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討要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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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碎花裙女孩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間,嘴裡還哼唱些小曲兒,見了陳寧穗,腦袋偏向一邊,儘量不讓腫脹的一邊臉頰讓她看見。

  可陳寧穗一眼便瞧見了,連忙上前,臉色已經變了,連忙問道:「誰欺負的你?」

  奚涇水從懷裡掏出已經碎成渣的槐花餅,高高舉起,咧嘴笑著:「師父,給你買了些好吃的,嘗嘗。」

  可越說,聲音越發哽咽,可越是這樣,小姑娘嘴角咧的弧度便越大,好似想讓笑容把快要落下的眼淚擠回去,到底實在憋不住了,大珠小珠從眼眶落下。

  少女輕輕捧住小姑娘的臉頰,通紅得發燙,奚涇水連忙道:「來的路上不小心嗑了,跌了一跤,還不如家裡的田泥地,那裡怎麼摔都不疼......師父,我想回家了......」

  似乎是被觸動了心弦,陳寧穗越是心疼,眼中的神情越是冰冷。

  她蹲下來,摸著奚涇水的頭,輕聲道:「被人打了,為何不說?」

  小姑娘仰著腦袋,無比倔強,「就是摔了。」

  陳寧穗道:「我是你師父。平常是,你惹了麻煩也是,這天底下,只有我能保護得了你,就算欺負,也只有我能欺負你!被誰打了?」

  奚涇水擰擰巴巴,嘟囔道:「對不起,師父。每次都給你惹麻煩,可我現在也想成一個大人,有些事情,我能處理好的,就是給你買的餅壞掉了,僅此而已,絕對不會再有麻煩了。」

  一旁的丫鬟連忙道:「客官,房間配備一些靈藥,這種小傷很好治的,我給你取來。」

  身穿黃衣的丫鬟急急忙忙取出一小盒白玉盝,取出一小點,抹在奚涇水臉頰上,雖然不說立竿見影,但紅腫卻消退了許多。

  陳寧穗道了聲謝,替奚涇水擦掉眼淚,笑道:「莫再哭了,發生了什麼事,一五一十告訴我。」

  小姑娘吸著鼻子,哽咽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大致瞭然,陳寧穗心中明白了,拉著小姑娘的手,走了出去。

  外頭的人挺多,如今慢慢遊走在兩叢山脈之間,常有鳥鳴雀啼,雲朝著自己撲來,清涼無比。

  奚涇水仰著腦袋,讓雲輕輕撫摸而過,仿佛這樣便會好受一些。

  手卻緊緊拉住陳寧穗,打死也不鬆開了。

  按照奚涇水話里對那人描述的模樣,遠遠地,她便見著了,後者大聲囔囔著,對面有一位禿頭男子,臉上堆笑,仔細聽著。

  明顯那位禿頭男子就是管事,那位身穿錦衣的中年男子也瞧見了奚涇水,轉過身子,臉色一下低沉了去,眼神在二人身上一掃而過,「怎麼都是小孩子過來湊熱鬧?我讓你回去是把你家長輩叫出來,怎麼,是覺得還要拉一個墊背的?」

  奚涇水躲在陳寧穗身後,緊緊抱住大腿,只露出半個腦袋,陳寧穗道:「我是她師父,聽她說,是先撞了你,這是她的錯誤。」

  輕輕拍著奚涇水,小姑娘鼓足勇氣,露出一整個腦袋,大聲道:「對不起,撞壞你的東西,我會賠的。」

  說罷,又連忙躲到少女身後,眼睛裡又是含滿了淚水。

  錦衣男子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拍拍肚皮,嗤笑不已:「師父?是什麼三教九流,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就敢教授徒弟?不把自家大人叫出來,怎麼,家裡人全死沒了,導致成了有娘生沒娘養的野種?」

  奚涇水氣得渾身發抖,從心底莫名生出了許多勇氣,想著就算是再次被打,也不怕了,自己給師父帶來的麻煩,憑什麼還讓師父被人平白無故地辱罵?漲紅了小臉,大聲喊道:「你不許說我師父,你要道歉!對不起的話我已經說了,東西我也會賠的,憑什麼還要罵我們?」

  黃衣丫鬟悄悄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先前小姑娘的解釋,自己也聽到了,眼睛看著,心裡逐漸有些委屈。

  什麼嘛?

