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心蓮種
姜霓凰的姿態決絕而孤高，像一株孤松，一輪冷月。
此時此刻，東都之內，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仰望這道身影。
而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向下看過一眼，只是專注地舞劍，專注地引月華入體，仿佛這座城、這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一舞畢。
漫天月華如百川歸海，匯入她手中的長劍之中。
劍身光華閃耀，將整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稍縱即逝，人與劍已重新落回後殿，雲層重新合攏，月光隱沒，一切歸於寂靜，仿佛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武定邦不禁拍手讚嘆：「不愧是公主殿下，劍氣比之上月又增三分。」
院中那位手持雕花藤杖的老嬤嬤收回目光，臉上既有欣慰，也有掩飾不住的憂慮：「《紫微歸元法》強大無比，但隱患始終存在，一日拿不到下半部功法，殿下的處境便一日比一日危險。」
她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武定邦身後的顧青玄：「這位就是解開《移星換斗》奧秘的人？那位……顧公子？」
武定邦側身引見：「正是。」
他先為顧青玄介紹那位老嬤嬤：「這位是祝嬤嬤，公主殿下身邊的老人。六年前驚雲政變，嬤嬤隨殿下一同入宮清剿叛逆，手中這柄藤杖曾連斃三十三名刺客，功勳卓著，如今是鳳鳴閣資歷最老的掌事嬤嬤之一。」
祝嬤嬤微微頷首，目光平和。
她顯然知道顧青玄的身份，但並無流露出任何輕視，畢竟是武定邦送來的人。公主有大恩於武定邦，他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顧青玄抱拳行禮。
武定邦又引向那位年輕道士：「這位是玉璇道人，楊敬亭，公主殿下同門師弟。崑崙墟太上掌教不老仙翁徐演的關門弟子，如今也是鳳鳴閣的客卿。」
那年輕道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生得眉清目秀，穿一襲水藍色道袍，外罩鶴氅，手執一柄玉拂塵，他單掌豎於胸前，朝顧青玄微微一笑，打了個稽首，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出塵之氣。
顧青玄心中微動。
崑崙墟——武林兩大聖地之一，與東海「聽潮閣」並稱。
不老仙翁的大名，原身的記憶里也有，那是連顧定淵都十分敬重的高人。
當今天下的頂尖高手，號稱「一仙三聖十絕頂」。
而不老仙翁徐演，正是蓋壓武林、當世無敵的那「一仙」！
他也是姜霓凰的授業師尊。
這個道士能當徐演關門弟子，顯然天資不凡。
武定邦接著介紹顧青玄——他此前名聲不好，便只說是肅寧侯之子。
眾人相互見禮，走入院內正房。
祝嬤嬤顯得有些著急，立刻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將裡面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倒出來，雙手捧著，遞到顧青玄面前。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墨黑，材質非金非玉，分量卻比同等大小的鐵牌還要沉三分。
令牌正面有「天機」二字，背面則刻著一面極為精巧的羅盤，盤面分內外數圈，每一圈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號——有的是星宿方位，有的是八卦爻象，有的是天干地支，層層嵌套，環環相扣。
最外圈嵌著九個可以轉動的圓環，每一環都能獨立撥動。
環與環之間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小齒輪咬合。
這根本不是什麼令牌，倒像一個極為精密的機關造物。
羅盤上的符號排列暗合三奇六儀、九星八門，每一環的轉動都牽連著內部的機括，千變萬化。
若非知道正確手法，就算試上千次萬次也別想蒙對。
「這便是天機令。」
祝嬤嬤嘆道：「公主自辛苦尋得此物，至今已近三年，東都的相寶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無人能解。明玄先生以望氣之術觀之，只知令中封有一縷極強的靈氣波動，卻不知如何開啟。就看顧公子的了。」
話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顧青玄，或期待，或懷疑。
顧青玄接過天機令，掃了一眼。
識海中《山海玄鑒》鏡光一閃。
【名稱：天機令】
【類別：器具】
【品質：道】
【備註：上界魔門大宗天機宮宮主信物，持此令者號令天機，莫敢不從。令牌為初代宮主請偃師一族以星河玄玉打制，令身由七層圓盤嵌套而成，每層圓盤表面各刻天干、地支、八卦、七星、六合、五行、四象銘文，撥轉之時刻痕逐次對位，須按天機宮歷代宮主口耳相傳之秘序依次解鎖，錯一齒則前功盡棄。令中封有《紫微歸元法》全篇，另有一枚天心蓮種，對修煉所生心魔有鎮壓奇效。其解鎖密序為：甲子驚蟄，紫微東指，水火既濟，斗柄南向，天門自開。】
顧青玄沒想表現得太驚世駭俗。
他將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撥動了幾圈圓盤，時而湊近細看銘文，時而閉目沉思，作出認真推演的模樣。
祝嬤嬤忍不住道：「顧公子，如何？」
