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真正的謀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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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個商人,能把一場商業行為變成家族的政治籌碼。

  這個人,毫無疑問是個賭徒。

  但許宸押上了整個少許閣為籌碼,卻沒押注在自己身上甚至沒有押注在許家身上。

  這個人的聰明之處就在於他想讓許家更上一層樓,但不會自己硬擠進那個剛剛才經歷過一場滔天屠戮的朝廷里。

  方許從一開始就知道許宸的目的不單純,但方許也很清楚許宸那不單純的目的和直接進入朝堂無關。

  許家要在方許身上下注,下重注。

  此時徐家表現出來的智慧和決心,何止是那一百零一萬兩銀子和那一套象徵著榮譽與輝煌的駿騏戰甲?

  那一百零一萬兩銀子是給朝廷的,確切的說是給陛下的。

  那套戰甲,則是換一個方式送給方許的。

  私下裡直接送可以不可以?

  當然可以啊,甚至私下裡送更好些。

  私下裡送完全可以歸結於對方許的崇拜,和朝權沒有一絲一毫關係。

  哪怕朝廷里有人說三道四也沒法制裁許家,那是許家把自己的東西贈送給別人朝廷也管不了。

  但那樣的話,許家的名聲不會一下子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許宸要下注,要押寶,就必須把利益最大化。

  但在拍賣行的場合用這麼炸裂的方式把戰甲送給方許,一定會引起朝廷里很多人乃至於陛下的不滿。

  所以那一百零一萬兩銀子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

  許宸把象徵著勝利的戰甲送給了這次殊都防衛的指揮官,把真金白銀獻給了大殊朝廷。

  大家都只能對許宸挑一挑大拇指,說一聲不愧是大生意人。

  對於剛才參與了競拍的人或許有些不友好,可以許宸的為人行事又怎麼可能得罪了自己的商業夥伴?

  哪怕是一輩子可能只打一次交道的商業夥伴,許宸也絕不會得罪。

  所以接下來,許宸就宣布,因為他妻子剛才違背少許閣拍賣規則的舉動,他向各位參與競拍的人以及所有到場的人道歉。

  巧妙之處就在於,他是讓妻子登場。

  他再為妻子的錯誤道歉,然後提供補償。

  這可不是讓妻子背鍋,而是兩人精心設計好的最優方式。

  許宸宣布,今日所有到場的賓客,在今後任何時間來少許閣參加拍賣,都免去三場拍賣的佣金。

  今日參加了駿騏戰甲競拍的賓客,免去今後所有來少許閣參加拍賣的佣金並且終生享受貴賓禮遇。

  在場的人無不鼓掌。

  這個暖場,暖到了極致。

  這哪裡是暖,這簡直是炸。

  許家用一套戰甲一百零一萬兩銀子,看似付出巨大但一舉五得。

  許家通過這件事向百姓宣告他們不是奸商,用這件事向方許表示了敬意也遞交了一份拜帖,用這件事讓朝廷和陛下知道了許家的忠誠。

  一直都沒有變過的忠誠,從徐家先祖資助言大將軍開始到現在從未變過。

  但,許家還沒有什麼回報要求。

  這是許家的第四得,因為許家既進行了政治押注又將自己抽離於朝廷之外。

  一舉五得的最後一個,就是和輪獄司的關係。

  表面上是在盡最大努力拉近和方許的關係,實質上是在和輪獄司拉近關係。

  一年多以前輪獄司剛剛建立的時候,沒有人把這個衙門當回事。

  尤其是權臣當道,商人們就算要進行投資要選邊站隊也沒人去選輪獄司。

  滿朝文武手裡握著的權力,能讓人一眼就看到的誘惑,哪一個不比輪獄司更直接更顯眼?

  在那個時候,大家都認為輪獄司充其量也就是個刑事衙門。

  然而在方許幾次膽大包天的舉動之後,尤其是上次殊都大清洗之後。

  倖存下來的人,尤其是手握大量財富的商人,他們不能再選錯了。

  方許生氣嗎?

  方許才不生氣。

  哪怕許宸這樣的舉動看起來有些先斬後奏一樣的魯莽,並不惹人生厭。


  而作為朋友,高臨的眉頭微皺。

  他不得不提醒方旭:「許宸的意圖是好的,不管是為他自己還是為你,此舉能提升名氣和振奮人心,但......」

  他看向方許:「這麼炒你的名聲,將來或許是雙刃劍,守城之戰,你會被無數雙眼睛看著,稍有失誤,你可能身敗名裂。」

  方許當然也想到了。

  大戰之前這樣炒作他,而且今天妍貴妃還毫無徵兆的到場......

  這就意味著這並非許家的單方面炒作,甚至可能是配合宮裡的要求。

  方許沒得到妍貴妃要來的消息,許家難道也沒提前得到消息?

  貴妃出門,怎麼可能不提前通知少許閣做好各種迎接準備?

  所以許宸的舉動,很大可能是來自陛下的授意,最起碼,是陛下准許的。

  陛下那個老狐狸......

  方許看了高臨一眼,他從高臨眼中也看出了高臨看懂了背後的事。

  現在的這場守城大戰還沒打,皇帝已經把方許地位炒作到了最高的地方。

  贏了,皇帝沒有損失,反而有知人善用的賢明。

  輸了......

  方許背鍋。

  方許一直和司座說輪獄司里沒好人,這麼看......輪獄司里全是好人。

  拓跋家才沒好人。

  也不對,葉明眸和葉別神都是好人。

  唉......

  方許嘆了口氣:「好沉的一口鍋。」

  高臨也嘆了口氣:「舍你其誰?」

  ......

