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民國怎麼能少了百樂門和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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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滬上,靜安寺路。

  百樂門。

  今晚是這座遠東最大舞廳的開業之夜。

  整條靜安寺路被封了。從南京路口一直到銅仁路,兩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勞斯萊斯、奔馳、別克,一輛挨著一輛,車燈連成一條金色的長龍。

  百樂門的門面被三千盞電燈裝點得如同白晝。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閃爍著妖艷的光芒。門口鋪著猩紅色的地毯,兩排穿著嶄新德械軍裝的特務連士兵筆直地站在兩側,腰間別著的毛瑟手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外灘方向,煙花已經開始綻放了。

  轟——噼啪——

  五顏六色的煙火在黃浦江的上空炸開,映得半個上海灘亮如白晝。整整三百發禮炮用的大號煙花,是陳子鈞從系統里專門兌換的。

  這排場,整個民國都沒見過。

  沈笠站在百樂門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湧進來的人群,低聲對身邊的臧克平說:

  「今晚來了多少人?」

  臧克平翻了翻手裡的名單。

  「法國領事韋禮德,英國領事巴爾敦,美國副領事哈里斯。猶太財閥沙遜家族的人沒來,派了費利克斯。江蘇方面齊英才的代表叫周啟年,是他的參謀長。福建方面孫遠豐的代表叫丁寶山,是他的第三師師長。另外,上海各界的頭面人物,花名冊上一共四百七十人。」

  沈笠皺了皺眉。

  「周啟年和丁寶山,就是情報上說要搞事的那兩位?」

  臧克平的嘴角動了動。

  「沒錯。莫蘭芝的人已經確認了,這兩個人身邊各帶了四名貼身保鏢。保鏢裡面至少有兩個是職業殺手。」

  「少帥知道了?」

  「少帥說了八個字。」

  「哪八個字?」

  臧克平的表情很平靜。

  「讓他們進來。關門打狗。」

  一樓大廳。

  陳子鈞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軍禮服,胸前的勳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站在舞台正前方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身邊站著曹清荻。

  今晚的曹清荻穿了一襲深藍色絲絨旗袍,領口掛著一枚翡翠胸針。

  她本來就是那種在人群中極其出挑的長相。再加上又是北方人出身,那身高在一眾江南民國名媛之中,顯得異常的亮眼。而今晚這專門的梳妝打扮,整個大廳里幾百號人的目光,有一半落在了她身上。

  「小陳子,」曹清荻輕聲說,「那邊角落裡的兩個人一直在看你。」

  陳子鈞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角落的沙發區坐著兩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一個矮胖,一個精瘦。矮胖的正在跟旁邊的英國領事巴爾敦舉杯碰酒。

  那個矮胖的,就是周啟年。齊英才的參謀長。

  精瘦的那個,是丁寶山。孫遠豐的第三師師長。

  陳子鈞嘴角微微一彎,收回了目光。

  「別管他們。今晚的主角不是他們。」

  他看向舞台。

  「是她。」

  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全場四百多人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一道追光從頭頂打下來,照在了舞台中央。

  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從幕布後面緩緩走出來。

  她大約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鵝蛋臉,柳葉眉,一雙丹鳳眼裡像是盛著一汪秋水。長發盤在腦後,插著一支珍珠髮簪。

  百樂門的樂隊奏響了前奏。

  她站在麥克風前面,微微仰頭,啟唇。

  開口就是驚艷。

  那個聲音清亮而醇厚,像一條絲綢緞帶緩緩展開。不是那種尖細刺耳的唱法,而是帶著一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韻味和慵懶。

  一曲《夜上海》。

  是啊,民國的滬上,怎麼能沒有這首歌呢?

