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德川煮雲
輕鬆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周一清晨，
陽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床邊落下一抹金光。
白煜澤緩緩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身上纏著幾根軟軟的觸鬚。
他熟練地伸手，一根一根輕輕挪開，動作輕柔得像怕驚醒什么小動物。
枼月翻了個身，
抱著被子嘟囔了一聲，
繼續睡。
白煜澤起身洗漱，
路過客廳時，
腳步頓了一下。
陸紫海的作戰靴不見了，
起得這麼早？
白煜澤想到之前對方跟他吐槽這個工作的不當人，也是為對方輕輕哀嘆了一聲。
從廁所洗漱出來，
他才發現對方在桌子上放了兩個小蛋糕，塑膠袋上貼了張便利貼，字跡潦草得像雞爪爬的：
『昨天出去買的，味道還不錯。』
白煜澤看到這張紙條，嘴角微微彎了彎，陸紫海是個好人。
嗯，
誰願意給他準備早餐，誰就是好人。
他換好鞋，
正準備推門離開。
「歐尼醬——」
臥室門開了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幽綠的眼睛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
枼月揉著眼睛，用那種半夢半醒的軟糯聲音說：
「今天……有雨……記得帶傘……」
說完，
腦袋縮回去，門啪地一下又關上了。
似乎還沒有睡夠。
他轉過頭看了看窗外，
陽光明媚，
萬里無雲。
但他還是轉身，從門後的傘桶里抽出一把傘，塞進包里。
歐卡桑的話，
得聽。
——
搬家從鸚鵡區搬到邗江區後，
明面上的好處除了治安方面，那就是上學時間可以減少半個小時的趕路時間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
越是靠近楓葉區，
周圍的建築就越是規整和完好。
公交車上，
車廂里的電視屏幕正在播放早間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平穩得有些冷漠：
「……今日凌晨，鸚鵡區發生大規模槍戰。據本台了解，系特勤局接到線報後，對盤踞在興業路一帶的『野狗幫』展開突擊抓捕。現場繳獲『灰』二十千克，抓獲涉案人員十餘名。據悉，此次行動為特勤局近期打擊地下危險化學品交易的重大戰果……」
畫面切到現場，
一間被封鎖的破舊倉庫，一袋袋被抬出的證物，還有被押上警車的、垂頭喪氣的混混。
白煜澤看了一眼屏幕，便轉過腦袋繼續看車窗外的風景，
仿佛這個消息還沒有窗外的風景吸引人。
「一元路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下車請走好。請有需要的乘客往裡走，下一站二元路......」
車門打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上來。
白煜澤愣了一下。
白茶千夏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開衫，背著書包，掃了一眼車廂，然後徑直走到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班長？」
「早呀。」
「班長，你咋在這?」
白煜澤看著對方，有些驚訝，之前在公交車上偶遇，他還可以認為對方是邗江區的人，一直沒多想，但是現在？
白茶千夏轉過頭看他，眨了眨眼睛：「怎麼，這公交車你家開的？」
白煜澤被噎了一下，隨即輕笑一下：
「不是，就是有點意外。你該不會是專門為了偶遇我才坐這趟車的吧？」
白茶千夏白了他一眼，那爽漂亮的杏眼中寫滿了你想屁吃的無語。
「只是懷念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以前都是我一個人坐車去上學的。」
白煜澤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吧，你平時不都住在富人區嗎？怎麼會坐公交車？」
「你這傢伙，」
白茶千夏偏過頭看他，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我跟你談過往，你跟我談現實？這時候你不應該詢問我以前過得怎麼樣，有哪些開心愉快的回憶嗎？」
「不敢不敢，」
白煜澤舉手投降，「我沒叫你大小姐再給你行個禮，已經是大不敬了。」
「沒關係，」
白茶千夏的杏眼微微彎起，「現在行禮也不遲。」
白煜澤：「……」
他默默放下手，往椅背上靠了靠，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白茶千夏輕笑一聲，她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
「周末有空閒的時間就住在那邊。要上學的時候，就回邗江區這邊住。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能天天瞅見你這傢伙？」
她頓了頓，斜睨了他一眼：「而且每次上學，你那雙眼睛都會盯在我的身上。」
「也就是我認識你，知道你每天都不吃早餐，饞的，這要是不認識你的，都以為你是想吃掉我咧。」
白煜澤：「......」
他張了張嘴，
想反駁，
但發現好像反駁不了。
好半晌，
白煜澤忽然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班長，你說話吧，你看哪個富二代不順眼，我去幫你神不知鬼不覺得做了他，就當是還你人情了！」
「？」
白茶千夏頗為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隨即她笑了起來，說道：「我心裏面還真有一個仇人，狗娘養的德川煮雲。」
「這是誰？」
「現在東瀛自治區行政官的兒子。」
白茶千夏笑著說道，
看上去就像是平常跟朋友開的一個小玩笑似的。
但那一瞬間，
白煜澤看見她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情緒是冰冷的。
