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堪受辱
奚涇水咦了一聲，彎腰從地面拾起一樣物什，是前面哪個小童冒冒失失丟下了，開口喊著，姑娘聲音微弱，幾個結伴孩童已經遠去，聽不見了。
手心是一枚玉牌，上面書寫文昌二字。
質感溫潤，質地通明，算是上品玉種。
若是放在徐縣，都是大戶人家才有資格佩戴的玩意，可他們看著不過是普通百姓，粗布上衣短打的裝扮，不太像能夠佩戴起這等品秩的器物。
這時，身旁那名儒衫男子，在其身側，開口道：「此物，算是我學生丟落，可否先交於我，代替保管？」
嗓音溫潤，擲地有聲。
奚涇水回頭看著，是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襲白衫，雙鬢已經白去，左手捧著一根玉白戒尺，躺在懷中；右手伸出，微微笑著。
奚涇水懵懵懂懂，小玉牌攥在手中，看向陳寧穗，小聲道：「師父，這不是他丟的，是前面一個弟弟丟的，我應該是親自交給他才是。」
陳寧穗笑道：「不要糾結這種小事，給這位先生便是了。」
奚涇水半伸著胳膊，手，卻未鬆開。
碎花裙小姑娘的小臉上，儘是糾結。
最後，她還是收回了手。
「師父，我總覺得，失物是不是親手交到那個看起來比我要小的弟弟手裡面才對？師伯給那個紅衣服姐姐買桂花糕，也是交到她手裡的。」
聲音很小，但尤為堅定。
陳禾梁啞然失笑。
這似乎並不是一個道理，如此，是有些混為一談了啊。
但陳禾梁沒有說。
儒衫男子笑道：「事情很小，但你發現的道理很大，孺子可教。比起我那些不成器的學生，若是能夠入我的私塾，教我更是歡喜。」
陳寧穗趕忙道：「涇水，道理是這樣的道理，不過現在可以交給這位先生了，畢竟，人家已經遠去，咱並不知他的住處所在，無法親自交與。」
想來卻是很有理，奚涇水點點頭，攤開手掌，遞給面前的男子。
而後者卻並未收下，而是道：「書中的道理懂得太多，卻無法知行合一，這是君子；心中有了道理，卻能夠身體力行，這是聖人。我不過一位私塾先生，又怎能毀掉一位有望成為聖人的心境？」
奚涇水看向陳寧穗，又看向面前的儒雅男人，手懸在空中，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辦了。
儒衫男人伸出手，將奚涇水已經攤開的手掌，重新聚攏，握住小玉牌，溫聲道：「那此物便交予你代替保管，若你們在小鎮停留這幾日，此物主人依舊未來領要，便隨你處置。」
陳禾梁連忙道：「在下陳禾梁，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董仲庸。」
陳禾梁連忙問道：「董先生，請問你教的是怎樣的學識？是諸子百家的哪一種？」
董仲庸笑道：「只教做人的道理。」
「想必是什麼都教一些了。」
陳禾梁心中思量著，躊躇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道：「董先生，我等打算在小鎮停留七日，只是不了解當地風土人情，我想請你去喝茶或者喝酒，作為酬勞，給我們說說這裡的風景如何？」
這名儒衫男子笑道：「自然可以，只是茶酒一類分文不取，但恐怕，並非你的所想？」
陳禾梁有些驚愕地看著他，「先生真乃奇人，其實我還有一種打算，就是想讓奚涇水與你學習幾日的先賢道理，哪怕能曉得一句話也好。學識一類，我們並不擅長。」
「極好。」
董仲庸慢慢走著，道：「這座小鎮，名叫醴鎮，酒樓極多，曾經吸引許多江湖人士前來拜訪，當然也有鬧事者，被我用聖賢道理勸說，皆是洗心革面了。」
陳禾梁有些驚訝，「看來先生還會以理服人？」
董仲庸笑道：「會一些。」
「不過，當年來了一位男人，酒品極好，就連很少喝酒的我，也忍不住與他共飲了數杯。」
陳禾梁下意識問道：「是誰？」
「並未說跟腳，我也不會問，不過身體略有殘缺，是個獨臂。」
難道是李之？
他已經來過這裡了？
