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魔門天機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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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霓凰是當今大乾皇帝姜胤長女,天資卓絕。

  今天剛二十五歲,已經是通玄境強者,當世最頂尖的幾位高手之一。

  顧青玄是真沒想到,武定邦的背後,居然是她。

  姜霓凰的地位有些特殊。

  她一心鑽研武道,對人世間的權力沒什麼興趣,親手組建的鳳鳴閣都可以隨手丟給妹妹當玩具。

  皇帝加封她為鎮國公主,位比親王,可以開府,她也沒反應,自己常年在公主府閉關,屬於人人敬仰,威望極高,但嚴格來說並無真正實權的人物。

  武定邦如果真要往上爬,其實有更多的選擇。

  姜霓凰太高了,高到了不食人間煙火,在她手下做事,想升官反倒很難。

  因為她的眼中沒有凡人的需求。

  武定邦見他明白過來,收斂笑容,正色道:「看來你也猜到了。如今有個機會,你若能幫公主殿下度過難關,別說一個定遠侯,就算是國師方世遺,也不敢明著對你怎麼樣。」

  顧青玄神色微動。

  武定邦的提醒讓他想起來,還有個「凍狗之命」懸在頭頂——那是方世遺當著天下人的面親口批下的命格,紙身、鼠膽、凍狗之命。

  神相一言,重於九鼎。

  這關乎神相一脈的面子,如果不應驗,就是打方世遺的臉!

  所以神相一脈必定會千方百計讓那批言成真。

  如今的顧青玄,龍象之軀,膽大包天,已經破了兩條——紙身已碎,鼠膽已破,若被神相的人知道,他們很可能會立刻讓他「應驗」最後一條:凍狗之命,在他未成名之前,把批言做死!

  他確實需要一棵方世遺也動不了的大樹。

  這個姜霓凰很合適。

  顧青玄不想給別人當狗,恰好這棵大樹不食人間煙火——她都要成仙兒了,根本懶得使喚手底下的人,別人看在她的面子,也不敢動她的人。

  這對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什麼機會?」他問。

  武定邦道:「你可曾聽說過《紫微歸元法》?」

  顧青玄想了想:「好像是一門能吸人功力的絕學。」

  「沒錯,此為天機宮至高功法,七絕之首!」

  武定邦緩緩道:「上半部為聚氣、控氣之法,下半部為化氣、運氣之道,大公主天資卓絕,得上半部之後突飛猛進,不到三十便跨過先天,直入通玄,但此功霸道異常,若無下半部化氣之法,體內異種真氣遲早會反噬!」

  說到這裡,他聲音微沉:「公主已經順著上半部功法中隱藏的線索,找到了天機宮傳承信物【天機令】,下半部法門就在令中,但至今無人能破解令牌玄妙。你若能解開天機令的秘密,公主殿下一定會保你!」

  原來如此……

  顧青玄瞭然點頭,表示明白:「我可以試試。」

  他直接答應,接著跟了一句:「但我還有個條件。」

  武定邦道:「儘管說。」

  顧青玄道:「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把青蘿帶出侯府,消了她的奴籍。」

  一旦侯府深查他變化的原因,青蘿肯定要遭罪!

  這話倒讓武定邦和沈瀟瀟頗為意外。

  顧青玄如今奇貨可居,大可以獅子大開口,換什麼榮華富貴都不過分。

  沒想到,居然只是保一個婢女。

  武定邦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眼前這個人,還真是總能刷新他的印象。

  他痛快答應,轉頭道:「沈千戶,你走一趟,把她帶過來。」

  沈瀟瀟應了聲「是」,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武定邦起身,整了整衣袍,對顧青玄道:「你在這裡等著,我立刻傳訊公主殿下。」

  顧青玄點頭。

  武定邦大步流星出了值房,腳步聲沿著迴廊漸行漸遠。

  與此同時。

  定遠侯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死的是唯一的嫡女,夫人李氏還在正堂哭嚎,幾個丫鬟婆子圍著勸也勸不住,哭聲隔了幾重院子都聽得真切。

  賀君誠從鎮撫司回來後便陰沉著臉,一面派人飛鴿傳書加急通報侯爺,一面著手徹查顧青玄變化的原因。


  這個廢物被軟禁在西院已半月有餘,平日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怎麼就一夜之間脫胎換骨了?

  一定有人暗中相助!

  他把那幾個被顧青玄打殘的護院叫到偏廳,一個一個仔細盤問。

  幾個護院吊著胳膊的、拄著拐的、頭上纏著滲血布帶的,跪了一地,七嘴八舌將這幾日的事情說了個遍。

  賀君誠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直到有人提到那個婢女——送飯之後發生的變化,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喝道:「把那賤人給我抓過來!」不等護院動作,又改口道:「不,我親自去!」

  眾人殺氣騰騰奔向下人居住的後院。

  青蘿一直坐在後院下等婢女居住的廂房中,屋子不大,靠牆是一排通鋪,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身後幾個婢女正嘰嘰喳喳議論著。

  她們本來都是伺候「姑爺」的婢女,後來除了青蘿,都各找門路,分散去了別處。

  當顧青玄出逃的消息傳到這裡時,青蘿由衷鬆了口氣。

  「真是姑爺?就那個……見人連話都不敢說的姑爺?他竟然敢打人?」

  「何止是打人?聽說追出去的秦頭兒已經死在了他手裡!」

  「什麼?這怎麼可能!就憑他?真是鹹魚翻身,土雞變鳳凰了。」

  「唉,早知道當初我也留在西院了,說不定能沾沾光……」

  「得了吧,你當初跑得比誰都快,還說什麼『跟著他這輩子就完了』,現在倒說風涼話了。」

  「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天天嫌他沒出息、窩囊廢?」

  那婢女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幾個人安靜了片刻,這才想起來,跟著他也未必能沾光啊……這屋裡不就有個幫他的傻子?非但沒被帶出府,只怕還要受牽連。