但那一抹殺意消散得很快，快得讓白煜澤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嘶，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班長那麼生氣過，「班長，這個狗娘養怎麼招惹到班長你了。」
白茶千夏搖了搖頭，「沒有什麼原因，就是單純的討厭他。」
說到這裡，白茶千夏忽然轉過頭，看著一臉認真的白煜澤，有些無奈地笑道：「我開玩笑的，你這個木頭還真信了吧？要我說，你還是先把自己每天的早餐錢掙出來再說吧。」
白煜澤點了點頭，
「那好吧，那就等掙夠早餐錢以後再去幫班長你解決他吧。」
「可以的，我相信你，不過那個王八蛋可是很有錢有勢力哦，整個安全局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
白茶千夏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怎麼了？」
「沒什麼。」
白煜澤收回視線，語氣中帶著一絲悲傷，
「就是忽然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你在我心裡的形象，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崩塌。」
白茶千夏挑了挑眉：
「哦？」
白煜澤看著對方，臉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之前你在我心裡，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永遠帶著微笑的班長。結果呢？現在你坐我旁邊，左一句髒話右一句髒話，還想讓我給你行禮——」
白茶千夏愣了兩秒，然後噗地一下笑出聲：
「所以呢？」
「所以我在反思。」
白煜澤嘆了口氣，「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對，讓你的態度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白茶千夏看著他，那雙杏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
「那你倒是說說，我之前在你心中的形象是怎麼樣的？」
白煜澤想了想，緩緩說道：
「溫柔，善良，樂於助人。每次笑起來像春天裡的陽光，每次看到你，都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光的。」
他說得太過於嚴肅和認真了，認真到白茶千夏愣了一下。
然後——
她再一次噗的笑出聲來。
隨後，
她彎了彎嘴角，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所以你覺得，我被偽人奪舍了？」
白煜澤想了想：
「那倒不至於，我只是感覺平時的班長出現在別人面前，都是身著一件十分漂亮的晚禮裙，光彩奪目，很好看，很適合你。但是現在，我好像看到你穿著睡衣的樣子了，兩個人都是你，只不過是衣服發生了變化。」
白茶千夏眨了眨眼：
「睡衣？」
「就是……」
白煜澤比劃了一下，「更舒服，更隨意，更……像自己？」
「你是會比喻的。」
白茶千夏吐槽了一句，她看著窗外，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十二歲之前，我就住在這邊，那時候我可是霸世魔王，沒事就喜歡跑去隔壁，跟對方搶零食搶電視看，會對著欺負我的人吐口水。
但沒過多久，我就被接回去了。
然後在那邊，我發現原來不是每一個小孩都大方友善的，有些小孩表面上和和氣氣，大大方方，暗地裡卻是一肚子的算計，想方設法地榨乾每個朋友的價值……」
她轉過頭，
「然後我就開始學習，不管對誰都保持善意，但是又啥也不知道，學了十年，然後就變成你看到的那個天使班長了。」
白煜澤看著她，忽然說到：
「所以，那個會吐口水的女孩，沒有消失？」
白茶千夏歪了歪頭：
「你說呢？」
白煜澤想了想：「我覺得她藏起來了。」
白茶千夏眨了眨眼。
「然後，」
白煜澤繼續說，「不知道什麼原因，她在我面前，好像偶爾會跑出來透透氣。」
白茶千夏看著他。
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以為那種恰到好處的笑，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白煜澤，你真的好奇怪。」
「哪裡奇怪？」
「別人都想看我穿晚禮裙的模樣。」
她看著他，帶著些許調侃，「而你好像更喜歡看我穿睡衣的模樣。」
白煜澤噎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我好像是變態色狼一樣，我那不是比喻嘛……」
「比喻得很好。」她打斷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輕鬆，「下次不許再比了。」
白煜澤：「……」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說道：「班長，你除了晚禮裙和睡衣，你還有其他衣服嗎？」
白茶千夏轉過頭，
看著他。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
「大色狼，你想看。」
白煜澤看著她的表情，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算了，算了，我不是色狼，我不想看。」
白茶千夏輕笑道：
「晚禮裙是穿給別人看的，睡衣是穿給自己看的。至於其他衣服……那得看是誰站在我面前。」
白煜澤愣了一下。
「我猜……那個會吐口水的女孩，可能不止會吐口水。」
「哦？」
「可能還會打人。」
白茶千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答對了。所以以後少惹我。」
白煜澤往旁邊縮了縮：
「班長，注意形象。現在的你可是天使。」