她和楊敬亭已經做好等他長時間嘗試的準備——這三年間請來的相寶師，哪個不是對著令牌研究十天半個月才敢下手？
不料顧青玄抬起頭，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話。
「有點眉目。我先試試。」
他手指先按在最外圈的天干圓盤上，拇指與食指捏住轉輪輕輕一旋，對準「甲子驚蟄」的「甲」位，緊接著第二圈，先「子」後「卯」，卯主驚蟄與春分，萬物初生之時，咔咔兩聲細響，第二圈圓盤歸位。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落指極穩，每一次撥轉都沒有絲毫猶豫。
第三圈，八卦盤，紫微星位。
第四圈，七星盤，斗柄東指。
第五圈，六合盤，水火既濟。
第六圈……
第七圈……
當七圈圓盤全部歸位的剎那。
只聽從令牌內部傳出一連串齒輪咬合的清脆聲響。
咔咔咔！
像是一把塵封了千年的鎖終於等來了它的鑰匙。
七圈圓盤驟然散開，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露出令牌中央一個極精巧的暗格。暗格之中，赫然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帛。
——《紫微歸元法》！
祝嬤嬤眼中迸發出不可相信的光芒，無比驚喜，聲音都在發顫：「成了！成了！三年了，老天開眼，終於成了！」
武定邦長長地鬆了口氣，公主殿下的隱患總算消除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顧青玄，愈發好奇這人到底是得了什麼奇遇。
沈瀟瀟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若非親所言見，她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就算在上界，除了天機宮歷代宮主，應該也沒人知道這密序到底是什麼，可他居然如此輕易，仿佛一開始就知道答案一樣！
楊敬亭也滿臉喜色，但比起其他人，他更惦記的是另一件事，忙提醒道：「嬤嬤，快把心法交給師姐！」
祝嬤嬤回過神來，連聲道：「對，對！」
她小心翼翼地從暗格中取出那張絹帛。
其實那絹帛材質特殊，刀砍斧劈都不會破損，但她不敢有絲毫怠慢，像是捧著一個易碎的瓷器，快步沖向後殿。
屋內只留下武定邦、沈瀟瀟與顧青玄三人。
武定邦走上一步，拍了拍顧青玄的肩膀，鄭重道：「賢侄，多虧你了。公主於我有救命之恩，這一次，是武某欠你的。」
顧青玄道：「武大人不必如此，各取所需。」
他說著，心中卻在奇怪。
《山海玄鑒》的備註寫得很清楚——令中封有《紫微歸元法》全篇，另有一枚天心蓮種。
現在絹帛已經取出來了，蓮種在哪？
他並沒有注意到，就在天機令開啟的那一瞬，一道極淡的清光從暗格中飛出，細若遊絲，順著他的指尖鑽入經脈，沿著氣血一路向上，如蓮子投入心湖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心口。
此時此刻，東都之內，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仰望這道身影。
而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向下看過一眼，只是專注地舞劍，專注地引月華入體，仿佛這座城、這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一舞畢。
漫天月華如百川歸海，匯入她手中的長劍之中。
劍身光華閃耀，將整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稍縱即逝，人與劍已重新落回後殿，雲層重新合攏，月光隱沒，一切歸於寂靜，仿佛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武定邦不禁拍手讚嘆：「不愧是公主殿下，劍氣比之上月又增三分。」
院中那位手持雕花藤杖的老嬤嬤收回目光，臉上既有欣慰，也有掩飾不住的憂慮：「《紫微歸元法》強大無比，但隱患始終存在，一日拿不到下半部功法，殿下的處境便一日比一日危險。」
她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武定邦身後的顧青玄：「這位就是解開《移星換斗》奧秘的人？那位……顧公子？」
武定邦側身引見：「正是。」
他先為顧青玄介紹那位老嬤嬤：「這位是祝嬤嬤，公主殿下身邊的老人。六年前驚雲政變，嬤嬤隨殿下一同入宮清剿叛逆，手中這柄藤杖曾連斃三十三名刺客，功勳卓著，如今是鳳鳴閣資歷最老的掌事嬤嬤之一。」
祝嬤嬤微微頷首，目光平和。
她顯然知道顧青玄的身份，但並無流露出任何輕視，畢竟是武定邦送來的人。公主有大恩於武定邦，他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顧青玄抱拳行禮。
武定邦又引向那位年輕道士：「這位是玉璇道人，楊敬亭，公主殿下同門師弟。崑崙墟太上掌教不老仙翁徐演的關門弟子，如今也是鳳鳴閣的客卿。」
那年輕道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生得眉清目秀，穿一襲水藍色道袍，外罩鶴氅，手執一柄玉拂塵，他單掌豎於胸前，朝顧青玄微微一笑，打了個稽首，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出塵之氣。
顧青玄心中微動。
崑崙墟——武林兩大聖地之一，與東海「聽潮閣」並稱。
不老仙翁的大名，原身的記憶里也有，那是連顧定淵都十分敬重的高人。
當今天下的頂尖高手，號稱「一仙三聖十絕頂」。
而不老仙翁徐演，正是蓋壓武林、當世無敵的那「一仙」！
他也是姜霓凰的授業師尊。