  這麼好的小姑娘,怎麼能下得這樣的狠手?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於是甚至有些衝動,想著自己一個人衝過去,說一些公道話,可這樣一來,自己的飯碗極大可能會丟掉,於是只好忿忿不平地站在樓上,嘴裡悄悄罵著。

  陳寧穗朗聲道:「弄壞了你的東西,她已經道過歉了,也一定會賠償,可是你打了她,難不成想著就這麼算了?」

  錦衣男子眼神越發冰冷,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好歹自己是有地位的,眾目睽睽之下,和兩個小孩置氣,實在有損顏面,想來實在沒有理由繼續生氣,怒氣也收回肚子裡,細細看著,稍微年長的少女姿色還是不錯的,心中想著,泰然道:


  「有道歉的態度,我也不是不能原諒,至於打了她,自然我也會賠償。可後者的事情好說,前者的事,這一塊玉鐲可是仙家造物,尋常神仙錢都買不得,你們拿什麼賠?只要答應一樣,你,若是能答應做我的小妾,下了船之後跟我回府,只要今夜入了洞房,明日我便與這小丫頭的債務,一筆勾銷!」

  這下奚涇水惶恐道:「師父,該怎麼辦啊,這樣吧,我給他下跪磕頭,興許能原諒我呢?對不起師父......」

  說著雙膝發軟,就要下跪,卻被陳寧穗一把扶住,看著臉上的傷痕未消,摸了摸小腦袋,笑道:「你傻啊?你師父我既然有從道陽宗將你帶出來的本領,難道就沒有在這裡保護好你的本事?以後,只需要記得,做錯了事情,道了歉,莫要再由著別人得寸進尺了,你已經道過歉了。」

  最後拍了拍小姑娘的頭,道:「幫我裝好槐花餅,回來吃。」

  於是,少女上前一步,忽然間,轉頭看向樓頂的一位女子。

  魏小梁並沒有看著下方,目光遠遠地望著青山,衣袂飄飄,可似乎身上多長了一雙眼睛,動了動左臂,拍向腰間的紫色短劍,如同早已按耐不住,如今終於得以釋放的飛鳥,咻地一下,飛入陳寧穗的手中。

  錦衣男子抬頭看向站在高台上的女子,眉頭皺起,「姑娘,在這個節骨眼,也知道這是做著引火燒身的勾當,真當我和和氣氣,看起來是好欺負的樣子?」

  這位矮胖男人目光移向同樣是在高台,卻死死盯著下方局勢變動,一名身穿麻布黑衣的男人,臉面用帷布緊緊遮住,唯有一雙眼眸在陳寧穗身上難動半分。

  虎視眈眈。

  少女將手中三尺劍橫在胸前,雙眸緩緩閉上。

  在接手的一瞬間,此劍有靈智,品秩極高,於是沉心與之交談,好在是個好說話的劍,再加上是魏小梁主動送來,自然沒有苛刻話語,欣然答應。

  畢竟不是自己的劍,手生是實在的,飛劍的術法也不會,可作為劍修,好歹有了劍,比什麼都強。

  錦衣男子仿佛是在看一個笑話,嗤笑道:「裝神弄鬼,想必剛踏入修道一途的,心高氣傲之徒,才走過多少江湖?把劍放下,執意如此,讓給你劍的女人也一併做我暖床丫鬟!」

  少女並不理會,而是腦中浮想,《小白劍經》中的綱領紀要。

  《小白劍經》的劍法極少,區別於市儈書肆中品秩繁多的劍法種類,其中首要三招,最為柔和,如同真龍遊走天際,乘雲駕霧,翩翩起舞。

  先前在道陽宗一戰,便是用三招開路,甚為詭譎,捉摸不透。

  之後三招稍顯霸道,如同巨龍開山,入瀆吸江,竭澤而漁。劍經中說,得大成者最能吸走一山一川,一水一江的氣運,為己所用,唯有劍仙可用。

  最後三招,最是險絕。

  可唯有「險絕」二字作為明義,之後似乎是被山水老爺刻意屏蔽,如今修為看不真切。

  雖然如今只學得前三招劍法,可劍經書中言說明細,六境修為,對付七境以下修士,足敷所用。

  那麻布黑衣男人縱身躍下,腰間橫跨著一柄墨綠狹刀,冷哼一聲,已經握住刀柄,卻霎時間看到,面前少女的雙眸已經睜開,踏出一步之後,全身修為將其中三境顯露而出,盡意肆虐。

  麻布黑衣男子臉色為之一變。

  一劍已經朝著胸口刺來!