「天使今天休假。」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嘴角還翹著，「今天的我是睡衣小女孩！」
白煜澤剛想接話，
白茶千夏忽然又轉過頭來。
「對了，問你個事。」
「嗯？」
「這次周年慶晚會，你有報名參加嗎？」
白煜澤愣了一下，
「上次不是跟班長你說過了嘛，我啥也不會，沒必要上去丟人。」
「那就好。」
「嗯？」
白煜澤剛覺得哪裡不對，就看見白茶千夏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幫你報名了。」
「啊？！」
白煜澤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報名什麼了？」
「雙人舞蹈。」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白煜澤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絕望。
「可是我什麼都不會啊！我連廣場舞都跳不好！」
「沒關係，」
白茶千夏笑得雲淡風輕，
「我教你。」
「這是教不教的問題嗎？！」
白煜澤捂著臉，
「這是要我成為冬青大學校史的恥辱柱！往後學弟學妹一進校園就可以聽見我的傳說，你們知道嗎，很多年前有個學長，在周年慶上跳了一段舞，把校長都看哭了！」
白茶千夏噗嗤笑出聲：「把校長看哭？為什麼？」
「因為太丟人了啊，丟人到讓人心疼！」
白煜澤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控訴：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語。你不是天使。你是惡魔！」
白茶千夏看著他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嘿嘿嘿，」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現在才知道麼？已經晚了！」
白煜澤癱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車頂。
「完了，我好不容易保持了四年的刻苦學習人設要塌房了。」
白茶千夏伸出雪白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安慰，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放心，表演前，我會給你選一身好看的衣服。到時候就算跳得爛，至少看起來帥。」
白煜澤轉過頭，幽怨地看著她：
「班長，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白茶千夏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
「因為看你平時太淡定了。」
「……這算什麼理由？」
「就是覺得，」
她看著窗外，語氣輕飄飄的，「想看看你慌起來是什麼樣子。」
白煜澤沉默了。
這算什麼，
淡定也是一種罪過嗎？
周一清晨，
陽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床邊落下一抹金光。
白煜澤緩緩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身上纏著幾根軟軟的觸鬚。
他熟練地伸手，一根一根輕輕挪開，動作輕柔得像怕驚醒什么小動物。
枼月翻了個身，
抱著被子嘟囔了一聲，
繼續睡。
白煜澤起身洗漱，
路過客廳時，
腳步頓了一下。
陸紫海的作戰靴不見了，
起得這麼早？
白煜澤想到之前對方跟他吐槽這個工作的不當人，也是為對方輕輕哀嘆了一聲。
從廁所洗漱出來，
他才發現對方在桌子上放了兩個小蛋糕，塑膠袋上貼了張便利貼，字跡潦草得像雞爪爬的：
『昨天出去買的，味道還不錯。』
白煜澤看到這張紙條，嘴角微微彎了彎，陸紫海是個好人。
嗯，
誰願意給他準備早餐，誰就是好人。
他換好鞋，
正準備推門離開。
「歐尼醬——」
臥室門開了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幽綠的眼睛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
枼月揉著眼睛，用那種半夢半醒的軟糯聲音說：
「今天……有雨……記得帶傘……」
說完，
腦袋縮回去，門啪地一下又關上了。
似乎還沒有睡夠。
他轉過頭看了看窗外，
陽光明媚，
萬里無雲。
但他還是轉身，從門後的傘桶里抽出一把傘，塞進包里。
歐卡桑的話，
得聽。
——
搬家從鸚鵡區搬到邗江區後，
明面上的好處除了治安方面，那就是上學時間可以減少半個小時的趕路時間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
越是靠近楓葉區，
周圍的建築就越是規整和完好。
公交車上，
車廂里的電視屏幕正在播放早間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平穩得有些冷漠：
「……今日凌晨，鸚鵡區發生大規模槍戰。據本台了解，系特勤局接到線報後，對盤踞在興業路一帶的『野狗幫』展開突擊抓捕。現場繳獲『灰』二十千克，抓獲涉案人員十餘名。據悉，此次行動為特勤局近期打擊地下危險化學品交易的重大戰果……」
畫面切到現場，
一間被封鎖的破舊倉庫，一袋袋被抬出的證物，還有被押上警車的、垂頭喪氣的混混。
白煜澤看了一眼屏幕，便轉過腦袋繼續看車窗外的風景，
仿佛這個消息還沒有窗外的風景吸引人。
「一元路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下車請走好。請有需要的乘客往裡走，下一站二元路......」
車門打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上來。
白煜澤愣了一下。
