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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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煜澤從喧囂的地下室中出來,

  從口袋中掏出一包利群丟給了前台的強壯男子。

  強壯男子抬起頭看向白煜澤,似是有些驚訝,「喲嚯,鐵公雞拔毛,看來你今天在葵姐那邊賺得不少呀。」

  「小賺,小賺。」

  白煜澤不多說,對方也不再多問,這是一種默契,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這一包煙的面子上,那個強壯男子叮囑了一句:

  「鐵公雞,最近邗江區、鸚鵡區不太安定,你小子最好小心點,我可不希望哪天去收大樹的時候看到你。」

  「那就托你的福了。」

  白煜澤走出旅店,微風輕拂,那種縈繞在鼻尖的味道頓時消散了許多。

  他拿出備用機,

  看了一眼裡面的35600聯邦幣,頓時感覺心情好了不少。

  想要在冬青大學讀書,

  光靠獎學金和在楓葉區那邊打工兼職肯定是不夠的。

  眾所周知,

  鸚鵡區和楓葉區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世界,

  一個天堂,

  一個地獄,

  但這也給了他走私的機會了,時不時幫忙帶些藥、吃的、用的,賺的不多,但也算是彌補了這個資金的缺口。

  當然,

  如果是平時,

  有個幾千上百塊也就頂天了。

  今天主要是幫艾華斯學長跑腿,以及閔學妹爆裝備了,對方身上有個深淵瘴氣感知腕環,這個腕錶去源氏科技線下門店購買,可是需要七八萬的,要是想要範圍遠一點的高級腕錶,那就要十幾萬往上了。

  哪怕價格如此昂貴,

  那也是供不應求。

  因為普通人類是看不見深淵災獸的,而人類向來對未知是充滿恐懼的。

  能花錢把未知變成已知,

  這對於那些有錢人,應該算是非常值得的買賣了。

  這般想著,

  白煜澤從塑膠袋中掏出了一根能量棒,

  狠狠地咬了一口,

  然後,

  他的身體就像是吃了一坨巧克力的屎一樣噁心,

  開始瘋狂反胃,

  「嘔~」

  白煜澤彎下腰,剛才咬進去的那一口連同胃裡的酸水一起翻湧而出,嘩啦啦澆在地上。他撐著膝蓋,又乾嘔了好幾下,眼眶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好半天,

  他才直起身,看著地上那灘狼狽的嘔吐物,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包裝精美的能量棒名字。

  酒神愛心巧克力能量棒。

  酒精、巧克力。

  兩個他最不能碰的東西,整整齊齊湊一塊兒了。

  「艹。」

  白煜澤面無表情地罵了一句,從包里翻出紙巾,蹲下身擦了擦嘴,又擦了擦被濺到的鞋面。

  周圍零星幾個流浪漢看了他一眼,默默挪遠了幾步,原本看他裝扮還不錯,想借點錢花花,現在一看,好嘛,也是一個癮君子。

  眾所周知,

  這種人口袋比臉還乾淨。

  ……

  白煜澤拿出紙巾擦了擦嘴,

  開始往回走。

  然而,

  在距離樓棟還有幾十米的一個堆滿廢棄建材的轉角,他停下了腳步。

  地上躺著一個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團以不正常角度扭曲著的人形。

  慘白的路燈恰好照亮那片狼藉:

  四肢明顯被打斷了,軟綿綿地擺著,鼻青臉腫,嘴角淌出的血已經半干,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結成深色的污跡。

  人還有微弱的呼吸,胸膛極其緩慢地起伏,但眼神渙散,已經失去了焦距,感覺要是再打下去就離死不遠了。

  白煜澤認得這張臉,

  熟悉而陌生,


  熟悉是對方是他的大學同班同學,

  森川早肅,

  陌生是他跟對方不熟。

  幾乎就在他駐足的同時,

  陰影里晃出兩個身影,一高一矮,他們身上身著沾滿污漬的白襯衫,眼神里沒有太多狠厲,反而有種例行公事的不耐煩。

  其中那個高個子叼著廉價的捲菸,火星在昏暗裡明滅。

  半晌,

  他忽然轉過頭看向白煜澤,輕蔑地笑道:

  「看什麼看,蝰蛇幫的小白臉。這廢物好像也是你們學校的吧,我還以為你們這群知識分子有多了不起,特意讓他去你們大學那片地方試試水,賣點灰。結果呢?蠢得像豬,東西沒賣出去就算了,還差點把安全局那群狗給引過來,到最後,錢沒賺到,貨也折了。」

  說完,

  他身旁的那個矮個子特意用靴子尖踢了踢地上那灘軟泥似的身體,嗤笑:

  「爛泥扶不上牆。給臉不要臉,那就只能按規矩來,廢了清靜。」

  說著,他那雙似笑非笑地目光轉到白煜澤臉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身雖然舊但乾淨整齊的衣服,以及那張與鸚鵡區格格不入的學生面孔,語氣忽然帶上了一點別有意味的勸誘。

  「說起來,小白臉…我看你進出大學也方便。腦子又好使。要不要考慮一下?肯定比這廢物靠譜多了。利潤嘛,好商量。」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這可比你給那臭婊子折騰那些食物、二手破爛,來錢快多了,也輕鬆。你覺得呢?」

  白煜澤的目光從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移開,看向那兩個野狗幫的外圍成員。

  他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太多的個人情緒,只是微微笑了笑說道:

  「兩位大哥,我看著這傢伙也受到教訓了,要不看在我的面子,饒他一命,要不然一個冬青大學的學生死在鸚鵡區,多多少少會給你們老大招來一些麻煩,你們覺得呢?」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叼煙的那個聳了聳肩,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冷笑道:

  「小白臉,我們當然願意給你面子,但是這傢伙可是弄丟了我們兩包貨,我們總要給上面一點交代吧。」

  「這樣吧,一千塊,就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如果你們覺得不夠,那就當我沒看見。」

  白煜澤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張皺褶的紙幣,靜靜地看著眼前兩人。

  兩人對視一眼,又瞅了一眼半死不活的人影。

  「行吧,那就當是給你面子了。」

  說完,

  他們兩個一把奪過白煜澤手中的錢,又狠狠地踹了地上那具滿是血污的身軀。

  「下次,這小子就沒這好運氣了。」

  白煜澤收回視線,腳步沒有停頓,繞開那灘刺目的血污和扭曲的身體,仿佛只是繞過一灘積水或一堆垃圾,徑直地朝著自己那棟沉默矗立的筒子樓方向緩緩走去。

  他也不是濫好人,

  但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要是冬青大學的學生死在鸚鵡區,那來往的關卡肯定會加嚴格。

  相對的,

  他能夠走私的空間肯定會大幅度減少。

  這一千塊就當是過路費了。

  十幾分鐘後,

  白煜澤來到了一個黝黑的巷口中,腳步慢悠悠地停下了,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但很可惜,一直跟隨在他身後的那幾道詭異身影在稍稍打量後,最終在巷子深處猶豫了一下,隨後緩緩地消失了。

  呼~

  這讓白煜澤有些失望,看來今天歐卡桑不能加餐了。

  輕嘆一口氣,

  白煜澤繼續往前走,直到他走到自家小樓附近,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原本灰白粗糙的牆壁上,

  此刻布滿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痕跡。

  大片大片的潑濺狀血印從天花板一直淋漓到牆角,顏色從刺眼的鮮紅到發黑的暗褐,層層疊疊,像一場瘋狂而抽象的塗鴉。

  在這些血污之間,交錯縱橫著無數道深刻的爪痕,這些爪痕深深嵌入牆體,甚至露出下面暗沉的結構層。


  走廊上,

  更是一片狼藉。

  厚厚的灰塵被拖曳的血跡畫出混亂的路徑,凝固的血泊像一灘灘暗紅色的鏡子,倒映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應急燈光忽閃忽閃。

  一些零星散落的生物碎塊,半掩在血污和灰塵里。

  望著眼前可怖的一幕,

  白煜澤那張俊逸的面容也一點一點地冰冷了下來,

  「還是沒有忍住麼......」

  一股混合著失望與憤怒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他已經不記得跟對方說過多少次,只要對方再稍微忍耐一段時間,等他正式加入源氏生物科技,憑藉那裡的資源,兩個人再也不需要為食物發愁,也不必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

  可是眼前的恐怖景象,

  似乎宣告了他的所有規劃都成了笑話。

  就衝著濃郁的血腥氣味,

  恐怕這附近幾棟樓的居民都被對方給炫了吧。

  白煜澤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俗話說,

  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醜。

  大義滅親他是做不到的,

  現如今,

  那就只能搬家了。

  踏進樓道,

  裡面的景象更為駭人。

  濃郁的血氣幾乎凝成實質,樓梯過道間是一堆被啃噬得支離破碎的血肉骸骨。

  斷裂的人類肢體與散發著深淵氣息的怪異殘軀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樓內的燈光還時不時因為接觸不良而不停地閃爍著,

  將這片血腥映照得愈發詭異。

  然而,

  白煜澤對此卻是視若無睹,而是徑直上到四樓走向自己的房門。

  但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門後的自家地板竟光潔如新,沒有一絲血污,這與枼月以往出去覓食後一片狼藉的習慣截然不同。

  難道是對方終於學會飯後清潔了?

  可喜可賀,

  在眾多壞消息中,這勉強也算是一個好消息吧。

  就在他進入房門的一瞬間,

  異變突生!

