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陰險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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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許要不是累了,真想給這位三朝元老鼓鼓掌。

  說實話,作為前朝臣子能在造反的人手下還坐在重臣高位上,卓定興能是一般人?

  屠容當初不過是個邊鎮將軍,造反之後帶著他的隊伍能一路勢如破竹殺到都城,這其中的道理,屠容應該比誰都清楚。

  只不過是換他坐在了那個皇位上,而已。

  但方許也很清楚,卓定興突然就選擇對屠容下手可不是被自己說服的。

  能有那般手段的三朝元老,耳目肯定遍及各處。

  方許離開明台關已經五天,邊軍要進攻北固的消息肯定已經傳回來了。

  這位三朝元老和文武百官都清楚著呢。

  方許看著自己腳邊屠容鳶的那顆人頭自語一聲:「問過你的,可你不知道答案,是一兩個人死好還是無數人死好,可惜,你也看不到答案了。」

  他坐在那,不理會那些北固的權臣都過來和他打招呼。

  他抬手:「來一缸酒,給我的刀來一缸酒!」

  ......

  方許受邀走上城牆的時候,他看到了從大殊一路殺到這裡的邊軍。

  在隊伍里,他也看到了自己的親人朋友。

  他看到了沐紅腰,看到了小琳琅,看到了蘭凌器和重吾,也看到了高臨和安秋影。

  他看到了那些也在看他的同袍,那些他認識的不認識的同袍。

  卓定興看向方許,臉上堆著謙卑恭順的笑容:「方銀巡,您看,大殊邊軍那邊,是不是您來解釋幾句?」

  方許點頭:「解釋可以,但最好的解釋可不是我站在這對他們喊你待我多好,而是你開城門。」

  方許朝著沐紅腰她們擺了擺手,沐紅腰哼了一聲。

  小琳琅他們幾個則使勁兒揮手,安秋影也想揮手可看到小琳琅他們揮手,她又強行忍住了。

  卓定興陪著笑臉:「方銀巡,若是不能得到大殊的承諾就打開城門,我怕影響了城中百姓,萬一有了什麼亂子,驚擾了大殊軍隊就不好了。」

  方許看向卓定興:」卓公這話說的在理,突然開城門,百姓們以為是大殊邊軍打進來了,萬一到處亂跑,別說傷到人,傷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卓定興立刻笑的更歡暢:「對對對,方銀巡此言對極了。」

  方許:「這樣,我是最先來的,屠容鳶是我斬的,我以輪獄司銀巡身份,代表大殊給你個承諾可好?」

  卓定興做了個請的手勢:「方銀巡,還請您大聲說,當著城外大殊邊軍的面說。」

  方許笑道:「沒問題。」

  他往前走了兩步大聲說道:「我方許以輪獄司銀巡身份,代表大殊皇帝陛下,代表大殊朝廷,宣布以卓定興為首的北固朝臣,對於大殊平叛有功!」

  「罪魁禍首屠容已經伏誅,北固百姓盼望大殊軍隊如久旱而盼甘霖,現在,以卓公為首的北固朝臣,願意打開城門迎接王師。」

  「所以請諸位將軍明白,卓公以及北固文武都心向大殊,他們不是大殊的敵人,要保全他們的安危。」

  馬背上,邊軍將軍秦敬點頭:「方銀巡,你說的我都聽見了!」

  方許:「卓公想請我作保,我答應了他們,大殊王師追追究屠容一黨餘孽,不牽連其他人。」

  秦敬又點頭:「我也聽見了。」

  方許笑著看向卓定興:「現在可以開城門了?」

  卓定興鬆了口氣,轉身吩咐:「開城門,迎接王師入城!」

  他鬆了口氣,方許也鬆了口氣。

  北固都城雖不似殊都那樣高大堅固幾乎不可破防,可畢竟還是一國之都。

  都城內還有大量的兵甲,大殊邊軍要想打進來也能打進來,肯定會付出巨大傷亡。

  現在他能讓卓定興打開城門,就相當於至少上千邊軍兄弟不至於殞命於此。

  隨著城門大開,邊軍將軍秦敬一聲令下,大殊邊軍潮水一樣湧入其中。

  方許從城牆上下來,卓定興等人已經急匆匆的去迎接秦敬了。

  倒是冷落了方許。

  想想也是,秦敬是邊軍主將,實打實的正三品。


  方許呢,五品銀巡。

  此前他們對方許尊敬,那是因為方許也是一扇門啊。

  他們打開都城大門迎接大殊軍隊之前,需要打開方許這扇門來保證與大殊有所聯繫。

  現在打開了方許這扇門,他們就要去打開更大的一扇門了。

  接下來要駐軍於此的肯定是秦敬將軍,他們當然要以最快速度去巴結秦敬。

  方許就在下城的台階一坐。

  這些天,累了。

  然後他就看到那呼啦啦的一大群去迎接秦敬的人,一股腦又呼啦啦的回來了。

  原因無他,因為秦敬朝著方許過來了。

  .......

