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學
從鵬城到羊城，走羊鵬公路的話，要三個多小時的車程。
一路上的風景不停的變換，從高樓大廈到田園牧歌，車裡的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坐著，都沒有說話。
「顧警官，你大學在哪兒讀的？」夏婉瑩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打破了沉默。
「漢東警察學院。」
「哦，沒想到你也是科班出身...」說著她頓了一下，小心的看了顧淮一眼，見顧淮臉色沒有異常，才趕忙換了個話題，「漢東那邊怎麼樣？我都沒去過。」
顧淮想了想，發現自己腦子裡關於大學的記憶已經模糊了。
三十年過去了，能記住的東西並不多。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一定要來鵬城這邊當警察，那邊熟人太多了，說不定就碰上一個。
「還行吧，就是天兒比這邊冷太多了。」顧淮打了個哈哈，「你呢？逸仙大學應該不錯吧。」
夏婉瑩點頭，「校園很漂亮，老房子特別多，就是醫學院的樓太舊了，實驗設備也有點跟不上。」
「你在學校都幹嘛？上課？」
「大部分時間都在實驗室。」夏婉瑩淡淡道：「我的大學生活比較無趣，不像你們警校，還有體能訓練、射擊什麼的，我們醫學生每天就是做實驗、寫報告、看文獻，十年如一日，如此循環往復。」
顧淮瞥了她一眼，「那你為什麼要選法醫這條路？」
夏婉瑩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麼要當警察？」
「興趣使然，」顧淮想也沒想回答道：「我想做，然後就去做了，就這麼簡單。」
夏婉瑩愣了一下，她明顯沒有料到顧淮會這麼回答。
原本她還以為顧淮會說些『維護正義』之類的話，結果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興趣使然』。
「你敷衍我。」
「真話往往聽起來像敷衍。」顧淮專心的開著車，沒有看她，「你呢？為什麼選法醫？」
夏婉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很官方的答案，「能為死者說話，我覺得很有意義。」
顧淮斜眼看了夏婉瑩一眼，心裡清楚這小姑娘是在生自己的氣呢。
不過他也沒有解釋什麼。
畢竟自己現在的這種心態，沒有多活一輩子的人確實很難理解。
就這樣，車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發動機的轟鳴以及風聲不停在車內迴響。
進了羊城的範圍，道路漸漸堵了起來。
自行車、摩托車、公交車擠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
顧淮把車速降了下來，跟著車流慢慢的挪著，「羊城在道路規劃這一塊就是不如鵬城。」
夏婉瑩沒有理會顧淮的吐槽，「先去學校還是先去市局？」
「先去學校吧。」顧淮略微思考了一下，「DNA的事兒越早辦越好。」
夏婉瑩點頭，順便給顧淮指起了路。
就像冀省工業大學不在冀省，而是在津市一樣，逸仙大學也不在逸仙，而是在羊城。
逸仙大學在羊城市區偏東的位置，校園的占地面積並不大，但門口卻很是氣派，兩根大大石柱子上掛著學校的名字。
校園裡面很安靜，路兩邊的榕樹長得遮天蔽日一般。
走在樹蔭下面，顧淮看著從邊上路過的三三兩兩的學生，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些人的眼裡都有光。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種向上的、有奔頭的光。
現在這個時間點，大家都信奉的是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不像三十年後，面臨著畢業就可能失業的局面，即便是找到工作也只是勉強餬口，跟心目中的好日子，那是相去甚遠。
【唉，這該死的經濟上行期的美好畫卷呀。】
「你在想什麼呢？」夏婉瑩的聲音打斷了顧淮的思考。
「沒什麼？」顧淮收回了目光，輕輕搖頭，「你們學校的樹可真多。」
夏婉瑩見他是真的在說風景之後，一臉無語的搖了搖頭，而後便自顧自的朝著法醫樓走去。
法醫樓在校園的最深處，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外面爬滿了爬山虎。
走廊里充斥著福馬林的味道，而此時顧淮已經對這味道並不陌生了。
汪景元教授的辦公室在二樓。
兩人走到門口時，發現門開著，輕敲了兩下得到回應之後，這才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一進門，顧淮便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的後面，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格子襯衫。
看見夏婉瑩進來後，他笑意盈盈的站了起來，「小夏，來了？」
「汪老師。」夏婉瑩走了進去，「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鵬城市局刑偵支隊的顧淮。」
顧淮上前一步，伸出手，「汪教授，打擾了。」
汪景元握住顧淮的手，用力晃了晃，「不打擾，小夏剛在電話里跟我說了，你們想用DNA技術做身份鑑定？」
「對！」顧淮點頭道：「死者屍體腐敗太嚴重了，不光指紋提取不了，面部也毀了，常規的手段沒辦法從法律意義上確認身份。」
汪景元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這項技術目前還在研究階段，國內還沒有很成熟的先例，不過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只要有比對樣本，我就有把握做出來。」
