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項莊舞劍志在公共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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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樓會議室。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屋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長橢圓形的橡木會議桌旁,大英帝國駐滬總領事巴爾敦,正臉色鐵青地將一份散發著油墨味的《申報》狠狠地摔在桌面上。

  「這是欺詐!這是徹頭徹尾的軍閥流氓行徑!」

  巴爾敦那引以為傲的紳士風度此刻蕩然無存,他揮舞著雪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

  「常凱申那個蠢貨!他腦子裡裝的都是珠江里的泥漿嗎?他以為給一個虛銜就能羈絆住陳子鈞?他這是在給一頭極度危險的遠東巨獸發放合法的捕獵許可證!」

  坐在對面的美國領事坎寧安則顯得稍微冷靜一些,但他緊握著咖啡杯的發白指節,同樣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巴爾敦爵士,請注意你的言辭。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但陳子鈞的三十萬大軍可是實打實地駐紮在東南五省。」

  坎寧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昨天,我們的遠東情報局發來密報。陳子鈞那所謂『聽調不聽宣』的改編協議里,明確規定了東南防務、稅收和外交完全自理。這意味著,國民政府的北伐軍勢力不會進入江浙,陳子鈞可以肆無忌憚地把整個東南五省的戰爭潛力徹底消化。」

  「這才是最恐怖的!」

  巴爾敦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大英帝國決不允許遠東出現一個能夠獨自整合中國資源的強權!你們看看他最近都幹了什麼?強扣我們的商船,在海關強行截留關稅,前天甚至在馬尾港外海用十五寸重炮進行實彈校炮!大日本帝國的一艘驅逐艦,被那一聲炮響嚇得直接掉頭跑了三百海里!」

  巴爾敦喘著粗氣,眼中滿是帝國主義式的傲慢與恐懼交織的複雜情緒。

  「他簡直就是一個披著軍閥外衣的普魯士式軍國主義瘋子!你們美國人常說什麼『火力不足恐懼症』,我看陳子鈞就是想用大炮把我們所有人都轟進黃浦江里!如果讓他徹底站穩腳跟,下一步,他那三十萬精兵的槍口,對準的就會是我們的租界和海關!」

  坎寧安聳了聳肩,無奈地攤開雙手。

  「那我們能怎麼辦?直接武裝干涉?巴爾敦爵士,別開玩笑了。國內的納稅人連一個美分都不願意為遠東的泥潭多掏。國會山的那幫政客更不可能同意派小伙子們來上海,去和一支全套德式裝備、擁有重炮群和裝甲列車的正規軍打消耗戰。」

  「當然不能直接下場,那是下策,更是蠢貨的做法!」

  巴爾敦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陰毒。作為大英帝國在全球玩弄「離岸平衡」的資深政客,他太知道怎麼對付這種崛起的強權了。

  「大英帝國縱橫世界三百年,靠的從來不是自己去流盡最後一滴血,而是讓敵人去流血。」巴爾敦走到牆上的巨幅中國地圖前,手指精準地落在了蘇北和山東的交界處。

  「北方奉系的那位『少帥』,最近對東南這塊肥肉可是眼饞得很。張大帥雖然已經做好了退守關外的準備,但那位狗肉將軍張世宗的直魯聯軍,依然在山東一帶駐紮。」巴爾敦轉過頭,看著坎寧安,「我們要給這幫舊軍閥一點『信心』。」

  坎寧安眉頭一挑:「你的意思是?」

  「滙豐銀行和花旗銀行,可以共同出面,提供一筆秘密的、無息的長期貸款。」

  巴爾敦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森然的殺機。

  「不需要他們明面上和陳子鈞全面開戰,只需要他們在蘇北邊境不斷挑起摩擦,牽制陳家軍的主力。這筆錢,專門用來給他們購買英制和美制的軍火。」

  「另外,南方廣州政府那邊,那個叫軍統局的特務組織,不是一直苦於無法向上海滲透嗎?」

  巴爾敦回到座位上,冷酷地吐出一口煙圈,「我們可以稍微『放鬆』一下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審查標準,給他們大開方便之門。讓他們去和陳子鈞的情報網狗咬狗。」

  坎寧安聽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一招驅虎吞狼,一招借刀殺人。不愧是大英帝國的傳統藝能,作為世界頭號的『攪屎棍』,你們確實專業。」

  巴爾敦被這句不怎麼好聽的調侃噎了一下,但並沒有反駁,只是繼續補充道:

  「最後一步。通知工部局特別處,去激活我們在江浙埋下的所有暗樁。陳子鈞這些年崛起得太快,手段太狠,他斷了多少舊軍閥、老買辦和幫派大佬的財路?那些被他踩在腳下的地頭蛇,骨子裡都透著貪婪和怨毒。只要我們遞上一把刀,再許諾事後給他們在新政權里留個位置,他們絕對願意去割陳子鈞的肉!」


  「甚至……如果不惜一切代價的話。」

  巴爾敦眼中殺機畢露。

  「策劃一場針對陳子鈞本人的高規格『意外』,也未嘗不可。」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兩人心照不宣地舉起了手中的咖啡杯。

  這大清雖然亡了十幾年了,但在這些洋人眼裡,只要他們稍微動動手指,這片土地上的軍閥就依然是他們任意擺布的棋子。他們絕不容許一個不受控制、且擁有恐怖武力的霸主,在遠東的牌桌上掀翻他們的規則。

  而此時,遠在福州的陳子鈞,正站在臨時指揮室的沙盤前,靜靜地聽著沈笠匯報著來自上海租界的情報異動。

  他看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著租界和外資銀行的旗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微笑。

  「跳腳了?開始搞小動作了?」

  「好極了。」陳子鈞隨手將一枚代表著德械重炮營的紅色棋子,重重地砸在了租界的邊緣位置,「我正愁沒有藉口,把這些洋人的手一根根剁下來。」

  「他們要是敢把爪子伸出來,我就敢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普魯士軍國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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