  陳子鈞正在心裡感慨,還好自己惡趣味爆發,用周煊赫的筆名,遞給了她這首歌的詞譜。


  果然,這民國的歌還得是民國的歌女來唱才帶勁。

  整個大廳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連端酒杯的手都停住了。

  曹清荻轉頭看了陳子鈞一眼。

  「這個女孩兒是誰?」

  陳子鈞微笑。

  「馮程程。馮雍的女兒,去義大利進修過歌劇,莫蘭芝特意暗示咱們的馮雍馮大局長進獻的。只不過我覺得,百樂門的台柱子更適合她而已。」

  「唱得確實好。」曹清荻輕輕點了點頭,「但你找她來,不只是唱歌的吧?」

  陳子鈞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清荻姐果然聰明。她不只是唱歌的。」

  他低聲說。

  「百樂門以後就是上海的社交中心。來來往往的全是各路軍閥的代表和列強的領事。這些人喝了酒、聽了曲、見了美人,嘴巴就會松。」

  「而馮程程就是那個能聽到最多秘密的耳朵。」

  曹清荻什麼都沒說,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與此同時。

  百樂門地下室。

  莫蘭芝坐在一張長桌後面,面前擺著六台最新式的無線電監聽設備。桌上還鋪了一張百樂門的樓層平面圖,上面用紅色標記標註了每一個包廂的位置。

  她頭上戴著耳機,手指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百樂門的每一個包廂、每一張沙發、甚至是衛生間的隔間裡,都被陳子鈞從系統里兌換的微型監聽器塞了個遍。

  現在,莫蘭芝正在聽的,是三號包廂里的對話。

  那是周啟年租下的包廂。

  「……巴爾敦先生,」

  周啟年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您應該也看到了。陳子鈞在馬鞍山建了兵工廠。那不是一般的工廠,那是全套克虜伯重工!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巴爾敦的聲音含糊不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我當然知道。那還是我們大英帝國賣給他的德國破爛。」

  「我們需要聯手。」周啟年壓低了聲音,「齊大帥的意思是,由英法美聯合照會陳子鈞,要求他關閉馬鞍山兵工廠。如果他不從,我們就切斷他所有的歐洲軍火採購渠道。」

  莫蘭芝的筆尖在紙上一頓。

  她把這段話逐字記錄下來,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二樓。

  「少帥,三號包廂。周啟年正在拉攏巴爾敦。他們想聯合列強逼你關閉馬鞍山兵工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了陳子鈞低沉的笑聲。

  「知道了。繼續聽。讓他們說夠了再來找我。」

  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馮程程已經唱完了三首歌,退到了後台休息。大廳里觥籌交錯,氣氛熱烈得像要燒起來。

  就在這時,丁寶山端著酒杯走到了陳子鈞面前。

  這位孫遠豐的第三師師長身材精瘦,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他把酒杯舉起來,笑吟吟地說:

  「陳少帥,久仰大名。今晚這百樂門,真是好大的排場。我們遠帥說了,如此盛會,應該有一份『見面禮』才對。」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遠帥與齊大帥聯名的提案。」

  沈笠伸手就要去拿,被陳子鈞按住了。

  「哦?什麼提案?」

  丁寶山的笑容更深了。

  「為了長江以南的和平穩定,我們建議由齊大帥、遠帥和陳少帥三方共同成立『長江聯防委員會』。馬鞍山煤鋼基地的產出,由三方平分。」

  大廳里突然安靜了一些。

  附近幾桌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陳子鈞低頭看著桌上的信封,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然後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丁師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大廳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回去告訴孫遠豐和齊英才。」


  「馬鞍山是我陳子鈞打下來的。每一塊磚,每一顆螺絲,都是我的錢堆出來的。」

  「想分?」

  他把酒杯放到桌上。

  聲音陡然變冷。

  「做夢。」

  丁寶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身後的兩個「保鏢」的手,已經悄悄伸向了腰間。

  但他們的動作在完成之前就停住了。

  因為他們感覺到了。大廳的四個角落,二樓的環形走廊上,舞台後面的帷幕里,至少有兩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同時按住了腰間的槍柄。

  那些人的眼神冰冷如刀,沒有一絲感情。

  警備司令部侍從警衛團!

  陳子鈞的私人衛隊。

  陳子鈞看著丁寶山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嘴角微微彎起。

  「丁師長,別緊張。今晚是好日子。」

  他重新舉起酒杯。

  「咱們喝酒。」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只有丁寶山一個人聽得到。

  「但你身邊那兩個殺手,如果他們的手再往下移一寸……」

  「今晚就要多兩具屍體抬出去了。」

  丁寶山的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和陳子鈞碰了一下,然後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走到角落的時候,他的腿在微微發抖。

  沈笠湊過來低聲問:「少帥,要不要現在就動手?」

  陳子鈞搖了搖頭。

  「不急。」

  他望著窗外絢爛的煙火,眼神幽深。

  「讓他們把想說的話都說完。把想見的人都見了。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

  「等百樂門的門一關……」

  他微微一笑。

  「就一個都別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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