見汪教授如此有信心，顧淮也是鬆了一口氣，「那就拜託汪教授了。」
「不用這麼客氣。」汪景元擺擺手，「說實話，這也是我們課題組很難得的一次實踐機會，以前我們都是在實驗室里做，還沒接觸過真實案例，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呢。」
「這可不敢，」顧淮連連擺手，「我就是做了一下微小的工作而已，局裡之所以能同意都是段衛平段師傅的功勞，是他去找我們支隊長說清楚了利害關係，要不然...」
「老段那邊我會打電話感謝的。」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門口，朝著走廊里喊了一聲，「都過來！」
聲音落下沒多久，走廊那頭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七八個年輕人從各個房間裡快步走了出來，每個人都身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筆記本之類的東西。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汪景元指了指夏婉瑩，「這是你們的小夏師姐，她帶來了一個真實案例，接下來的幾天裡咱們課題組要放下手中所有重要的事情，就這個案例全力進行實驗。」
由於事先有過聯繫，這些學生都知道今天的實驗很關鍵，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紛紛朝著夏婉瑩喊著學姐，搞的夏婉瑩有點不好意思。
互相熟悉了之後，汪景元就開始給自己的學生最後講解一遍關於DNA的知識，算作是溫習。
他講的非常仔細，從DNA的雙螺旋結構到限制性片段長度多態性，又講到聚合酶鏈式反應。
期間學生不斷的提問，因為之前已經學習過的緣故，這些問題大多都比較刁鑽。
而汪景元則是不厭其煩的一一解答，耐心得就像在教小學生。
顧淮發現自己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
以他的知識，只能勉強搞明白DNA的基本原理而已，再深一點的分子生物學對他來說就像聽天書一般。
不過這並不足以讓他感到氣餒，他向來信奉就是，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來做。
於是乎他悄悄退出人群，走到夏婉瑩身邊。
「夏醫生，我先去市局，這邊有什麼情況，咱們隨時聯繫。」
夏婉瑩頭都沒回的點點頭。
看著她那專心致志的模樣，顧淮也就沒有再繼續打攪她聽課，自顧自的往辦公室外面走去。
等走出辦公室後，他回頭望了一眼裡面的人，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走了。
【這些專心做學問的人，才是真正改變世界的人。】
想到這裡，顧淮加快了自己的腳步，往學校外面走去。
自己也得努力，雖然改變不了世界，至少也能改變幾個人的命運。
一路上的風景不停的變換，從高樓大廈到田園牧歌，車裡的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坐著，都沒有說話。
「顧警官，你大學在哪兒讀的？」夏婉瑩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打破了沉默。
「漢東警察學院。」
「哦，沒想到你也是科班出身...」說著她頓了一下，小心的看了顧淮一眼，見顧淮臉色沒有異常，才趕忙換了個話題，「漢東那邊怎麼樣？我都沒去過。」
顧淮想了想，發現自己腦子裡關於大學的記憶已經模糊了。
三十年過去了，能記住的東西並不多。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一定要來鵬城這邊當警察，那邊熟人太多了，說不定就碰上一個。
「還行吧，就是天兒比這邊冷太多了。」顧淮打了個哈哈，「你呢？逸仙大學應該不錯吧。」
夏婉瑩點頭，「校園很漂亮，老房子特別多，就是醫學院的樓太舊了，實驗設備也有點跟不上。」
「你在學校都幹嘛？上課？」
「大部分時間都在實驗室。」夏婉瑩淡淡道：「我的大學生活比較無趣，不像你們警校，還有體能訓練、射擊什麼的，我們醫學生每天就是做實驗、寫報告、看文獻，十年如一日，如此循環往復。」
顧淮瞥了她一眼，「那你為什麼要選法醫這條路？」
夏婉瑩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麼要當警察？」
「興趣使然，」顧淮想也沒想回答道：「我想做，然後就去做了，就這麼簡單。」
夏婉瑩愣了一下，她明顯沒有料到顧淮會這麼回答。
原本她還以為顧淮會說些『維護正義』之類的話，結果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興趣使然』。
「你敷衍我。」
「真話往往聽起來像敷衍。」顧淮專心的開著車，沒有看她，「你呢？為什麼選法醫？」
夏婉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很官方的答案，「能為死者說話，我覺得很有意義。」
顧淮斜眼看了夏婉瑩一眼，心裡清楚這小姑娘是在生自己的氣呢。
不過他也沒有解釋什麼。
畢竟自己現在的這種心態，沒有多活一輩子的人確實很難理解。
就這樣，車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發動機的轟鳴以及風聲不停在車內迴響。
進了羊城的範圍，道路漸漸堵了起來。
自行車、摩托車、公交車擠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
顧淮把車速降了下來，跟著車流慢慢的挪著，「羊城在道路規劃這一塊就是不如鵬城。」
夏婉瑩沒有理會顧淮的吐槽，「先去學校還是先去市局？」
「先去學校吧。」顧淮略微思考了一下，「DNA的事兒越早辦越好。」
夏婉瑩點頭，順便給顧淮指起了路。
