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叫你大哥吧！
塔爾貝格瞪著眼睛，幾乎是立刻點頭：
「好！我保證絕對不讓老師知道！」
點頭的速度之快，讓人不禁懷疑，他真的有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嗎？
柯辭樂了。
按理說，他應該立刻甩手走人，他來霍夫曼琴行是有正事的，不是來給某個貴族小少爺上課的。
但是，
這可是西伊斯蒙德·塔爾貝格。
柯辭的興致一下子就起來了。
既然要拿捏這個小毛孩，不吐出來點真東西怎麼行。
「行。」
「那你聽好了，我只講一遍。」
塔爾貝格猛地點頭，像一隻終於得到糖果的小狗。
柯辭重新坐回鋼琴前。
塔爾貝格緊挨著他坐下，距離近得，柯辭能聞到這小孩頭髮上的某種古龍水味道。
——果然是被慣壞的貴族小孩。
柯辭深吸了一口氣。
決定從最基礎的開始講。
事實上，來到這個世界，柯辭自己都還沒有把鋼琴技法系統性地整理一遍。
直接把現代鋼琴技法照搬過來不現實，兩個時代的鋼琴在很多層面已經不是一個東西了。
這就好比，用英雄聯盟S16賽季的玩法，直接套到S3去，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地圖、野怪、英雄、機制，十多年的時間裡面，改變的東西太多。
不過好在——
現代鋼琴技法的核心，本來就是19世紀後半葉形成的。
算下來距離現在也就幾十年——器材層面的差距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這兩天柯辭的演奏，就是把未來那一套東西稍作微調，套用在1825年的鋼琴上。
「手伸過來。」
柯辭說道。
隨後，將塔爾貝格的手放在了高音琴鍵上，自己的手，則放在了另一邊的低音琴鍵。
「抓住我的胳膊。」
「啊？」
「我讓你抓住。」
「噢噢。」
塔爾貝格乖巧地點頭，然後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柯辭的胳膊。
「閉上眼睛。」
塔爾貝格閉上了眼睛。
「這是你彈的。」
柯辭的胳膊保持不動，然後抬起手指，然後用力敲了三下。
「♪——」
「這是我的。」
隨後，柯辭又讓塔爾貝格鬆開自己的胳膊，重新敲了三下。
「♪——」
「聽出來區別了嗎？」柯辭問。
「聽出來了。」
塔爾貝格睜開眼睛，陷入思索，
「我彈的音色力量感很強，聲音更清晰，先生您彈的，層次比較豐富......」
塔爾貝格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層次感」，可他一聽，就覺得這樣的音色可塑性很強。
前者很緊張，後者則比較放鬆。
「怎麼做到的？！」
塔爾貝格好奇道。
「你現在嘗試，把你的手臂放鬆下來，還有肩膀，胳膊。」
柯辭摁住了塔爾貝格的肩膀，開始引導，
「放鬆...放鬆......」
「手掌不用動，試試看，用整個手臂的自重來彈。」柯辭鬆開手。
塔爾貝格摁下了琴鍵。
隨著鋼琴的敲響，塔爾貝格瞪大了眼睛。
「咦....？真的放鬆下來了！」
「感覺都省力了不少誒！」
省力就對了。
柯辭笑了笑。
目前，1825年維也納主流的鋼琴彈法，是胡梅爾學派的鋼琴指法。
這個學派的演奏方式，是手指獨立性為王，每個手指獨立發力，然後手腕、手臂基本固定不動，保持一個固定的姿勢。
演奏的時候，手指像小錘子獨立擊打。
這樣彈奏出來的琴聲，清晰、顆粒分明，給人的力量感很強。
而現代鋼琴技法則完全不一樣。
每一個鋼琴初學者，大多都會聽老師說過這麼一番話。
——手腕不要抬起來，用胳膊發力。
是的，比起前者更加關注「手指的力量」，現代的鋼琴技法，講究的是手腕、手臂、肩膀的重度參與，讓演奏者將整個手臂的自重，通過指間傳遞到琴鍵。
這樣的音色層次感豐富，可塑性更強。
重點是，彈奏的時候更加省力了，靈活性大大提高，速度自然會更快。
當然，
聽起來容易，實際上是需要日積月累的訓練來不斷提高的，這些，都是無數後人鋼琴家的智慧。
在胡梅爾學派統治鋼琴界的年代，柯辭給塔爾貝格傳輸這個理念，有些傳播異教的那種意思。
更何況，他的老師，可就是胡梅爾本人。
柯辭屬於是貼臉開大了。
「然後，你可以再試試貼鍵，手指不抬起，貼著鍵面靠手腕和手臂傳遞力量。」柯辭繼續教導。
「....」
「咦，音色真的連起來了！」
「嗯，其實你的手腕也可以轉動，配合你的手指做大跨度跑動。」
這一次，
塔爾貝格試到一半，像是忽然悟到了什麼......
