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好萊塢的正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些經典橋段和衍生出來的梗,才是這部電影能保持旺盛生命力的根本所在,至於其隱喻的那些東西,僅僅只是方便B站up主做解說視頻罷了。

  「所以你拍這部電影,就是為了表達這種白人反思的價值觀?」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說的次數已經足夠多了,不想再重複了,你有那個工夫不如過來幫我看看這身衣服合適嗎?」

  正在穿戲服的大衛對昆汀說道,後者被他拉過來做了個現場執行導演。

  《與狼共舞》電影的開始時間設置在1863年,即美國南北戰爭期間。

  這個時期恰好是美國西進運動的高潮階段,具有很強的象徵意義。

  大衛給自己穿上的是一套19世紀美國聯邦陸軍軍官制服,整體呈現出典型的西部邊疆駐軍風格。

  昆汀打量一番對方的扮相————深藍色的制服外套,採用立領設計。領口和肩章處有金色裝飾,內搭白色立領襯衫,領口挺括,系有深色領結。

  「合適,非常合適,就是……」昆汀眉頭忽然一皺,目光在大衛歪斜的領口處凝固,然後上前幫他把領口拉扯整齊,「就是外套內襯都是立領設計,稍不注意領口就歪了。」

  「奧,謝謝,謝謝。」

  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強迫症,大衛對著鏡子觀察了一下,確實比剛才正了那麼一點。

  他接下來要拍攝的是電影的開篇劇情————男主角鄧巴躺在手術台上接受手術。

  場景設置在一頂野戰軍醫帳篷內,光線昏暗而燥熱,攝像機里的畫面中央是手術台,大衛仰躺在上面,上衣敞開,白色的手術布已被鮮血浸透。

  這段劇情主要講的是,兩位軍醫在給男主做截肢手術時,因為太過疲倦而暫時終止、去一旁喝咖啡了,而主角不想被截肢,所以就強忍著劇痛穿好鞋走了。

  開場不到五分鐘,差不多就給整部電影奠定好了反戰的基調————沒有任何英雄主義的戰鬥場面,而是直接切入戰爭最殘酷、最骯髒的後方醫療場景。

  血肉模糊的手術台、疲憊不堪的軍醫,讓觀眾第一時間感受到戰爭的真實代價,而非浪漫化的衝鋒狀態。

  閱片無數的昆汀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因為大衛要上場演戲,所以現場的人員調度主要由他來負責。

  看完劇本後,他對這部電影的觀感有些複雜————他確實對西部片痴迷至極,原時空里92年《落水狗》在坎城展映時,他就公開談論自己最喜愛的三部西部片:《赤膽屠龍》、《黃金三鏢客》和《獨眼龍》,並表達了對塞爾喬·萊昂內(《黃金三鏢客》導演)的崇拜。

  不過結合日後他親自執導的《被解救的姜戈》和《八惡人》來看,他比較偏愛的是更「髒」、更類型化、更玩味的西部片。

  史詩正劇式的宏大敘事,不算特別對他的胃口。

  更重要的是……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拍這樣一部西部片呢,戴維?」

  「什麼為什麼,電影有什麼問題嗎?」

  離開片場,兩人在酒店一樓的餐廳里喝咖啡,大衛有些不解的問。

  「當然有問題,你不覺得它太正確了嗎?」昆汀喝了口咖啡,「而且也太平穩了,如果要我來拍,肯定要把節奏加快一些,你這個太穩了。」

  昆汀對「政治正確」的態度一向是明確且一貫的反感,甚至可以說是公開批判。

  2022年的時候,他在播客節目裡直言,當下的好萊塢與上世紀50年代、80年代一樣,都是「好萊塢史上最爛的時代」。

  至於爛在哪兒?他的原話是這樣的————「現在的電影在公然且露骨地政治化,如果你違反了這套約定俗成的『價值』系統,你就會被貼上『種族主義』『性別歧視』『恐同症』的標籤,在社交網絡上被鞭屍。」

  前面兩個不用解釋,最後那個「恐同症」是歧視同性戀的意思。

  這麼看的話,他這番話幾乎就是對「政治正確」的正面宣戰了。

  嗯,有骨氣,敢在那樣的輿論環境中這麼說話,是個勇士。

  史匹柏曾經公開讚譽諾蘭為「好萊塢最後一個電影作者」,不知道在看到《奧德賽》的選角後、會不會後悔說過這句話。

  古希臘史詩中的「世上最美女人」海倫,原著裏白紙黑字寫的「膚色白皙、金髮碧眼」,在拍電影的時候竟然會選一個黑人演員來出演。


  難怪馬斯克會多次在社交平台上公開炮轟對方「克里斯多福·諾蘭已經喪失了他的正直和操守」「諾蘭在荷馬的墳頭上撒尿,可恥」。

  還轉發保守派評論員發言:「世上沒人真心認為露皮塔是『世上最美的女人』。諾蘭技術上有才華,骨子裡卻是懦夫————怕被白人貼種族歧視標籤。」

  被世界首富炮轟了,諾蘭沒敢回應。

  只是在被記者採訪時,隱晦地表達,希望影片能讓觀眾「重新審視經典故事中的人物與情感,尤其是對女性角色的多元解讀」,認為現代社會對美的標準應當更加包容,而不是拘泥於古老的刻板印象。

  不過這很明顯是在欲蓋彌彰,他以前電影裡也沒有出現這種「以黑為美」的審美特點啊。

  要我說,那個「世上最美女人」海倫找馬斯克的前女友艾梅柏·希爾德來演就不錯,年齡雖然大了點兒,但顏值絕對吊打那位露皮塔·尼永奧。

  不過諾蘭開始向主流輿論妥協、追求政治正確,大衛也是非常理解的。

  「正確肯定是有好處的,」大衛搭話道,「我現在多拍幾部正確的,將來就可以拍不那么正確的了。」

  現在是80年代末,美國國內輿情還遠沒有後世那樣複雜。

  17年的哈維引起的那場「#MeToo」運動就不說了,推動的反性別歧視運動。

  20年一位黑人喬治·佛洛依德被白人警察跪壓致死後,又爆發了一場「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民權示威運動,俗稱「黑命貴」運動。

  諾蘭的《奧德賽》改編自荷馬神話,這個故事在西方的影響力和知名度,差不多就相當於《西遊記》在東大陸的影響力和知名度。

  這是真的,因為《西遊記》就經常被西方翻譯為Chinese odyssey(東大陸的奧德賽)以便於西方人理解。

  知道了這一點,就明白諾蘭為什麼會這樣選角了,以及這樣選角為什麼會挨罵了。

  一個由經典神話改編的作品,天然就處於「政治化解讀」的風暴中心,畢竟這玩意不是導演的原創作品,屬於公共版權。

  用的國民級IP,那選角肯定要儘可能的「多元化」了,不用黑人演員的話,有不認可黑人群體也是國家一份子的嫌疑,不利於團結。

  再加上諾蘭這電影投資巨大,票房壓力有點兒大,需要儘可能的不得罪任何潛在的觀影群體。

  又因為是公共版權,所以誰都可以評論兩句,那他被人罵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