白茶千夏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開衫，背著書包，掃了一眼車廂，然後徑直走到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班長？」
「早呀。」
「班長，你咋在這?」
白煜澤看著對方，有些驚訝，之前在公交車上偶遇，他還可以認為對方是邗江區的人，一直沒多想，但是現在？
白茶千夏轉過頭看他，眨了眨眼睛：「怎麼，這公交車你家開的？」
白煜澤被噎了一下，隨即輕笑一下：
「不是，就是有點意外。你該不會是專門為了偶遇我才坐這趟車的吧？」
白茶千夏白了他一眼，那爽漂亮的杏眼中寫滿了你想屁吃的無語。
「只是懷念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以前都是我一個人坐車去上學的。」
白煜澤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吧，你平時不都住在富人區嗎？怎麼會坐公交車？」
「你這傢伙，」
白茶千夏偏過頭看他，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我跟你談過往，你跟我談現實？這時候你不應該詢問我以前過得怎麼樣，有哪些開心愉快的回憶嗎？」
「不敢不敢，」
白煜澤舉手投降，「我沒叫你大小姐再給你行個禮，已經是大不敬了。」
「沒關係，」
白茶千夏的杏眼微微彎起，「現在行禮也不遲。」
白煜澤：「……」
他默默放下手，往椅背上靠了靠，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白茶千夏輕笑一聲，她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
「周末有空閒的時間就住在那邊。要上學的時候，就回邗江區這邊住。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能天天瞅見你這傢伙？」
她頓了頓，斜睨了他一眼：「而且每次上學，你那雙眼睛都會盯在我的身上。」
「也就是我認識你，知道你每天都不吃早餐，饞的，這要是不認識你的，都以為你是想吃掉我咧。」
白煜澤：「......」
他張了張嘴，
想反駁，
但發現好像反駁不了。
好半晌，
白煜澤忽然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班長，你說話吧，你看哪個富二代不順眼，我去幫你神不知鬼不覺得做了他，就當是還你人情了！」
「？」
白茶千夏頗為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隨即她笑了起來，說道：「我心裏面還真有一個仇人，狗娘養的德川煮雲。」
「這是誰？」
「現在東瀛自治區行政官的兒子。」
白茶千夏笑著說道，
看上去就像是平常跟朋友開的一個小玩笑似的。
但那一瞬間，
白煜澤看見她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情緒是冰冷的。
但那一抹殺意消散得很快，快得讓白煜澤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嘶，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班長那麼生氣過，「班長，這個狗娘養怎麼招惹到班長你了。」
白茶千夏搖了搖頭，「沒有什麼原因，就是單純的討厭他。」
說到這裡，白茶千夏忽然轉過頭，看著一臉認真的白煜澤，有些無奈地笑道：「我開玩笑的，你這個木頭還真信了吧？要我說，你還是先把自己每天的早餐錢掙出來再說吧。」
白煜澤點了點頭，
「那好吧，那就等掙夠早餐錢以後再去幫班長你解決他吧。」
「可以的，我相信你，不過那個王八蛋可是很有錢有勢力哦，整個安全局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
白茶千夏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怎麼了？」
「沒什麼。」
白煜澤收回視線，語氣中帶著一絲悲傷，
「就是忽然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你在我心裡的形象，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崩塌。」
白茶千夏挑了挑眉：
「哦？」
白煜澤看著對方，臉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之前你在我心裡，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永遠帶著微笑的班長。結果呢？現在你坐我旁邊，左一句髒話右一句髒話，還想讓我給你行禮——」
白茶千夏愣了兩秒，然後噗地一下笑出聲：
「所以呢？」
「所以我在反思。」
白煜澤嘆了口氣，「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對，讓你的態度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白茶千夏看著他，那雙杏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
「那你倒是說說，我之前在你心中的形象是怎麼樣的？」
白煜澤想了想，緩緩說道：
「溫柔，善良，樂於助人。每次笑起來像春天裡的陽光，每次看到你，都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光的。」
他說得太過於嚴肅和認真了，認真到白茶千夏愣了一下。
然後——
她再一次噗的笑出聲來。
隨後，
她彎了彎嘴角，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所以你覺得，我被偽人奪舍了？」
白煜澤想了想：
「那倒不至於，我只是感覺平時的班長出現在別人面前，都是身著一件十分漂亮的晚禮裙，光彩奪目，很好看，很適合你。但是現在，我好像看到你穿著睡衣的樣子了，兩個人都是你，只不過是衣服發生了變化。」
白茶千夏眨了眨眼：
「睡衣？」