陳禾梁與陳寧穗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震驚。
「至於其他，小鎮向來平安無事，唯有這裡的居民聽說北上有國，名曰大梁，南下之後，皆是人心惶惶，不過之前確實有兵馬路過，卻並未取走這裡百姓的糧食布帛，倒也覺得就這麼一回事。之後，便到了如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田而食，鑿井而飲。」
「多謝了。」
陳禾梁行了江湖的抱拳禮，董仲庸卻以另外一種禮儀還禮。
奚涇水覺得別有風味，歪歪扭扭地學了起來。
但終究是不得法，讓儒衫男人也忍不住呵呵一笑。
找了一家客舍休息。
陳寧穗對於把奚涇水送進私塾里學習一事，也是欣然同意。
學出個什麼道理來，總好過他們的教導，畢竟對於天下世間的事理，也從不敢說做的是否對。
翌日，
陳禾梁早早地便在院子中打拳。
如今的他，依舊在三境武道上精進。
他有些想不通，為何陳寧穗突破如喝水，自己打了千萬遍的拳，卻難以踏出一步？
但這種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很快隨著汗水一同揮灑了出去。
武夫修行，不著急嘛。
一拳接著一拳，將《斥山拳》拳法練了大約兩個時辰，終於停歇了。
李守廟躺在小樹杈上，敷衍地拍拍手，無精打采道：「爺爺拳法厲害，爺爺拳法無敵。」
陳禾梁抬頭看了他一眼，道：「別因為不許你出去偷吃香火，就這樣沒勁，魏小梁還給了你一塊老爺的金身碎片，如今老爺也答應都給了你，還不趁此機會好好吸收掉，增進修為。」
李守廟突然嘿嘿笑道：「沒有您的同意，我哪敢擅自決斷？」
於是立刻跳下樹，取出巴掌大的金身碎片，一口吞下。
隨後盤坐在地，運轉功法，一道道金色絲弦從體內鑽出，隨後有節次地再次吸收，如此反覆。
一道紫光從面前一閃而過，陳禾梁下意識地躲開，苦笑道：「差點我的頭就沒了。」
紫蘇劍咻地一聲落回陳寧穗身邊，輕輕顫動著，仿佛在耀武揚威。
少女如今也在練習功法，先前魏小梁送給自己的紫蘇劍劍經，頗為複雜，憑著陳寧穗的天賦，學了幾日，也僅僅學會如何御劍，至於其他諸多法門，還在練習。
不過此等威力，對付七境劍修，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對於八境普通修士，天時地利人和之下，將其受傷也是能夠的。
她得意洋洋地笑道：「哥，要做什麼去？」
「去外頭轉轉，順便多看些酒肆，挑些好酒裝進酒葫蘆裡頭，到時候吃酒蟲釀造出來的，想必李之愛喝。」
去離得屋舍最近的兩家酒樓，品了些所謂的招牌美酒，可是滿臉失望。
完全比不上在水陽江邊的那間女子開的酒肆。
這裡的味道，淡了太多。
路上，順便買了些零食雜碎，等著奚涇水下學的時候吃。
「昨兒花了極大價錢買了些牛羊肉，作為束脩，今早讓奚涇水送去了，不知董先生收下了沒有？唉，早知道教她一些話，只怕這小傢伙說話不中人聽，惹得董先生生氣了......」
陳禾梁腦子裡想著一些有的沒的，不知不覺，已經走過了一段橋。
前方突然有一群人圍住，著實有些擋住了陳禾梁的去路，沒有法子，總不能從跳下橋，蹚著水過？
只好擠入人群，尋找罅隙，穿過這裡。
眾人聲音雜亂，但很快，聽到了一道稚嫩的哀求聲：「求你了，讓我唱罷這戲，爹說過，戲開場了便不能停，給我一炷香的時間，唱完就走！」
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陳禾梁也擠到了人群最里，抬頭看見，正是趙十月，穿著不合身的戲服，臉上畫著濃妝，似是丑角，看起來格外滑稽。
只是她現在哭哭啼啼，望著眼前攔住她的人。
偶然瞥見了陳禾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哀求地看向他。