眼睛瞪得超大——
忽然，
琴行的門外，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少爺......」
一個低低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柯辭轉過身，發現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弓著背，站在那裡。
看起來是塔爾貝格的男僕。
塔爾貝格頭都沒抬，揮了揮手。
「等會兒——」
「你先回馬車上等！」
塔爾貝格不耐煩道。
門外的聲音停了一下，
然後又傳來：
「少爺，胡梅爾先生那邊的課......」
「——我說等會兒！」
塔爾貝格幾乎是吼了出來。
這一聲吼，給柯辭都嚇了個夠嗆。
然後他立刻把頭轉回柯辭這邊，眼睛裡又恢復了剛才那種渴求的光，興奮道：
「老師，您繼續講！」
柯辭再次看了一眼內門的方向。
那位男僕被訓了之後，一句話都不敢回嘴，乖乖退回馬車。
看來這位少爺的脾氣還不小，身邊人都只能慣著啊。
或許，也正是因為在家裡不得寵，親生父親都不管，就更沒人想管了。
...
柯辭講完了「手腕輔助」的核心。
其實到這裡，也差不多了，他本來也就打算只講一點點。
而且，
按理說，對一個13歲的孩子，第一次接觸這種和他老師教的完全相反的技法——
塔爾貝格此刻的狀態應該是「聽完之後回去練幾個月慢慢消化」才是。
可塔爾貝格不是。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大概十秒。
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運轉。
然後他突然伸手——
把柯辭從琴凳上推到一邊。
「等一下——」
塔爾貝格自己坐到了琴凳中央。
「是不是可以這樣？」
緊接著，塔爾貝格把拇指放在鋼琴中音區，同樣是《A小調鋼琴協奏曲》，這一次，他上方用了其他手指做裝飾性快速跑動，下方，用另一隻手做和聲伴奏。
演奏了一小段。
塔爾貝格興奮地抬起頭，「老師，您聽這看看，像不像是多了只手在演奏？」
「.....多了一隻？」
柯辭愣了愣，心說你小子還真是個人才！
居然都會舉一反三了。
「不錯。」柯辭認可道。
就在塔爾貝格剛要繼續演示的時候。
門又被推開了。
這一次，門外那個聲音的主人沒有再等。
一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是塔爾貝格的男僕，克勞斯。
「少爺。」
克勞斯的聲音很輕，但語氣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真的不能再拖了，一會胡梅爾先生的課要上不了了.....」
塔爾貝格不滿地撅起了小嘴，沉默了一會後，終於還是不耐煩地抬起頭，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情願地從琴凳上滑下來，隨後，轉過了頭。
「老師——」
塔爾貝格的眼睛亮亮的，
「問了你這麼多問題，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柯辭頓了一下。
「柯辭·馮·李希諾夫斯基。」
塔爾貝格小聲地、認真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像是要把它刻進腦子裡。
「謝謝你，老師.......」
「你別叫我老師了。」
柯辭連連擺擺手，「我當不了你的老師！」
他不覺得自己剛才的那幾句話，就有資格當塔爾貝格的老師了。
而且，你老師可是胡梅爾啊。
傳出去了，我可惹不起！
「可你教了我那麼多東西，還帶我彈琴.....」
塔爾貝格思考了一下，隨後笑著道，
「那我管你叫大哥吧！」
——大哥...？
你那麼大的貴族，起這麼市儈的稱呼真的好嗎？
柯辭還沒來得及吐槽，這位小少年已經背起了手，然後，露出了一個十三歲孩子才會有的、藏不住的笑：
「——三天後那場展示活動，我會再來找你的！大哥！！」
「等我！」
說完，他被克勞斯半推半拽地拉出了琴行。
銅鈴響了一聲。
門關上了。
「好！我保證絕對不讓老師知道！」