「就是……」
白煜澤比劃了一下，「更舒服，更隨意，更……像自己？」
「你是會比喻的。」
白茶千夏吐槽了一句，她看著窗外，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十二歲之前，我就住在這邊，那時候我可是霸世魔王，沒事就喜歡跑去隔壁，跟對方搶零食搶電視看，會對著欺負我的人吐口水。
但沒過多久，我就被接回去了。
然後在那邊，我發現原來不是每一個小孩都大方友善的，有些小孩表面上和和氣氣，大大方方，暗地裡卻是一肚子的算計，想方設法地榨乾每個朋友的價值……」
她轉過頭，
「然後我就開始學習，不管對誰都保持善意，但是又啥也不知道，學了十年，然後就變成你看到的那個天使班長了。」
白煜澤看著她，忽然說到：
「所以，那個會吐口水的女孩，沒有消失？」
白茶千夏歪了歪頭：
「你說呢？」
白煜澤想了想：「我覺得她藏起來了。」
白茶千夏眨了眨眼。
「然後，」
白煜澤繼續說，「不知道什麼原因，她在我面前，好像偶爾會跑出來透透氣。」
白茶千夏看著他。
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以為那種恰到好處的笑，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白煜澤，你真的好奇怪。」
「哪裡奇怪？」
「別人都想看我穿晚禮裙的模樣。」
她看著他，帶著些許調侃，「而你好像更喜歡看我穿睡衣的模樣。」
白煜澤噎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我好像是變態色狼一樣，我那不是比喻嘛……」
「比喻得很好。」她打斷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輕鬆，「下次不許再比了。」
白煜澤：「……」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說道：「班長，你除了晚禮裙和睡衣，你還有其他衣服嗎？」
白茶千夏轉過頭，
看著他。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
「大色狼，你想看。」
白煜澤看著她的表情，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算了，算了，我不是色狼，我不想看。」
白茶千夏輕笑道：
「晚禮裙是穿給別人看的，睡衣是穿給自己看的。至於其他衣服……那得看是誰站在我面前。」
白煜澤愣了一下。
「我猜……那個會吐口水的女孩，可能不止會吐口水。」
「哦？」
「可能還會打人。」
白茶千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答對了。所以以後少惹我。」
白煜澤往旁邊縮了縮：
「班長，注意形象。現在的你可是天使。」
「天使今天休假。」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嘴角還翹著，「今天的我是睡衣小女孩！」
白煜澤剛想接話，
白茶千夏忽然又轉過頭來。
「對了，問你個事。」
「嗯？」
「這次周年慶晚會，你有報名參加嗎？」
白煜澤愣了一下，
「上次不是跟班長你說過了嘛，我啥也不會，沒必要上去丟人。」
「那就好。」
「嗯？」
白煜澤剛覺得哪裡不對，就看見白茶千夏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幫你報名了。」
「啊？！」
白煜澤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報名什麼了？」
「雙人舞蹈。」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白煜澤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絕望。
「可是我什麼都不會啊！我連廣場舞都跳不好！」
「沒關係，」
白茶千夏笑得雲淡風輕，
「我教你。」
「這是教不教的問題嗎？！」
白煜澤捂著臉，
「這是要我成為冬青大學校史的恥辱柱！往後學弟學妹一進校園就可以聽見我的傳說，你們知道嗎，很多年前有個學長，在周年慶上跳了一段舞，把校長都看哭了！」
白茶千夏噗嗤笑出聲：「把校長看哭？為什麼？」
「因為太丟人了啊，丟人到讓人心疼！」
白煜澤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控訴：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語。你不是天使。你是惡魔！」
白茶千夏看著他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嘿嘿嘿，」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現在才知道麼？已經晚了！」
白煜澤癱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車頂。
「完了，我好不容易保持了四年的刻苦學習人設要塌房了。」
白茶千夏伸出雪白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安慰，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放心，表演前，我會給你選一身好看的衣服。到時候就算跳得爛，至少看起來帥。」
白煜澤轉過頭，幽怨地看著她：
「班長，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白茶千夏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
「因為看你平時太淡定了。」
「……這算什麼理由？」
「就是覺得，」
她看著窗外，語氣輕飄飄的，「想看看你慌起來是什麼樣子。」
白煜澤沉默了。
這算什麼，
淡定也是一種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