心中疑惑，少年不由得站出來，卻被人群中的某位拉住衣袖，低聲道：「小兄弟，莫要逞能。這位可是大梁治下，府衙的人！他們規矩極嚴，別去惹事！」
看似官府中人，那名身穿簡制官服的男人手執殺威棒，皺眉看向人群，冷聲喝道：「嘟嘟囔囔什麼呢？出來說話！」
那好心勸告的人立馬縮回了手臂，退至人群內，再也不敢言。
像是怕極了那根棒子。
少年一步未退，擋在趙十月面前，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今以大梁律法治理國家，如此小鎮也是。
其實大多都比較合理，與先前彩雲國律法相比並無太多的禮制衝突，倒也是能安居樂業。
可唯有一點詬病，便是違法的下場，太過苛刻。
向街邊賣藝，皆要到府衙內登記姓名籍貫，入市井妓藝名冊，城內瓦舍歸入修內司管轄。
作為大梁下的直管官府，早有規定，白日的坊市能夠開市營業大部分活計，可類似唱戲說書，一些容易聚集百姓的活計，只有在酉時之後才能開市。
違背的規定，按照律法來說，杖責十五殺威棒！
在殺威棒下，一棒都能教人屁股紅腫，兩棒便教人皮開肉綻，男人們都談虎色變的，讓一個小姑娘如何撐得下？
聽了緣由，陳禾梁深深皺起眉頭。
這種律法，是不是太過苛刻些？
難不成大梁一點人情也不講？
那官人執著殺威棒，指著陳禾梁，皺眉道：「你是她什麼人？若是閒雜者，速速退去！」
趙十月看了一眼躺在身邊的趙薪，目光中早已滿是淚水，盈盈聚著，始終不敢落下。
輕輕拉住陳禾梁的衣袖，囁嚅道：「幫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陳禾梁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轉而看向那官人，道：「不知可否還有他法？」
不清楚此地的律法，能將所有錯誤全都怪在她頭上麼？自然不行。
可大梁律法在此，卻沒有什麼不知者無罪的說法，有錯誤一定是有的，並非要為了脫罪，可如此懲罰，落在她身上，這很不對！
那官人冷笑道：「出頭鳥可以有，那瞧瞧是否有能兜底的口糧。不要杖責可以，交出千兩黃金，今後想在這裡討點口糧吃，自然可以。」
一千兩黃金！
趙十月死死憋住，努力不讓淚水留下，小聲道：
「我沒有這麼多錢......」
官人喝道：「你有沒有錢，與我相干？但能不能交出錢，便與我有關！沒錢，便受下十五殺威棒，真要是不願，滾出彩雲國，找一窯子賣身去，什麼時候把錢湊齊了，什麼時候再來！」
趙十月聽著刺耳的話，兩行淚終於簌簌而下。
在這裡做不了營生，只要出了彩雲國，沒有父親在身側，大抵會慘死路邊。
兩個不足十歲的孩子，能做什麼？
陳禾梁皺緊眉頭，心中已經有些不滿，沉聲問道：「這般收錢，是否不太妥當？」
官人目光瞧向陳禾梁，上下審視，發現只是一個未及冠禮的少年，又是面生，想必和她一樣都是從外頭來，定是沒有什麼人脈可言，都是過來尋求活計的底層百姓，最是好欺負。
若真的動手，無需顧忌他們身後是否和大梁官家有著什麼千絲萬縷的聯繫了。
畢竟，幾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又無大人陪同，定是逃難而來，如同無根浮萍，想怎麼玩便怎麼玩是了！
想到此處，這官人冷笑道：「我問你，沒有落地錢，難不成坊區的廂官，巡鋪兵丁都要為你白忙活？吸引諸多百姓，堵塞街道，車馬難通，出了問題，你來擔責？沒有三千兩，就要吃下殺威棒！」
陳禾梁沉聲道：「怎麼又是三千兩了？」
官人嗤笑不已，「你交還是不交？」
陳禾梁道：「能否講道理？」
「道理？」
官人以一種極為誇張的語氣重複著，仿佛是聽到了無比巨大的笑話一般，「講道理？好，那便要問問我手裡的殺威棒，能不能聽你的道理！」
這官人不由分說，舉起手中長棍，目光卻瞥向躺在地上的趙薪，眉眼間閃過一絲厲色，猛然落下。
「不要！」
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從趙十月口中喊出，緊緊將趙薪摟在懷裡。