點頭的速度之快，讓人不禁懷疑，他真的有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嗎？
柯辭樂了。
按理說，他應該立刻甩手走人，他來霍夫曼琴行是有正事的，不是來給某個貴族小少爺上課的。
但是，
這可是西伊斯蒙德·塔爾貝格。
柯辭的興致一下子就起來了。
既然要拿捏這個小毛孩，不吐出來點真東西怎麼行。
「行。」
「那你聽好了，我只講一遍。」
塔爾貝格猛地點頭，像一隻終於得到糖果的小狗。
柯辭重新坐回鋼琴前。
塔爾貝格緊挨著他坐下，距離近得，柯辭能聞到這小孩頭髮上的某種古龍水味道。
——果然是被慣壞的貴族小孩。
柯辭深吸了一口氣。
決定從最基礎的開始講。
事實上，來到這個世界，柯辭自己都還沒有把鋼琴技法系統性地整理一遍。
直接把現代鋼琴技法照搬過來不現實，兩個時代的鋼琴在很多層面已經不是一個東西了。
這就好比，用英雄聯盟S16賽季的玩法，直接套到S3去，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地圖、野怪、英雄、機制，十多年的時間裡面，改變的東西太多。
不過好在——
現代鋼琴技法的核心，本來就是19世紀後半葉形成的。
算下來距離現在也就幾十年——器材層面的差距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這兩天柯辭的演奏，就是把未來那一套東西稍作微調，套用在1825年的鋼琴上。
「手伸過來。」
柯辭說道。
隨後，將塔爾貝格的手放在了高音琴鍵上，自己的手，則放在了另一邊的低音琴鍵。
「抓住我的胳膊。」
「啊？」
「我讓你抓住。」
「噢噢。」
塔爾貝格乖巧地點頭，然後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柯辭的胳膊。
「閉上眼睛。」
塔爾貝格閉上了眼睛。
「這是你彈的。」
柯辭的胳膊保持不動，然後抬起手指，然後用力敲了三下。
「♪——」
「這是我的。」
隨後，柯辭又讓塔爾貝格鬆開自己的胳膊，重新敲了三下。
「♪——」
「聽出來區別了嗎？」柯辭問。
「聽出來了。」
塔爾貝格睜開眼睛，陷入思索，
「我彈的音色力量感很強，聲音更清晰，先生您彈的，層次比較豐富......」
塔爾貝格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層次感」，可他一聽，就覺得這樣的音色可塑性很強。
前者很緊張，後者則比較放鬆。
「怎麼做到的？！」
塔爾貝格好奇道。
「你現在嘗試，把你的手臂放鬆下來，還有肩膀，胳膊。」
柯辭摁住了塔爾貝格的肩膀，開始引導，
「放鬆...放鬆......」
「手掌不用動，試試看，用整個手臂的自重來彈。」柯辭鬆開手。
塔爾貝格摁下了琴鍵。
隨著鋼琴的敲響，塔爾貝格瞪大了眼睛。
「咦....？真的放鬆下來了！」
「感覺都省力了不少誒！」
省力就對了。
柯辭笑了笑。
目前，1825年維也納主流的鋼琴彈法，是胡梅爾學派的鋼琴指法。
這個學派的演奏方式，是手指獨立性為王，每個手指獨立發力，然後手腕、手臂基本固定不動，保持一個固定的姿勢。
演奏的時候，手指像小錘子獨立擊打。
這樣彈奏出來的琴聲，清晰、顆粒分明，給人的力量感很強。
而現代鋼琴技法則完全不一樣。
每一個鋼琴初學者，大多都會聽老師說過這麼一番話。
——手腕不要抬起來，用胳膊發力。
是的，比起前者更加關注「手指的力量」，現代的鋼琴技法，講究的是手腕、手臂、肩膀的重度參與，讓演奏者將整個手臂的自重，通過指間傳遞到琴鍵。
這樣的音色層次感豐富，可塑性更強。
重點是，彈奏的時候更加省力了，靈活性大大提高，速度自然會更快。
當然，
聽起來容易，實際上是需要日積月累的訓練來不斷提高的，這些，都是無數後人鋼琴家的智慧。
在胡梅爾學派統治鋼琴界的年代，柯辭給塔爾貝格傳輸這個理念，有些傳播異教的那種意思。
更何況，他的老師，可就是胡梅爾本人。
柯辭屬於是貼臉開大了。
「然後，你可以再試試貼鍵，手指不抬起，貼著鍵面靠手腕和手臂傳遞力量。」柯辭繼續教導。
「....」
「咦，音色真的連起來了！」
「嗯，其實你的手腕也可以轉動，配合你的手指做大跨度跑動。」
這一次，
塔爾貝格試到一半，像是忽然悟到了什麼......
