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百樂門的血色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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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點整。

  百樂門的水晶吊燈突然閃了三下。

  這是暗號。

  大廳里絕大多數人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但沈笠注意到了。

  臧克平注意到了。

  二樓環形走廊上那兩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侍從警衛團士兵,也注意到了。

  咔嚓。

  百樂門正門的四道鐵閂幾乎同時落下。

  後門、側門、消防通道,全部在同一秒被從外面鎖死。

  關門了。

  舞台上,馮程程剛剛唱完最後一首返場曲。她微笑著向觀眾鞠了一躬,退向後台。

  樂隊沒有停。

  指揮棒一轉,悠揚的探戈舞曲緩緩流淌開來。

  幾對衣著光鮮的男女走上舞池,開始翩翩起舞。燈光柔和,酒香醉人,看起來一切都那麼美好。

  丁寶山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手指不安地扣著酒杯邊緣。

  他身後站著的四個「保鏢」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人慢慢站了起來。他的手伸進了西裝內側,摸到了那把藏在腋下的白朗寧手槍的握把。

  他的目標很明確——舞台正前方的那個穿軍禮服的年輕人。

  陳子鈞。

  只要一槍。

  一槍就夠了。

  殺手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向舞池邊緣,像一個想要找舞伴的紳士。

  他的手從西裝里抽出來了。

  槍口出現了。

  但槍口剛剛亮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的頭頂上方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噗。

  比蚊子哼的聲音大不了多少。

  殺手的身體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個小洞。襯衫上正在迅速擴大的深紅色血漬。

  他甚至來不及扣下扳機。

  噗。噗。噗噗噗噗!

  二樓環形走廊上,六個侍從警衛團的射手同時開火。加裝了微聲抑制器的MP18衝鋒鎗在暗處吐出一串串無聲的火舌。

  大廳里的八個殺手在同一時間啟動。

  八個人中有六個甚至都沒來得及掏出槍。

  子彈從他們頭頂四十五度角的方向射來,穿透頭顱,穿透胸膛,穿透試圖拔槍的手臂。

  一個殺手倒在了舞池裡,濺出的血泊和探戈舞步的旋轉混在一起。跳舞的貴婦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到了地上那攤持續擴大的暗紅色液體。

  「啊——」

  尖叫聲終於響了起來。

  但一切已經結束了。

  從第一聲微聲槍響到第八個殺手倒地,前後不超過十五秒。

  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貴婦們尖叫著躲到桌子下面。幾個膽小的洋行買辦直接癱在了椅子上。

  但混亂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兩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侍從警衛團士兵已經從二樓走廊、舞台帷幕和大廳四角同時現身了。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把衝鋒鎗。槍口壓得低低的,對準大廳里的每一個角落。

  場面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臧克平帶著四個士兵,拽著八具殺手的屍體,從舞池裡一路拖到了角落的沙發區。

  八具屍體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丁寶山和周啟年的腳下。

  血跡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了八條長長的紅色痕跡。

  丁寶山看著腳下那些還在冒熱氣的屍體,渾身開始不可控制地發抖。

  這些人是他帶來的。

  這些人是他的殺手。

  他們甚至沒有碰到陳子鈞一根毫毛,就被人像掐死蒼蠅一樣無聲地解決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正端著酒杯朝他走過來的陳子鈞。


  陳子鈞的軍禮服上一塵不染。手裡的那杯香檳甚至沒有灑出一滴。

  他走到丁寶山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丁師長。」

  聲音很平靜。

  「你看,你帶來的人,手藝不太行啊。」

  丁寶山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旁邊的周啟年比他鎮定一些。這個做了幾十年參謀的老狐狸強撐著站了起來,拱了拱手。

  「陳少帥,這……這一定是誤會。這些人不是我們——」

  「不是你們的?」

  陳子鈞打斷了他的話。他彎腰從一具屍體的懷裡掏出了一個銅質令牌,上面赫然刻著「閩軍特勤」四個字。

  他把令牌在周啟年眼前晃了晃。

  「這個,你也要說是誤會?」

  周啟年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陳子鈞把令牌隨手扔到了地上。

  他轉頭看向丁寶山。

  「丁寶山。來之前你們笑面虎怎麼跟你說的?來上海搞事,最壞的結果你想過沒有?」

  丁寶山終於「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陳少帥饒命!這不是末將的主意!是遠帥——」

  「來不及了。」

  陳子鈞的眼神變得冰冷。

  他朝臧克平微微抬了抬下巴。

  臧克平拔出腰間的毛瑟手槍,走到丁寶山身後。

  砰!

  槍聲在百樂門的大廳里炸響。

  丁寶山的身體向前撲倒,趴在了那八具殺手屍體的正中間。後腦勺上一個冒煙的彈孔。

  鮮血從他的頭下緩緩淌出來,在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了一面小小的紅色鏡子。

  四百多人的大廳里,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連呼吸聲都停了。

  陳子鈞轉過身來,看向癱坐在沙發上的周啟年。

  他彎下腰,把臉湊近這個齊英才的參謀長。

  「周參謀長。」

  聲音輕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你還活著。知道為什麼嗎?」

  周啟年的嘴唇抖了抖。說不出話。

  「因為我需要一個人回去傳話。」

  陳子鈞直起身來。

  「回去告訴齊秀才。他的項上人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丁寶山還在冒血的屍體。

  「給本少帥暫時存著了。」

  半個小時後。

  百樂門重新恢復了平靜。

  屍體被清理了。血跡被擦乾淨了。樂隊重新開始演奏。

  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所有的賓客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酒。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四處走動。

  英國領事巴爾敦把自己的副手拉到了角落裡。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你聽好了。」他壓低聲音說。

  「回去告訴倫敦。關於馬鞍山的事情,大英帝國不要再做任何干涉。」

  「周啟年的提案呢?」

  「去他媽的提案。」

  巴爾敦咬著牙。

  「你沒看到嗎?他在四百個人面前當場槍斃了一個師長。一個師長!」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千萬別去碰馬鞍山。千萬別。」

  陳子鈞站在百樂門二樓的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離開。

  曹清荻走到他身邊。

  「結束了?」

  「結束了。」

  陳子鈞轉過頭來看著她。

  「清荻姐,磺胺的產能,該翻十倍了。」

  曹清荻挑了一下眉毛。

  「翻十倍?現在的產線已經在滿負荷運轉了。要翻十倍,至少得再建三條生產線。」

  「錢不是問題。」

  陳子鈞的目光望向遠方黑沉沉的夜空。

  「我們要打大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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