棒子撕扯著空氣的聲音越發近了。
直到落在自己的耳邊。
手心是一枚玉牌，上面書寫文昌二字。
質感溫潤，質地通明，算是上品玉種。
若是放在徐縣，都是大戶人家才有資格佩戴的玩意，可他們看著不過是普通百姓，粗布上衣短打的裝扮，不太像能夠佩戴起這等品秩的器物。
這時，身旁那名儒衫男子，在其身側，開口道：「此物，算是我學生丟落，可否先交於我，代替保管？」
嗓音溫潤，擲地有聲。
奚涇水回頭看著，是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襲白衫，雙鬢已經白去，左手捧著一根玉白戒尺，躺在懷中；右手伸出，微微笑著。
奚涇水懵懵懂懂，小玉牌攥在手中，看向陳寧穗，小聲道：「師父，這不是他丟的，是前面一個弟弟丟的，我應該是親自交給他才是。」
陳寧穗笑道：「不要糾結這種小事，給這位先生便是了。」
奚涇水半伸著胳膊，手，卻未鬆開。
碎花裙小姑娘的小臉上，儘是糾結。
最後，她還是收回了手。
「師父，我總覺得，失物是不是親手交到那個看起來比我要小的弟弟手裡面才對？師伯給那個紅衣服姐姐買桂花糕，也是交到她手裡的。」
聲音很小，但尤為堅定。
陳禾梁啞然失笑。
這似乎並不是一個道理，如此，是有些混為一談了啊。
但陳禾梁沒有說。
儒衫男子笑道：「事情很小，但你發現的道理很大，孺子可教。比起我那些不成器的學生，若是能夠入我的私塾，教我更是歡喜。」
陳寧穗趕忙道：「涇水，道理是這樣的道理，不過現在可以交給這位先生了，畢竟，人家已經遠去，咱並不知他的住處所在，無法親自交與。」
想來卻是很有理，奚涇水點點頭，攤開手掌，遞給面前的男子。
而後者卻並未收下，而是道：「書中的道理懂得太多，卻無法知行合一，這是君子；心中有了道理，卻能夠身體力行，這是聖人。我不過一位私塾先生，又怎能毀掉一位有望成為聖人的心境？」
奚涇水看向陳寧穗，又看向面前的儒雅男人，手懸在空中，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辦了。
儒衫男人伸出手，將奚涇水已經攤開的手掌，重新聚攏，握住小玉牌，溫聲道：「那此物便交予你代替保管，若你們在小鎮停留這幾日，此物主人依舊未來領要，便隨你處置。」
陳禾梁連忙道：「在下陳禾梁，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董仲庸。」
陳禾梁連忙問道：「董先生，請問你教的是怎樣的學識？是諸子百家的哪一種？」
董仲庸笑道：「只教做人的道理。」
「想必是什麼都教一些了。」
陳禾梁心中思量著，躊躇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道：「董先生，我等打算在小鎮停留七日，只是不了解當地風土人情，我想請你去喝茶或者喝酒，作為酬勞，給我們說說這裡的風景如何？」
這名儒衫男子笑道：「自然可以，只是茶酒一類分文不取，但恐怕，並非你的所想？」
陳禾梁有些驚愕地看著他，「先生真乃奇人，其實我還有一種打算，就是想讓奚涇水與你學習幾日的先賢道理，哪怕能曉得一句話也好。學識一類，我們並不擅長。」
「極好。」
董仲庸慢慢走著，道：「這座小鎮，名叫醴鎮，酒樓極多，曾經吸引許多江湖人士前來拜訪，當然也有鬧事者，被我用聖賢道理勸說，皆是洗心革面了。」
陳禾梁有些驚訝，「看來先生還會以理服人？」
董仲庸笑道：「會一些。」
「不過，當年來了一位男人，酒品極好，就連很少喝酒的我，也忍不住與他共飲了數杯。」
陳禾梁下意識問道：「是誰？」
「並未說跟腳，我也不會問，不過身體略有殘缺，是個獨臂。」
難道是李之？
他已經來過這裡了？
陳禾梁與陳寧穗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震驚。