  秦敬看到方許坐在台階上,他擺手示意方許不要起來。

  到近前,秦敬一屁股在方許身邊坐下。

  他伸手要過來一個酒囊遞給方許:「累?」

  方許點頭:「累。」

  秦敬指了指酒壺:「大殊的酒,在這先喝一口算慶功,等你回去之後,一定會有更大的場面給你慶功。」

  方許接過來,沒喝。

  「趙侍郎的屍體在皇宮裡,我讓他們好好保管。」

  方許把酒壺遞給秦敬:「這酒,帶給趙侍郎吧。」

  秦敬肅然。

  他接過酒,遞給親兵:「去把趙侍郎接回家。」

  手下人立刻答應一聲,帶著人去找趙侍郎的屍體。

  秦敬坐在那:「我從軍這麼多年,不怕死的人見過許多,我自己也不怕死,但像你這麼不怕死的我第一個見。」

  方許:「也沒多不怕死。」

  秦敬:「你一人殺進北固,一人逼迫他們斬了屠容,這和一人一滅國有什麼區別?還說膽子不夠大?」

  方許倒是坦然:「死就死唄,大不了就是再死一回。」

  秦敬倒是沒從這句話里聽出來什麼毛病。

  方許的想法不複雜,當然不想死,可萬一要是不成功,那死就死唄,死了可能又轉到什麼地方去了,建號重玩唄。

  「你是真丈夫。」

  秦敬道:「我有生以來見過的唯一一個真丈夫,不怕死的真丈夫。」

  方許心說此時應裝一筆。

  他回答:「如果死能嚇退信仰,那天下人永遠都活不好,如果死都嚇不退信仰,天下人距離都好就不遠了。」

  秦敬一怔,他因為這句話而起身抱拳:「方銀巡,你這句話我會如實寫在上奏文書中。」

  方許:「呃......寫。」

  反正這句話裡邊也沒什麼歧義,皇帝愛怎麼理解怎麼理解去吧。

  方許不擔心自己,倒是有些擔心秦敬:「攻打北固畢竟沒有朝廷許可,沒有陛下旨意,你打算怎麼應對?」

  秦敬聽到這句話臉色黯然下來:「有趙侍郎給我們鋪好的路,我們不會太難堪。」

  方許嗯了一聲。

  趙侍郎死了,有這個名義,最起碼陛下不會為難秦敬和他部下邊軍。

  可是朝臣之中和北固人有所勾結的,一定會想辦法給秦敬定罪。

  「對了,這些人都不抓了?」

  秦敬問方許:「看起來,你是說服他們向大殊投誠了。」

  方許搖頭:「抓啊,都抓。」

  他抬手一指卓定興:「這個要首先抓,這個傢伙肯定知道屠容鳶出賣大殊邊軍的事,而且他知道的肯定不止這些,他最壞。」

  別說卓定興,秦敬都愣了。

  卓定興臉色大變:「方銀巡,你是向我們保證過的,你說你以銀巡身份,代表大殊朝廷,代表大殊皇帝陛下保證不傷害我們的。」

  方許:「是,我以銀巡身份保證了,可我連銀巡都不是了,我能代表個屁。」

  他起身:「我能混到今日靠的就是陰險狡詐不要臉,可惜北固人之中就屠容鳶一個知道的,他還死的早。」

  說到這,他看向秦敬:「都已經殺進來了,回去還要挨罵,不徹底鏟一遍,那特麼回去豈不是白挨罵了。」


  他就在卓定興身邊走過:「我誰也代表不了,我就是代表我自己來報仇的,我都很遺憾沒有親手斬掉屠容的腦袋,我還能不讓你們有點遺憾?」

  ......

  方許走向了他的家人們。

  相親相愛一家人。

  沐紅腰他們從馬背上下來,也朝著方許走來。

  方許已經準備好被沐紅腰給一腳了,因為他確實故意甩開了巨野小隊。

  他還能不知道巨野小隊就在明台關等他?他還能不知道沐紅腰她們就一直在暗中保護自己?

  可他還是選擇一個人去攔截屠容鳶,因為,那真的是他一個人的仇。

  如果他帶著巨野小隊都去了,在鐵索橋邊,不可能不死人。

  見迎面過來的沐紅腰一抬手,方許下意識低頭:「姐,我知道錯了。」

  這要是放在以往,依著沐紅腰的性格肯定一巴掌扇他了。

  這次沒有。

  沐紅腰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放在了方許頭頂:「仇報了,以後所有事,就不能再甩開我們了。」

  方許抬起頭,他看到了沐紅腰微微發紅的眼睛。

  往後看,看到了大家的笑容。

  「嗯!」

  方許使勁兒點頭:「以後,不會再甩開大家了。」

  他想把那件護身符摘下來還給沐紅腰,沐紅腰卻微微搖頭:「戴著吧,一直。」

  這時候,小琳琅走過來:「這回去之後讓晚晴姐知道了你的故事,那又該喊啦,小許許,好厲害啊。」

  方許一抬手在小琳琅腦門上輕敲一下:「就你話多。」

  小琳琅嘿嘿笑。

  方許把雙刀遞給蘭凌器:「還是用不慣。」

  蘭凌器一臉高傲:「庸才才挑兵器。」

  方許把新亭侯遞過去:「你不是庸才,你試試這個?」

  蘭凌器扭頭就走了。

  然後重吾就給了方許一個大大的擁抱。

  「聽紅腰的,以後不要再想著甩開我們了。」

  方許被抱的緊緊的,也暖暖的。

  他在重吾懷抱里點頭:「知道知道,以後不會了。」

  重吾鬆開手的時候,高臨和安秋影走了過來。

  方許從懷裡摸索出來一塊牌子遞給高臨:「他臨死之前拋上來的,我接住了,他看見我接住了。」

  高臨接過牌子,眉目低垂。

  「他一直都自卑。」

  高臨說:「一直都自卑,一直覺得哪怕他是從大殊出生的北固人,也會被殊人看不起,他囂張跋扈,只是想讓人敬畏他。」

  他將牌子收進懷裡:「可他最終,掉在中間了......他想救這個救不了,想救那個也救不了,哪邊都沒能靠的很近,所以只能掉在中間了。」

  方許:「不妨礙他是一條好漢。」

  高臨抬頭,眼睛已經微微濕潤。

  然後點頭:「是一條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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