眼睛瞪得超大——
忽然，
琴行的門外，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少爺......」
一個低低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柯辭轉過身，發現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弓著背，站在那裡。
看起來是塔爾貝格的男僕。
塔爾貝格頭都沒抬，揮了揮手。
「等會兒——」
「你先回馬車上等！」
塔爾貝格不耐煩道。
門外的聲音停了一下，
然後又傳來：
「少爺，胡梅爾先生那邊的課......」
「——我說等會兒！」
塔爾貝格幾乎是吼了出來。
這一聲吼，給柯辭都嚇了個夠嗆。
然後他立刻把頭轉回柯辭這邊，眼睛裡又恢復了剛才那種渴求的光，興奮道：
「老師，您繼續講！」
柯辭再次看了一眼內門的方向。
那位男僕被訓了之後，一句話都不敢回嘴，乖乖退回馬車。
看來這位少爺的脾氣還不小，身邊人都只能慣著啊。
或許，也正是因為在家裡不得寵，親生父親都不管，就更沒人想管了。
...
柯辭講完了「手腕輔助」的核心。
其實到這裡，也差不多了，他本來也就打算只講一點點。
而且，
按理說，對一個13歲的孩子，第一次接觸這種和他老師教的完全相反的技法——
塔爾貝格此刻的狀態應該是「聽完之後回去練幾個月慢慢消化」才是。
可塔爾貝格不是。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大概十秒。
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運轉。
然後他突然伸手——
把柯辭從琴凳上推到一邊。
「等一下——」
塔爾貝格自己坐到了琴凳中央。
「是不是可以這樣？」
緊接著，塔爾貝格把拇指放在鋼琴中音區，同樣是《A小調鋼琴協奏曲》，這一次，他上方用了其他手指做裝飾性快速跑動，下方，用另一隻手做和聲伴奏。
演奏了一小段。
塔爾貝格興奮地抬起頭，「老師，您聽這看看，像不像是多了只手在演奏？」
「.....多了一隻？」
柯辭愣了愣，心說你小子還真是個人才！
居然都會舉一反三了。
「不錯。」柯辭認可道。
就在塔爾貝格剛要繼續演示的時候。
門又被推開了。
這一次，門外那個聲音的主人沒有再等。
一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是塔爾貝格的男僕，克勞斯。
「少爺。」
克勞斯的聲音很輕，但語氣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真的不能再拖了，一會胡梅爾先生的課要上不了了.....」
塔爾貝格不滿地撅起了小嘴，沉默了一會後，終於還是不耐煩地抬起頭，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情願地從琴凳上滑下來，隨後，轉過了頭。
「老師——」
塔爾貝格的眼睛亮亮的，
「問了你這麼多問題，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柯辭頓了一下。
「柯辭·馮·李希諾夫斯基。」
塔爾貝格小聲地、認真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像是要把它刻進腦子裡。
「謝謝你，老師.......」
「你別叫我老師了。」
柯辭連連擺擺手，「我當不了你的老師！」
他不覺得自己剛才的那幾句話，就有資格當塔爾貝格的老師了。
而且，你老師可是胡梅爾啊。
傳出去了，我可惹不起！
「可你教了我那麼多東西，還帶我彈琴.....」
塔爾貝格思考了一下，隨後笑著道，
「那我管你叫大哥吧！」
——大哥...？
你那麼大的貴族，起這麼市儈的稱呼真的好嗎？
柯辭還沒來得及吐槽，這位小少年已經背起了手，然後，露出了一個十三歲孩子才會有的、藏不住的笑：
「——三天後那場展示活動，我會再來找你的！大哥！！」
「等我！」
說完，他被克勞斯半推半拽地拉出了琴行。
銅鈴響了一聲。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