「至於其他，小鎮向來平安無事，唯有這裡的居民聽說北上有國，名曰大梁，南下之後，皆是人心惶惶，不過之前確實有兵馬路過，卻並未取走這裡百姓的糧食布帛，倒也覺得就這麼一回事。之後，便到了如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田而食，鑿井而飲。」
「多謝了。」
陳禾梁行了江湖的抱拳禮，董仲庸卻以另外一種禮儀還禮。
奚涇水覺得別有風味，歪歪扭扭地學了起來。
但終究是不得法，讓儒衫男人也忍不住呵呵一笑。
找了一家客舍休息。
陳寧穗對於把奚涇水送進私塾里學習一事，也是欣然同意。
學出個什麼道理來，總好過他們的教導，畢竟對於天下世間的事理，也從不敢說做的是否對。
翌日，
陳禾梁早早地便在院子中打拳。
如今的他，依舊在三境武道上精進。
他有些想不通，為何陳寧穗突破如喝水，自己打了千萬遍的拳，卻難以踏出一步？
但這種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很快隨著汗水一同揮灑了出去。
武夫修行，不著急嘛。
一拳接著一拳，將《斥山拳》拳法練了大約兩個時辰，終於停歇了。
李守廟躺在小樹杈上，敷衍地拍拍手，無精打采道：「爺爺拳法厲害，爺爺拳法無敵。」
陳禾梁抬頭看了他一眼，道：「別因為不許你出去偷吃香火，就這樣沒勁，魏小梁還給了你一塊老爺的金身碎片，如今老爺也答應都給了你，還不趁此機會好好吸收掉，增進修為。」
李守廟突然嘿嘿笑道：「沒有您的同意，我哪敢擅自決斷？」
於是立刻跳下樹，取出巴掌大的金身碎片，一口吞下。
隨後盤坐在地，運轉功法，一道道金色絲弦從體內鑽出，隨後有節次地再次吸收，如此反覆。
一道紫光從面前一閃而過，陳禾梁下意識地躲開，苦笑道：「差點我的頭就沒了。」
紫蘇劍咻地一聲落回陳寧穗身邊，輕輕顫動著，仿佛在耀武揚威。
少女如今也在練習功法，先前魏小梁送給自己的紫蘇劍劍經，頗為複雜，憑著陳寧穗的天賦，學了幾日，也僅僅學會如何御劍，至於其他諸多法門，還在練習。
不過此等威力，對付七境劍修，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對於八境普通修士，天時地利人和之下，將其受傷也是能夠的。
她得意洋洋地笑道：「哥，要做什麼去？」
「去外頭轉轉，順便多看些酒肆，挑些好酒裝進酒葫蘆裡頭，到時候吃酒蟲釀造出來的，想必李之愛喝。」
去離得屋舍最近的兩家酒樓，品了些所謂的招牌美酒，可是滿臉失望。
完全比不上在水陽江邊的那間女子開的酒肆。
這裡的味道，淡了太多。
路上，順便買了些零食雜碎，等著奚涇水下學的時候吃。
「昨兒花了極大價錢買了些牛羊肉，作為束脩，今早讓奚涇水送去了，不知董先生收下了沒有？唉，早知道教她一些話，只怕這小傢伙說話不中人聽，惹得董先生生氣了......」
陳禾梁腦子裡想著一些有的沒的，不知不覺，已經走過了一段橋。
前方突然有一群人圍住，著實有些擋住了陳禾梁的去路，沒有法子，總不能從跳下橋，蹚著水過？
只好擠入人群，尋找罅隙，穿過這裡。
眾人聲音雜亂，但很快，聽到了一道稚嫩的哀求聲：「求你了，讓我唱罷這戲，爹說過，戲開場了便不能停，給我一炷香的時間，唱完就走！」
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陳禾梁也擠到了人群最里，抬頭看見，正是趙十月，穿著不合身的戲服，臉上畫著濃妝，似是丑角，看起來格外滑稽。
只是她現在哭哭啼啼，望著眼前攔住她的人。
偶然瞥見了陳禾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哀求地看向他。
心中疑惑，少年不由得站出來，卻被人群中的某位拉住衣袖，低聲道：「小兄弟，莫要逞能。這位可是大梁治下，府衙的人！他們規矩極嚴，別去惹事！」
看似官府中人，那名身穿簡制官服的男人手執殺威棒，皺眉看向人群，冷聲喝道：「嘟嘟囔囔什麼呢？出來說話！」
