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蕙心姐的算盤能敵五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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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情局的三個暗探走了。

  站在一旁的女幹事才低聲道:「處長,這個陸紹廷膽子不小啊。昨夜才被我們盯出電報,今夜就敢出門接線。」

  蘇桂影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已經有點冷了,她卻絲毫不在意。

  「膽子大,不稀奇。」

  「干咱們這行的,哪有膽子不大的?怕的是心眼壞。」

  「這種人,最會借牌坊辦私事。北伐兩個字掛嘴邊,轉身就替常光頭摸糧倉、摸車皮、摸港口。真當咱們東南是沒上鎖的米缸?」

  她放下茶盞。

  「去,再放兩雙眼睛到上海南站貨運處。他既然盯鐵路,就遲早要往車站伸手。」人到了那一步,才是真想摸骨頭,不只是隔著衣裳量尺寸了。」

  東南中央銀行,密帳室。

  莫蕙心今天穿了身月白長裙,袖口收得很利索。她沒去前廳,一早便進了密帳室。

  屋裡沒有旁人,只有兩個老帳房、一個電報員,還有攤了滿桌的運價表、糧價表和鐵路調度抄件。

  她手邊擺著一串算盤,撥珠聲劈里啪啦,像落雨。

  一名老帳房抬頭道:「總裁,今早又有三家糧商來問價。說法都差不多。說北伐軍若過境,需預備大宗米糧,問能不能先鎖一批杭嘉湖的現糧價。」

  莫蕙心沒抬頭,「哪三家?」

  「益豐、長成、德泰。明面上都是本地糧行。」

  「可長成背後跟公共租界舊銀莊一直有往來,德泰前年還替南市一夥買辦墊過貨款。」

  莫蕙心這才停了手,算盤珠子輕輕一響,歸了位。

  「真快啊。談判桌上還在說借道章程,市場裡已經有人拿北伐當封皮,先來鎖價了。」

  另一個老帳房皺著眉道:「總裁,這會不會真是軍需預購?畢竟周代表那邊昨晚確實提了按需採購。」

  莫蕙心笑了笑,笑意很淺。

  「若真是軍需預購,他該來問額度、交款方式和到貨時間。先問鎖價,不問交割,那就不是來買糧。是想先把價格卡住,再反過來逼我們讓利。」

  她說著,把三張紙抽到一起,「一邊在談判桌上喊北伐大義。一邊在市場裡提前占糧價,占車皮,占運力。」

  「這不是採購。」

  「這是想拿政治牌子,當商戰合同封皮。」

  電報員忍不住吸了口氣。

  「這幫人,真夠髒的!」

  莫蕙心輕輕撥了撥算盤。

  「髒倒不怕。怕的是笨蠢。髒而蠢的人,最容易把局面攪成爛泥。」

  她提筆,在帳紙邊上寫下一行小字:預購問價,暫不應允;另記三家近月銀根來路,與舊銀莊往來並查。

  寫完,她把筆一擱。

  「發福州。再給蘭芝一份抄件。告訴她,查人的時候,別只盯陸紹廷這條線。這些糧商背後,多半也有人在等消息。」

  這時,外頭有人輕輕敲門,進來的是東南中央銀行前廳執事,「莫總裁,周代表那邊又托人來問。說若按章程限額,那大概能給到多少車皮、多少糧、多少藥,最好先給個大數,他們回頭才好向南邊發電。」

  莫蕙心聽完,連眉都沒動。

  「回他。」

  「東南講規矩,不講大數。」

  「限額就是限額,附表就是附表。」

  「先報人數、報路線、報日期,再談幾車糧、幾車藥。」

  「誰拿著一句軍情萬變,就想把車站和糧倉都說成自家後院,那就請他另尋高明。我們東南不伺候,也伺候不起!」

  執事應聲退了。

  兩個老帳房對看了一眼,誰都沒敢多話。

  他們都看出來了。

  這位莫總裁平日說話細細的。

  可真碰到錢糧底帳,刀口比誰都直。

  福州,海防臨時指揮室。

  電報一前一後送到。

  沈笠拆完第一封,又拆第二封。

  他的眉毛,越抬越高。

  「少帥,蘇處長那邊摸到人線了。陸紹廷昨夜去公共租界舊銀莊後門,見了常系舊交通員,對方還借了報館證。」


  「蕙心姐那邊也摸到帳線了,三家糧商一早來問預購鎖價,話術都掛著北伐軍臨時採購。」

  陳子鈞靠在桌邊,聽完之後反倒笑了。

  「好嘛。這是把北伐大旗當生意做了,還真是符合民國的刻板印象啊!」

  「嘴上借道,手上鎖糧,眼睛還盯著車皮和海口。」

  「常光頭這算盤,不只是打在我飯碗上,是連鍋蓋都想一塊搬走啊!」

  「還得是蕙心姐啊!她一人,可抵五個師!」

  漢斯站在旁邊,攤了攤手。

  「少帥,這已經不只是政治試探了。」

  「在德國,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陳子鈞點頭,「我知道。問題是他們想卡我,也得先看自己手夠不夠長。」

  他把兩封電報疊到一起,屈指彈了彈紙角。

  「回蕙心姐,糧商那三家別急著動,先查他們背後銀根和倉單。」

  「回蘭芝姐和阿桂姐,陸紹廷這條線別掐斷,給他路,讓他繼續爬。」

  「這種人最值錢的時候,不是剛伸手。是他以為自己快摸著東西的時候。」

  沈笠咧了咧嘴。

  「少帥,您這是準備釣上線了。」

  「不然呢?」

  陳子鈞抬眼看他。

  「人家都把魚鉤甩到咱們鍋里來了。咱們總得回他一口餌。」

  就在這時,外頭又是一陣急促腳步,岸防觀測兵衝進來。

  「少帥,石見號今早又偏了一點,還是沒越線。兩艘輕巡輪著外擺,像是在摸我們的觀測頻次。」

  沈笠冷笑,「這幫東瀛海軍馬鹿,還真拿自己當逛碼頭了!」

  陳子鈞卻只擺了擺手。

  「照舊。繼續通報。」

  漢斯聽得直樂。

  「少帥,你這是把他們的軍事行動,生生寫成了航道公告欄。」

  陳子鈞淡淡道。

  「他們既然不敢開炮,那就替我站在海上當告示牌吧!」

  滬上,東南軍政接待處。

  周啟衡這天沒再扛著昨日那股威壓人家的架子,他坐在窗邊,神情明顯沉了不少。

  胡前寬從福州回電里挑了最關鍵的一份,放到他面前。

  「周先生,這是一版新的借道章程。比昨晚細。也比上次那份更能辦事。」

  周啟衡接過來,一頁頁往下看。越看,眉頭越緊。他看到代表團所有隨員需登記行動路線、電報往來和每日落腳點時,手指都頓了一下。

  「胡副官,這是不是過了?我們是來談北伐借道,不是來當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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