這個道士能當徐演關門弟子，顯然天資不凡。
武定邦接著介紹顧青玄——他此前名聲不好，便只說是肅寧侯之子。
眾人相互見禮，走入院內正房。
祝嬤嬤顯得有些著急，立刻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將裡面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倒出來，雙手捧著，遞到顧青玄面前。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墨黑，材質非金非玉，分量卻比同等大小的鐵牌還要沉三分。
令牌正面有「天機」二字，背面則刻著一面極為精巧的羅盤，盤面分內外數圈，每一圈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號——有的是星宿方位，有的是八卦爻象，有的是天干地支，層層嵌套，環環相扣。
最外圈嵌著九個可以轉動的圓環，每一環都能獨立撥動。
環與環之間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小齒輪咬合。
這根本不是什麼令牌，倒像一個極為精密的機關造物。
羅盤上的符號排列暗合三奇六儀、九星八門，每一環的轉動都牽連著內部的機括，千變萬化。
若非知道正確手法，就算試上千次萬次也別想蒙對。
「這便是天機令。」
祝嬤嬤嘆道：「公主自辛苦尋得此物，至今已近三年，東都的相寶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無人能解。明玄先生以望氣之術觀之，只知令中封有一縷極強的靈氣波動，卻不知如何開啟。就看顧公子的了。」
話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顧青玄，或期待，或懷疑。
顧青玄接過天機令，掃了一眼。
識海中《山海玄鑒》鏡光一閃。
【名稱：天機令】
【類別：器具】
【品質：道】
【備註：上界魔門大宗天機宮宮主信物，持此令者號令天機，莫敢不從。令牌為初代宮主請偃師一族以星河玄玉打制，令身由七層圓盤嵌套而成，每層圓盤表面各刻天干、地支、八卦、七星、六合、五行、四象銘文，撥轉之時刻痕逐次對位，須按天機宮歷代宮主口耳相傳之秘序依次解鎖，錯一齒則前功盡棄。令中封有《紫微歸元法》全篇，另有一枚天心蓮種，對修煉所生心魔有鎮壓奇效。其解鎖密序為：甲子驚蟄，紫微東指，水火既濟，斗柄南向，天門自開。】
顧青玄沒想表現得太驚世駭俗。
他將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撥動了幾圈圓盤，時而湊近細看銘文，時而閉目沉思，作出認真推演的模樣。
祝嬤嬤忍不住道：「顧公子，如何？」
她和楊敬亭已經做好等他長時間嘗試的準備——這三年間請來的相寶師，哪個不是對著令牌研究十天半個月才敢下手？
不料顧青玄抬起頭，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話。
「有點眉目。我先試試。」
他手指先按在最外圈的天干圓盤上，拇指與食指捏住轉輪輕輕一旋，對準「甲子驚蟄」的「甲」位，緊接著第二圈，先「子」後「卯」，卯主驚蟄與春分，萬物初生之時，咔咔兩聲細響，第二圈圓盤歸位。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落指極穩，每一次撥轉都沒有絲毫猶豫。
第三圈，八卦盤，紫微星位。
第四圈，七星盤，斗柄東指。
第五圈，六合盤，水火既濟。
第六圈……
第七圈……
當七圈圓盤全部歸位的剎那。
只聽從令牌內部傳出一連串齒輪咬合的清脆聲響。
咔咔咔！
像是一把塵封了千年的鎖終於等來了它的鑰匙。
七圈圓盤驟然散開，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露出令牌中央一個極精巧的暗格。暗格之中，赫然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帛。
——《紫微歸元法》！
祝嬤嬤眼中迸發出不可相信的光芒，無比驚喜，聲音都在發顫：「成了！成了！三年了，老天開眼，終於成了！」
武定邦長長地鬆了口氣，公主殿下的隱患總算消除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顧青玄，愈發好奇這人到底是得了什麼奇遇。
沈瀟瀟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若非親所言見，她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就算在上界，除了天機宮歷代宮主，應該也沒人知道這密序到底是什麼，可他居然如此輕易，仿佛一開始就知道答案一樣！
楊敬亭也滿臉喜色，但比起其他人，他更惦記的是另一件事，忙提醒道：「嬤嬤，快把心法交給師姐！」
祝嬤嬤回過神來，連聲道：「對，對！」
她小心翼翼地從暗格中取出那張絹帛。
其實那絹帛材質特殊，刀砍斧劈都不會破損，但她不敢有絲毫怠慢，像是捧著一個易碎的瓷器，快步沖向後殿。
屋內只留下武定邦、沈瀟瀟與顧青玄三人。
武定邦走上一步，拍了拍顧青玄的肩膀，鄭重道：「賢侄，多虧你了。公主於我有救命之恩，這一次，是武某欠你的。」
顧青玄道：「武大人不必如此，各取所需。」
他說著，心中卻在奇怪。
《山海玄鑒》的備註寫得很清楚——令中封有《紫微歸元法》全篇，另有一枚天心蓮種。
現在絹帛已經取出來了，蓮種在哪？
他並沒有注意到，就在天機令開啟的那一瞬，一道極淡的清光從暗格中飛出，細若遊絲，順著他的指尖鑽入經脈，沿著氣血一路向上，如蓮子投入心湖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