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談判桌下的夾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全國一體?

  陳子鈞冷笑了一聲。

  「你一邊拿槍盯著我,一邊喊我兄弟,還想讓我跟你說和平?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漢斯在旁邊聽得直樂。

  「少帥,我越來越喜歡你們中國人的話了。有理的時候像算帳。下刀的時候也像算帳。」

  陳子鈞擺了擺手。

  「錯了。秋後算帳才是最狠的刀。」

  就在這時,外頭腳步突然急起來,岸防觀測兵衝進門,額頭全是汗。

  「少帥,石見號再往前蹭了一百五十碼!兩艘輕巡同步側擺!」

  沈笠立刻抬頭。

  陳子鈞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越線了嗎?」

  「還沒有。」

  「那就照舊。」

  「報坐標,報航速,報炮位,還是跟上次一樣加一句,我方沿海防務部隊繼續克制,暫無主動擴大衝突計劃。」

  觀測兵一愣。

  「還加這句?」

  陳子鈞笑了。

  「當然加。」

  「人家艦隊都辛辛苦苦杵在那兒給咱們當海報了。」

  「咱們總得配一句說明。」

  屋裡幾個人都笑出了聲。

  笑歸笑。

  可誰都知道。

  這句一發出去,寺內慎一的臉,怕是又得黑一層。

  滬上,東南軍政接待處。

  周啟衡終於等來了正式回電。

  他看得很慢,越看,臉色越沉,等看到「廣東、江西、湖南等地若能對陳家商貨、軍需、交通線一體開放,東南五省自然可依同等原則辦理」這句時,他手指都緊了緊。

  對面,胡前寬把茶續上。

  「周先生,少帥的話到了。我東南方面肯定不反對北伐,這是先總理孫先生的遺願,而國家一統也是我們陳少帥的心愿。」

  「但東南畢竟不是無主之地,我們少帥也得向治下百姓交代啊!周先生您說是不是?」

  周啟衡把電報放下,半晌才開口。

  「陳少帥把事情談得太細了。國事當前,這樣斤斤計較,難免寒了同志之心。」

  門外一聲輕響,莫蘭芝進來了。她這次沒帶檔袋,只帶了一張紙。

  「周先生,少帥談細,不是因為小氣,是因為東南真有這些東西要守。橋斷了,修的是我們。倉空了,填的是我們。炮台坐標漏出去,死人也是我們。」

  周啟衡看著她,眸子有些沉。

  「莫參謀,你們未免把人心看得太髒了。」

  莫蘭芝輕輕笑了笑。

  「人心臟不髒,周先生您和我都最清楚。」

  她把那張紙放在桌上。

  「蘇處長剛送來的。你們隨員里那位灰褂先生,今夜又往外遞了一次話。」

  「暗語倒是不長。」

  「鐵路、倉、債、海口……」

  這四個詞一落,接待處里一下就靜了。

  周啟衡身後那灰褂男人,喉結狠狠滾了一下,額角汗珠直接冒了出來。

  周啟衡猛地轉頭看他,「這是什麼意思?」

  那人嘴唇發白,「我,我不知道……」

  蘇桂影這時也從外頭走了進來。

  她一身利落短衣,眼神冷得像刀。

  「不知道?」

  「那我替你說。」

  「鐵路,是東南軍列調度。」

  「倉,是沿線糧倉倉儲節點。」

  「債,是海防公債專戶。」

  「海口,是福建沿海軍港和商港出入口。」

  「你這哪是跟著代表借道啊!你這是順手給人量門框呢!就是不知道您這個情報,會不會先落到東瀛軍部的案頭上啊!」

  那灰褂男人腿一軟,差點直接從椅子上滑下去。


  周啟衡的臉,也終於沉到底了。

  他看得出來,今晚這場談判,已經不是他靠口才就能兜回來的了。對方不是在猜,是在拿證據,一寸一寸往他臉上貼。

  蘇桂影盯著那灰褂男人,聲音不高。「周先生,人是你帶來的。這事,你是現在給個說法。還是等我們把人帶下去,再替你慢慢問?」

  周啟衡的手,慢慢握緊了。

  他心裡清楚,這一步要是退不好,整個南方代表團的臉,今晚都得落在地上。

  可不退?

  那就更難看!

  福州,夜更深了。

  蘇桂影的密電,終於送到了陳子鈞案頭。

  沈笠讀完最後一句,抬頭看向他。

  「少帥,手伸出來了。」

  陳子鈞接過電報,只掃了一眼,就笑了。

  笑得很冷。

  「借道的隊伍里,果然有人伸手啊。常光頭這點心思,真是一點都不新鮮!永遠都這么小家子氣,感覺跟江湖幫派鬥毆似得,看來當年子啊滬上,他也沒跟那些幫派學點好啊!」

  「大義在前,暗線在後。嘴上談北伐,手上摸底帳。」

  沈笠低聲道:「要不要現在就扣?」

  陳子鈞把電報折起,壓在石見號最新坐標邊上。

  海上的,是炮口。

  陸上的,是黑手。

  今天倒真是配齊了。

  他抬眼看向海圖,聲音慢慢沉下去。

  「不急……」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滬上,城隍廟外茶樓,天還沒亮透。

  茶樓後窗卻已經開了一條縫,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桌角帳紙輕輕一抖。

  蘇桂影坐在二樓最裡間,手邊一盞蓋碗茶,一口沒動。她前頭站了三個人。

  一個茶房、一個黃包車夫、一個穿短褂的報館小夥計,三個人都低著頭。

  屋裡安靜得很,只有樓下街口賣炊餅的吆喝聲,一陣一陣飄上來。

  蘇桂影抬眼,「從頭說。」

  茶房先開口。

  「昨晚亥時三刻,姓陸的出了代表團住處。沒走正門,走的是後院雜物間邊上那條窄道。出來之後,先在路口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人。後頭叫了輛黃包車,去的是公共租界舊銀莊後門。」

  黃包車夫立刻接上。

  「是我拉的。那人一路沒怎麼說話,可眼睛一直往後瞟,像怕有人跟。到了舊銀莊後門,他沒進去,就在巷口站了三分鐘。後來來了個戴禮帽的瘦子,手裡夾著報紙,鞋跟磨得有點偏,像常年趕路的人。」

  蘇桂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洋人?」

  「不是。咱們國人。口音也不是租界那套。倒像江西往東那邊的腔。」

  報館小夥計這時低聲道:「處長,那瘦子我認出來了。以前在《民聲日報》門口晃過幾回,不是記者,是借報館證件跑路子的舊交通員。當年常系在滬上跟報館買版面、塞消息,最愛用這號人。看著像寫字的,其實腿比筆勤。」

  蘇桂影聽到這裡,嘴角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好。」

  「茶房看住代表團駐地。」

  「車夫盯舊銀莊那條巷子。」

  「報館線去查這個瘦子最近借了誰家的證。」

  「別驚他。」

  「我倒想看看,這幫人嘴上扛著北伐大義,袖子裡到底夾了幾張小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