就在押注了。

  那個時候吳出左還沒有堅定認為拓跋灴是不二人選,他這樣狡猾的人不可能只在拓跋灴一人身上押注。

  那句救大殊江山者非你莫屬,他何止是對拓跋灴一人說過。

  但在意識到先帝為了自己可能毀掉大殊半壁江山之後,吳出左迅速做錯判斷。

  代州王拓跋灴,真的是那個唯一選擇。

  第一,誰都知道拓跋灴在代州不學無術,且他的母親並不得寵。


  這樣的人做了皇帝,各大家族都覺得控制起來會容易的多。

  第二,拓跋灴身子不好,誰都知道他身子不好。

  所以需要拓跋灴死的時候,一句早有重疾就不會讓天下人懷疑。

  吳出左就是知道權臣都這麼想,所以他才主動提議。

  而在那個時候,別人還在為他們決定迎來一個傀儡皇帝沾沾自喜,吳出左已經將身家性命徹底押注在拓跋灴身上了。

  他與拓跋灴暗中通信,幫拓跋灴替換掉了五省總督。

  並且,利用宰輔權力,悄悄的通過各種手段為代州輸送利益。

  外界都認為代州那樣疲敝的地方,能養五萬兵馬就是極限。

  殊不知,在吳出左的幫助下代州兵馬早就破了十萬之數。

  狗先帝那麼聰明的人,在只顧著安排自己成聖之路的時候都沒有發現殊都的內賊之中有一個吳出左。

  狗先帝會提防異族奸細,提防佛宗奸細,以及各大家族的內賊。

  但就是不會想到,他那個幾乎被他害死的體弱多病的兒子拓跋灴在殊都也有內應。

  而且還不止一個。

  吳出左此時不敢再說什麼,腦子裡卻在瘋狂盤算。

  這個頭,誰出他都不能出。

  蓮王又在習慣性的,甚至是演技精湛的開始裝傻了。

  皇帝不說話,是因為皇帝絕對不能說話,方許是現在殊都的關鍵,是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讓皇帝自己說出要殺方許的話?

  那麼這三人中,最適合挑起這個擔子的似乎只有吳出左了。

  所以吳出左敏銳閉嘴。

  他盼著皇帝不會接話,盼著蓮王不要接話。

  但盼什麼不來什麼,不盼什麼必來什麼。

  蓮王拓跋上擎立刻就接了話:「確實不得不防,佛宗在大殊籌謀十年以上,他們的謀局毀於方金巡,此次拍賣,方金巡名聲更大,佛宗殺他之心必然更重。」

  皇帝點了點頭:「讓葉別神不離方許身邊最好。」

  吳出左心裡一陣陣痛罵,罵他自己。

  看看蓮王那般表態,看看皇帝那般維護,再看看他剛才說了些什麼。

  「確實如此......」

  吳出左俯身道:「應該加強方金巡身邊護衛,並且要向他告知可能面臨的兇險。」

  這個時候他還想把自己擇出去,有些晚了。

  皇帝看向蓮王:「朕從宮裡調撥侍衛,王叔從你府里也調撥一些。」

  說完後,皇帝就看向了吳出左。

  吳出左表態不表態。

  他只能表態:「臣府里也有些可用之人,盡可安排給方金巡以作護衛。」

  但他老謀深算,所以補充了一句:「但臣家中的那些護院實力低微,不適合在方金巡貼身保護,倒是可以在外圍巡視,他們還算機靈。」

  皇帝沒有戳破吳出左的心思,只是點頭:「既如此,那就儘快安排。」

  他看向蓮王:「王叔,去打聽打聽少許閣那邊怎麼樣了。」

  皇帝緩緩呼吸。

  「朕也想知道,那名為瑤闕的大師之作能拍出什麼天價來,也想知道,那位大師到底是何方人物。」

  蓮王俯身:「臣這就去打聽一下。」

  吳出左緊跟著俯身:「那臣也先告退了。」

  皇帝擺擺手:「去吧。」

  這位自己給自己臨危受命的帝王,眼神比剛才還要飄忽,在眼神暗處,也更為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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