  與此同時,有為宮御書房。

  皇帝站在窗口,感受著從外邊湧進來的蕭瑟寒風。

  可他沒有感覺到寒冷,心中甚至還有些燥熱。

  殊都在江南,江南的冬天好久都沒有這麼冷過了。

  不過對於防衛作戰來說,比往年冷反而是好消息。

  叛軍長途跋涉而來,要求快就必不會攜帶大量的後勤輜重。

  天氣越冷,對叛軍越不利。

  「陛下。」

  此時站在他身後的宰輔吳出左輕輕開口:「少許閣那邊的事,真的不過問一下?」

  皇帝微微搖頭:「沒必要過問,鬱壘說的沒錯,現在大殊百姓需要英雄,需要一個能給他們無窮信念的大英雄。」

  他回頭看了吳出左一眼:「而這個英雄,沒辦法是朕。」

  吳出左道:「時勢造英雄是好事,也是雙刃劍。」

  皇帝沒回應。

  吳出左試探著繼續說道:「不過好在這雙刃劍的雙刃,都沒有在陛下這邊,沒有在朝廷這邊。」

  方許的名聲越大百姓們對大殊的信念就越足,方許一旦塌了也和朝廷無關和陛下無關。

  這場殊都守衛戰,方許指揮得當打贏了,對於接下來要在大殊舉國之內的清理叛賊大有裨益。

  打輸了也沒關係,叛軍的兵力會在殊都消耗巨大。

  方許為迎戰而做的一切舉動都是對的,足以給叛軍造成難以承受的打擊。

  就算拖下去,馮高林等到了援兵,到時候超過十幾萬叛軍圍攻殊都。

  以方許現在布置好的防禦準備,十幾萬人不消耗掉大半也打不進來。

  而且,整個殊都的百姓都參與了防衛。

  叛軍進城之後還能站穩腳?叛軍是對百姓動手還是不動手?

  不動手,百姓們隨時還能抵抗他們,動手,那叛軍可能被活活勒死在殊都之內。

  「代州兵馬還有多久能到?」

  皇帝輕輕問了一聲。

  吳出左道:「用最快的方式傳旨過去,代州兵馬再以最快的速度趕來,至少兩個月。」

  皇帝點了點頭:「還可以。」

  他沒和方許說實話,甚至沒和鬱壘說實話。

  代州兵馬始終都在備戰狀態,根本無需倉促集結。


  而且,代州那邊用於遠征的糧草輜重也早早就準備好了。

  旨意一到,代州兵馬上就能出發。

  而且,代州那邊可用的兵力不只五萬,到了戰時,代州十萬大軍出征也不是難事。

  吳出左幫皇帝算計著:「北方五省的總督,按照陛下早前的布置都換了忠於陛下的人,北方五省之內的駐軍將軍,也都是臣的門生故吏,所以也不必擔憂。」

  「五省總計兵力調動不低於十五萬人,配合代州兵,兩個月內抵達殊都的兵力就超過二十五萬。」

  吳出左道:「陛下早在多年前布局,一決勝負的時候到了。」

  皇帝點點頭:「還是多虧宰輔。」

  他轉過身,走到吳出左面前語氣誠摯的說道:「當年先帝有所圖謀的事你派人加急到代州向朕告知,朕就知道大殊早晚會有一場巨大的內亂動盪。」

  「朕讓你想辦法替換一些重臣,尤其是領兵的將領,朕其實也沒想到,宰輔能把北方五省的總督和將軍都安排好。」

  吳出左:「陛下不得不去代州的時候,臣送陛下的城門口,那時候臣就對陛下說過,能救大殊江山者非陛下莫屬。」

  這位三朝老臣一臉滄桑:「先帝一心求聖,為此不惜要禍害半個大殊江山,臣不能答應。」

  「所以臣在有所探知之後便開始布局迎接陛下,之後又假意和那些朝臣勾結,讓他們以為臣是自己人,他們放鬆了警惕。」

  「臣這才有機會在陛下的指點下不引人矚目的替換了北方五省總督,他們對此並無懷疑。」

  「如今殊都之戰,陛下在代州的時候就已有預料,這不是一場災難,而是大殊浴火重生的開始。」

  皇帝聽到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朕也沒辦法,朕眼裡也看不到拓跋家還有誰能救江山,所以朕只能自己來。」

  他再次走到窗口處,看著外邊喃喃自語。

  「朕早就盼著叛軍沉不住氣來打殊都,只是那時朕還不知有方許.......」

  他眼神深邃:「現在有了方許,勝算更大,殊都一戰,叛軍實力大損,縱然這一戰他們贏了,待朕的二十五萬大軍一到,他們再無還手之力。」

  「藉此機會,大軍滌盪妖邪奸惡,大殊才真能迎來一片青天......」

  皇帝說到這,胸口有些壓抑不住的起伏。

  「方許大大加快了朕謀事的進程,浴火重生......拓跋家的不死鳥圖騰,本就是浴火重生後才證道神獸,方許就是現在大殊需要的那把火的引子。」

  吳出左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提醒:「陛下,那以後呢?」

  他有些擔憂:「殊都若打贏了,方許名聲更大。」

  皇帝看向吳出左:「朕不怕,火越大,越烈,大殊之重生就越純粹。」

  吳出左忍了忍,沒忍住。

  他作為宰輔,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如果這一戰方許死了,而且是打贏了死的,那他才是真正的一把火,還是毫無後患的一把火。」

  皇帝回頭看了吳出左一眼。

  沒有回應。

  站在稍遠處的蓮王拓跋上擎也看了吳出左一眼,他也沒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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