  麻布黑衣男子方才發了些呆,一時間胸中一口氣竟未能及時提上來,只好倉皇之間朝後掠去,躲開襲來的一劍,身形還未站穩,那詭譎劍尖不知何時,卻從襠部一穿而過,直指下顎!

  黑衣男子胸中大驚,連忙將狹刀橫在胸口。

  不過三尺短劍,抵在刀身上時,如同一記重錘襲來,耳邊炸響一道鐘鳴,雙眼一翻,震得麻布黑衣男子腦子嗡嗡,重重摔在地上。

  輕盈如風,歸來似錘,便是《小白劍經》前三招最為顯著的特色。

  錦衣男子臉色為之一變,倒地的黑衣男人搖晃著腦袋,將狹刀狠狠刺入腰間,隨著鮮血流出,大腦徹底清醒過來,站直腰杆,再也不敢輕視。

  身為六境修士,不至於天潢貴胄,也至少是伐冰之家才能供養得起的修道之人,多多少少與大梁的皇親國戚有些聯繫,船上即使不認識錦衣男子的,也大致在心底有了個數。

  黑衣男子有些羞愧,眾目睽睽下,竟失了先手,實在是有些丟人,不過從她顯露的氣息來看,不過三境而已,自己身為六境修士,難不成還殺不得?


  心中如此想著,可不知不覺,那柄劍的劍法明晃晃地在自己眼前晃著,不知何時,已經繞至身後,瞬間沒入後背,從胸口貫出。

  黑衣男人不愧身為六境修士,反應無比迅速。

  手中的狹刀,已經高高舉起,緩緩落下,砍向面前的空氣,在船板上留下一道刀痕。

  口中湧出鮮血。

  此劍刻意而為,刺入一處名曰夾脊的竅穴,瞬間破敗不堪,靈氣從中胡亂泄出,作為行氣至關重要的關隘,今後想突破上五境,路途已經斷絕。

  「六境......」

  黑衣男子搖搖晃晃倒在地上,面露不甘。

  此刻,錦衣男子臉色煞白,不知不覺朝後退了兩步,也不管周圍人的目光如何如何了,猛然間,他才想起一件事情!

  錦衣男子上下摸索的衣裳,最後手掌在胸口頓了頓,連忙掏出一枚玉牌,上面刻了一個魏字,好似藉此有了足夠多的底氣了,連忙喝道:「你敢?我姓魏,大梁皇帝魏無淵的那個魏!可是與大梁皇子都有過些許的香火情,可有一脈血緣,你敢動我,我滅殺你九族!」

  陳寧穗沒有理會,只是記得將她擄走強入洞房的話語,由原先的羞怒,轉而成了殺意,那流露而出的感覺,讓錦衣男子,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最後才顯露六境修為的少女,他是無論如何都打不過,稱之為酒囊飯袋絲毫不過分。

  最後,先前與他聊天的禿頭男子,終於站出來,先是朝著陳寧穗抱拳一禮,微微笑道:「這位姑娘,在下是鯤船的管事,鄙人姓林。至於你是否要在船上殺人,畢竟是在大梁管制下,自有嚴苛律法,想要治罪一名六境修士,真的不難。」

  看了一眼自稱姓林的男子,移過目光,手中紫劍已經微微顫動,似乎隨時要迸發而出。

  錦衣男子已經抵住身後欄杆,無法再退一步,身子傾斜著,好似要掉入身後的山淵之中。

  他朝著林管事大聲喊道:「救我,之後有神仙錢萬貫,明日差遣下人送到!」

  林管事上前,面對陳寧穗的姿態,與先前和錦衣男子交談時,滿面堆笑,微有屈膝的模樣大相逕庭,已經有一位背劍男子,從船頭出現。

  一位身穿白袍的修士,雙臂抱在胸前,後背有些慵懶地倚靠在一根紅漆木柱上,一言不發。

  同時,有五位穿戴整齊劃一的修士同時走出,持刀持槍持棍,同兩位赤手空拳,形似武夫者,皆出現。

  五位六境,其中三位修士,兩位武夫。

  一位十一境,劍修。

  五位虎視眈眈,隨時動手。

  那名白袍劍修,慵懶無比,正眼不看。

  但劍鞘中,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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