  幾人紛紛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青蘿。

  有人問:「青蘿,姑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青蘿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她坐得端端正正,像是在等待什麼。

  很快。

  院門被一腳踹開,十幾個護院舉著火把衝進來,把廂房圍了個水泄不通。

  幾個婢女嚇得驚叫著縮到牆角,花容失色。

  兩個五大三粗的護院衝進來,一把拽起青蘿,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拖到庭院中,摔在賀君誠腳下。

  火把光將院子照得明晃晃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又長又亂。

  賀君誠負手而立,低頭看著地上這個瘦弱的小侍女,目光像兩把錐子,釘在她身上。

  「說!」

  青蘿微低著頭,一言不發。

  啪!

  賀君誠反手一記耳光,勁風凌厲,青蘿整個人被扇飛了出去,撞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半邊臉登時腫了起來,嘴角溢出一縷血。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賀君誠五指虛抓,一股無形吸力將她整個人凌空攝起,拽到面前。

  他的手掐住她纖細的脖頸,五指收攏,將她提得雙腳離地。

  「想不到啊,這位姑爺混到這份上,居然還能養出個死士!」

  賀君誠湊近她的臉,語氣里滿是嘲諷:「你這賤婢也是真賤!他出府的時候可沒管你,只顧自己跑,你倒是挺忠心啊。」

  青蘿被掐得呼吸艱難,臉漲得通紅,仍一言不發。

  賀君誠眯起眼,忽然發現了什麼,火把的光芒在她臉上跳動,那張臉黑得有些蹊蹺,不像是天生的膚色,倒像是抹了一層什麼。

  他冷笑一聲,朝身後伸手:「帕子,浸濕。」

  一個護院忙不迭跑進廂房,從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往懷裡摸了塊粗布帕子浸透了,小跑著遞上來。

  賀君誠接過來,按在青蘿臉上,用力一抹。

  黑灰色的污跡被濕帕子擦去,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他又抹了第二下,第三下,帕子上的污跡越來越深,那張臉卻越來越白,不施粉黛,眉眼清秀,在火把的映照下竟有一種說不出的乾淨漂亮。

  滿院的護院都看呆了。

  這還是那個每天低著頭、臉黑得像鍋底的下等婢女?

  賀君誠把髒帕子往地上一甩,冷笑道:「居然還是個美人。深藏不露啊。可惜——」他將青蘿甩到身後,對護院們道:「本總管現在最恨的就是深藏不露!交給你們了,把原因給我審出來!」

  眾多護院目露淫光,賊兮兮地問:「大管家,什麼手段都行嗎?」

  「什麼都行。」

  賀君誠頭也不回:「務必撬開她的嘴。」

  護院們淫笑著點頭,有人搓著手道:「大管家放心,我這個人最擅長撬嘴了,無論橫著的,豎著的,上面的,下面的。」

  眾人一陣鬨笑,朝青蘿圍過去。

  青蘿眼眶噙淚,但仍一言不發,雙手死死攥著袖口。

  一個護院剛伸出手,黑暗中倏然飛來一枚飛刀,寒光一閃,釘在他手背上,刀刃貫穿掌心,從手背透出半寸刀尖!

  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後退,鮮血順著刀尖滴在青磚地上。

  二十多名緹騎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庭院四角,圍住了所有人。

  為首之人身著銀色飛魚,身段修長,面容冷艷,正是沈瀟瀟。

  賀君誠臉色一變,旋即強壓怒意,拱手道:「原來是沈千戶。不知沈千戶不告而入,所為何事?」

  沈瀟瀟從懷中取出一面獬豸令牌,高高舉起。

  火光映在銅牌上,獬豸雙目如炬:「鎮撫司令——北鎮撫司捉拿要犯顧青玄同黨,婢女青蘿,來人,把她給我抓回去。」

  兩個緹騎上前,將青蘿從地上扶起,架到沈瀟瀟身後。

  青蘿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切,還沒回過神來。

  賀君誠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藉口根本不經心——武定邦方才扣給顧青玄的罪名是「犯夜禁、叩擾官署」,哪來的同黨?!

  鎮撫司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侯府,分明是在打臉。

  他冷冷開口道:「鎮撫司是天子親軍,地位超然,但別忘了,它也分南北!北鎮撫司行事如此狂悖,屢次視我侯府如無物,目無法紀,就不怕南司登門監察嗎?你別忘了!武定邦是顧定淵舊部,可南司鎮撫使段北樓,也是侯爺的袍澤!」

  「這些話不必對我說。」

  沈瀟瀟面不改色,將令牌收回懷中,淡淡道:「本官此行只為抓人,你要告,便去告。帶走!」

  緹騎架著青蘿,縱身躍上屋脊,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賀君誠氣得臉色漲紅,拳頭攥得骨骼咔咔作響,卻沒敢出手阻攔。

  沈瀟瀟實力不如武定邦,但他是明玄先生的傳人,同樣不好惹。

  賀君誠只能死死盯著沈瀟瀟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好好!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找人——南司鎮撫使一定願意抓住這個把柄,給武定邦添堵!給我守好了府邸!」

  「是!」

  賀君誠縱身一躍,衝出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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