就像冀省工業大學不在冀省，而是在津市一樣，逸仙大學也不在逸仙，而是在羊城。
逸仙大學在羊城市區偏東的位置，校園的占地面積並不大，但門口卻很是氣派，兩根大大石柱子上掛著學校的名字。
校園裡面很安靜，路兩邊的榕樹長得遮天蔽日一般。
走在樹蔭下面，顧淮看著從邊上路過的三三兩兩的學生，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些人的眼裡都有光。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種向上的、有奔頭的光。
現在這個時間點，大家都信奉的是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不像三十年後，面臨著畢業就可能失業的局面，即便是找到工作也只是勉強餬口，跟心目中的好日子，那是相去甚遠。
【唉，這該死的經濟上行期的美好畫卷呀。】
「你在想什麼呢？」夏婉瑩的聲音打斷了顧淮的思考。
「沒什麼？」顧淮收回了目光，輕輕搖頭，「你們學校的樹可真多。」
夏婉瑩見他是真的在說風景之後，一臉無語的搖了搖頭，而後便自顧自的朝著法醫樓走去。
法醫樓在校園的最深處，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外面爬滿了爬山虎。
走廊里充斥著福馬林的味道，而此時顧淮已經對這味道並不陌生了。
汪景元教授的辦公室在二樓。
兩人走到門口時，發現門開著，輕敲了兩下得到回應之後，這才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一進門，顧淮便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的後面，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格子襯衫。
看見夏婉瑩進來後，他笑意盈盈的站了起來，「小夏，來了？」
「汪老師。」夏婉瑩走了進去，「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鵬城市局刑偵支隊的顧淮。」
顧淮上前一步，伸出手，「汪教授，打擾了。」
汪景元握住顧淮的手，用力晃了晃，「不打擾，小夏剛在電話里跟我說了，你們想用DNA技術做身份鑑定？」
「對！」顧淮點頭道：「死者屍體腐敗太嚴重了，不光指紋提取不了，面部也毀了，常規的手段沒辦法從法律意義上確認身份。」
汪景元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這項技術目前還在研究階段，國內還沒有很成熟的先例，不過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只要有比對樣本，我就有把握做出來。」
見汪教授如此有信心，顧淮也是鬆了一口氣，「那就拜託汪教授了。」
「不用這麼客氣。」汪景元擺擺手，「說實話，這也是我們課題組很難得的一次實踐機會，以前我們都是在實驗室里做，還沒接觸過真實案例，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呢。」
「這可不敢，」顧淮連連擺手，「我就是做了一下微小的工作而已，局裡之所以能同意都是段衛平段師傅的功勞，是他去找我們支隊長說清楚了利害關係，要不然...」
「老段那邊我會打電話感謝的。」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門口，朝著走廊里喊了一聲，「都過來！」
聲音落下沒多久，走廊那頭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七八個年輕人從各個房間裡快步走了出來，每個人都身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筆記本之類的東西。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汪景元指了指夏婉瑩，「這是你們的小夏師姐，她帶來了一個真實案例，接下來的幾天裡咱們課題組要放下手中所有重要的事情，就這個案例全力進行實驗。」
由於事先有過聯繫，這些學生都知道今天的實驗很關鍵，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紛紛朝著夏婉瑩喊著學姐，搞的夏婉瑩有點不好意思。
互相熟悉了之後，汪景元就開始給自己的學生最後講解一遍關於DNA的知識，算作是溫習。
他講的非常仔細，從DNA的雙螺旋結構到限制性片段長度多態性，又講到聚合酶鏈式反應。
期間學生不斷的提問，因為之前已經學習過的緣故，這些問題大多都比較刁鑽。
而汪景元則是不厭其煩的一一解答，耐心得就像在教小學生。
顧淮發現自己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
以他的知識，只能勉強搞明白DNA的基本原理而已，再深一點的分子生物學對他來說就像聽天書一般。
不過這並不足以讓他感到氣餒，他向來信奉就是，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來做。
於是乎他悄悄退出人群，走到夏婉瑩身邊。
「夏醫生，我先去市局，這邊有什麼情況，咱們隨時聯繫。」
夏婉瑩頭都沒回的點點頭。
看著她那專心致志的模樣，顧淮也就沒有再繼續打攪她聽課，自顧自的往辦公室外面走去。
等走出辦公室後，他回頭望了一眼裡面的人，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走了。
【這些專心做學問的人，才是真正改變世界的人。】
想到這裡，顧淮加快了自己的腳步，往學校外面走去。
自己也得努力，雖然改變不了世界，至少也能改變幾個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