那好心勸告的人立馬縮回了手臂，退至人群內，再也不敢言。
像是怕極了那根棒子。
少年一步未退，擋在趙十月面前，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今以大梁律法治理國家，如此小鎮也是。
其實大多都比較合理，與先前彩雲國律法相比並無太多的禮制衝突，倒也是能安居樂業。
可唯有一點詬病，便是違法的下場，太過苛刻。
向街邊賣藝，皆要到府衙內登記姓名籍貫，入市井妓藝名冊，城內瓦舍歸入修內司管轄。
作為大梁下的直管官府，早有規定，白日的坊市能夠開市營業大部分活計，可類似唱戲說書，一些容易聚集百姓的活計，只有在酉時之後才能開市。
違背的規定，按照律法來說，杖責十五殺威棒！
在殺威棒下，一棒都能教人屁股紅腫，兩棒便教人皮開肉綻，男人們都談虎色變的，讓一個小姑娘如何撐得下？
聽了緣由，陳禾梁深深皺起眉頭。
這種律法，是不是太過苛刻些？
難不成大梁一點人情也不講？
那官人執著殺威棒，指著陳禾梁，皺眉道：「你是她什麼人？若是閒雜者，速速退去！」
趙十月看了一眼躺在身邊的趙薪，目光中早已滿是淚水，盈盈聚著，始終不敢落下。
輕輕拉住陳禾梁的衣袖，囁嚅道：「幫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陳禾梁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轉而看向那官人，道：「不知可否還有他法？」
不清楚此地的律法，能將所有錯誤全都怪在她頭上麼？自然不行。
可大梁律法在此，卻沒有什麼不知者無罪的說法，有錯誤一定是有的，並非要為了脫罪，可如此懲罰，落在她身上，這很不對！
那官人冷笑道：「出頭鳥可以有，那瞧瞧是否有能兜底的口糧。不要杖責可以，交出千兩黃金，今後想在這裡討點口糧吃，自然可以。」
一千兩黃金！
趙十月死死憋住，努力不讓淚水留下，小聲道：
「我沒有這麼多錢......」
官人喝道：「你有沒有錢，與我相干？但能不能交出錢，便與我有關！沒錢，便受下十五殺威棒，真要是不願，滾出彩雲國，找一窯子賣身去，什麼時候把錢湊齊了，什麼時候再來！」
趙十月聽著刺耳的話，兩行淚終於簌簌而下。
在這裡做不了營生，只要出了彩雲國，沒有父親在身側，大抵會慘死路邊。
兩個不足十歲的孩子，能做什麼？
陳禾梁皺緊眉頭，心中已經有些不滿，沉聲問道：「這般收錢，是否不太妥當？」
官人目光瞧向陳禾梁，上下審視，發現只是一個未及冠禮的少年，又是面生，想必和她一樣都是從外頭來，定是沒有什麼人脈可言，都是過來尋求活計的底層百姓，最是好欺負。
若真的動手，無需顧忌他們身後是否和大梁官家有著什麼千絲萬縷的聯繫了。
畢竟，幾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又無大人陪同，定是逃難而來，如同無根浮萍，想怎麼玩便怎麼玩是了！
想到此處，這官人冷笑道：「我問你，沒有落地錢，難不成坊區的廂官，巡鋪兵丁都要為你白忙活？吸引諸多百姓，堵塞街道，車馬難通，出了問題，你來擔責？沒有三千兩，就要吃下殺威棒！」
陳禾梁沉聲道：「怎麼又是三千兩了？」
官人嗤笑不已，「你交還是不交？」
陳禾梁道：「能否講道理？」
「道理？」
官人以一種極為誇張的語氣重複著，仿佛是聽到了無比巨大的笑話一般，「講道理？好，那便要問問我手裡的殺威棒，能不能聽你的道理！」
這官人不由分說，舉起手中長棍，目光卻瞥向躺在地上的趙薪，眉眼間閃過一絲厲色，猛然落下。
「不要！」
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從趙十月口中喊出，緊緊將趙薪摟在懷裡。
棒子撕扯著空氣的聲音越發近了。
直到落在自己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