  一團巨大的膠質物從天花板驟然落下,

  瞬間將他吞噬。

  無數滑膩的觸鬚纏繞上來,將他拖入一片溫暖、黑暗且柔軟的禁錮之中。

  白煜澤沒有掙扎,甚至動都沒動一下。

  只是那臉上的神色越發的冷峻,

  而包裹著他的怪物似乎是察覺到對方身上壓抑著怒氣,詭異而恐怖的身軀迅速縮小、變形。

  沒過幾秒,

  一個穿著雪白色吊帶睡裙的可愛少女出現在他面前。

  肌膚白皙,五官精緻無瑕。

  只是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總是盛著一種與外表極不相稱的呆萌與純真,仿佛一張未被污染的白紙,一眼就能看到底,清晰明了地寫著「我很好騙」四個字。

  此時此刻,

  她的臉上全無玩鬧後的興奮,反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怎麼了嘛,歐尼醬~」

  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聲音甜膩帶著一絲委屈,「今天枼月很乖的,乖乖待在家裡,哪都沒有去哦!」

  白煜澤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在他的注視下,

  枼月漸漸敗下陣來。

  她嘟起嘴巴,委屈巴巴地扯著他的衣角:「我真的有聽歐尼醬的話嘛,一直待在房間裡睡覺的,但是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一個煩人鬼,跑到我們小區來大殺特殺!」

  說到這裡,

  她的臉蛋上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氣憤:

  「那傢伙不僅把那些平時總給我零食吃的爺爺奶奶全都吃了!到最後。它竟然還不滿足,居然還想闖進我們家要來吃人家!」


  說完,

  她抬起頭,眼角中冒出了幾顆委屈巴巴的淚珠,「所以....所以我才迫不得已把那個壞傢伙給吃掉了的!歐尼醬,我跟你發誓,我絕對、絕對沒有主動走出這個房間!」

  似乎是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

  少女猛地張開嘴,

  一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肉塊被她吐了出來,最後噗通一聲,一個形態猙獰、長著三隻扭曲犄角的怪物頭顱滾落在地板上,那殘存的威壓表明它生前絕非凡品。

  看到這個顯然是主動入侵者證據的頭顱,

  白煜澤愣了一下,

  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臉上冷峻的表情瞬間融化,被愧疚和柔和取代。

  「原來是這樣……對不起,歐卡桑,是我錯怪你了。」

  他伸出手,

  想要去輕撫對方的小腦袋,卻被對方一扭頭躲過。

  「哼!現在知道錯啦?」

  枼月小嘴一撇,但很顯然並不打算輕易原諒他的不信任。

  下一秒,

  她突然又張開嘴,

  一口將白煜澤整個人都給吞了進去,在那溫暖黑暗的肚子裡待了足足半分鐘,她才依依不捨地把對方給吐了出來。

  看著有些狼狽卻滿臉無奈縱容的白煜澤,

  少女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重新挽住他的胳膊,仿佛剛才什麼都未曾發生,語氣嬌嗔道:

  「歐尼醬,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白天我是一抹多,你是歐尼醬,以後不准再叫我歐卡桑了!」

  「好的,歐卡桑。」

  「哼,我生氣了!」

  少女小腳一跺,惱羞成怒地回到自己房間裡面去了。

  隨著少女離開客廳,

  白煜澤的臉色也逐漸恢復平靜,甚至帶著些許無奈。

  現在看來,

  他們家純屬是受到了無妄之災,但冬青市的那些魔法少女可不會聽他們的解釋。

  怪物?

  跟我的魔法光能炮說去吧!

  白煜澤不是沒有跟魔法少女接觸過,但那些魔法少女一個個只要感受到一點點瘴氣,就跟蒲松齡見了鬼一樣——應激了。

  不過現在,

  白煜澤來到窗邊,

  看著小區門口那慘不忍睹的屍骸。

  嘴角微抽,

  雖說現在搬離冬青市是不需要了,但是搬家是肯定的,剛賺來的錢,還沒捂熱乎就又要花出去了。

  唉,

  人一倒霉的時候真就是喝涼水都塞牙!

  嗯哼,

  白煜澤的鼻子忽然抽動了幾下,

  這熟悉的氣息,

  有魔法少女過來了。

  嘖,

  早不來,晚不來,

  偏偏在自己回家的時候就來了。

  現在要離開多半也來不及了,那就只能一切照舊了。

  畢竟這些人又不是他殺的,他就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而已。

  他又能知道些什麼呢?

  正所謂,

  冤有頭債有主,

  魔法少女要找就去找那個深淵災獸,如果那個深淵災獸還有頭的話。

  這般想著,

  白煜澤已經哼著小曲走進廚房了,就跟往常一樣,打開手機音樂,開始一邊做飯一邊聽歌。

  不一會兒,

  蒸騰的菜香便隨著白霧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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