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一醉累月
不知為何，這位平日鼎尊皇帝，即使到了生死關頭，依舊沒有卑躬屈膝，頭汗涔涔，竟沒來由地怒吼道：「前輩！」
聲勢浩大，不過有些俯首帖耳。
李隆顯感覺肩頭有千鈞之力，左肩略沉下半分，卻因皇帝崇高身份，腰板挺直，於是較為怪異的姿勢立在眾人面前。
這位大夔皇帝覺得今日肩頭沉疴之極，不比將敬亭山搬來，壓他脊骨上輕鬆半分。
大夔皇帝此刻驀然覺得，真要被敬亭山壓在身底，光景想必比現如今要舒泰許多。
婦人突然鬆開李隆顯的龍袖，噔噔朝後退了兩步，神色呆滯，失魂落魄道：「不能這樣，我是娘娘，我可是娘娘，不壞規矩，何以娘娘……你該死，你該殺，眾神祇何在，眾神祇安在……」
李之壓根不抬眸，看也是懶得看。
只是將劍身拍了拍李隆顯的肩頭，「皇帝的大好頭顱，不曾拎起，重量幾何，倒想試試。」
大夔皇帝李隆顯，赫然一笑，將身上漆黑袞冕龍服緩緩脫下，內襯有一件金絲軟甲，如水波蕩漾，金甲鱗片簌簌振翼。
大夔極少數一件仙器品質，穿在大夔皇帝身上，能夠抵擋十境修士全力一擊，如今形容虛設。
李隆顯釋然笑道：「朝廷以夔字為尊，服上有夔龍在首，一絲一線所斷，皆是大不敬。」
李之哦了一聲，青劍開始顫動，漢子挑了挑眉頭，倒是覺得此劍有趣。
作為坐鎮一國國祚的皇帝，龍象其顯，原本只是一位蟒蛇化身的青蛟劍，想法顧慮太多，自然而然。
覺得有趣歸有趣，那婦人人頭還是得要的，至於這位皇帝，即使出言不遜，李之實在想一斬為快，可後禍之多，他實在不想當這個跟在後頭擦屁股的老好人。
手臂極速落下，將摺疊齊整的袞冕服一刀兩斷，大夔皇帝臉色蠟黃，想說的話也堵在嗓子口。
仿若覺得是大夔的江山社稷被眼前的漢子一刀兩斷也。
此事以了，李之略過大夔皇帝，面前的宮裝婦人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只是一個抬眸，李之的劍頓滯一瞬，反而揚起腦袋，重新將劍扛在肩頭，讓仿佛已經見到鬼門關的皇后娘娘重新看見了光明。
那束光明踏空而來，離得近些，是一名白髮老人，穿著及其樸素，與李之的衣品不分伯仲，活像街邊販子，身後跟著一柄飛劍，頗有些狗尾續貂的範式。
大夔皇帝長嘆一口氣，不知此時此刻，該哭該笑。
娘娘再也顧不得朝堂母儀，嬌小身軀癱坐在地，看向這名老人，淚眼婆娑下，神色中頗有些怒意。
一襲素衣的白髮老人，最後向這面前扛劍漢子行以正禮，「李兄，近來可好？」
漢子冷笑道：「收了人頭，什麼都好。」
白髮老人問道：「可還有轉懸餘地？」
「國師，還不快殺了他！」
地上的婦人平復心情，衝著白髮老人叫喊，這位大夔國師，終於遠遊歸來，至於是恰逢其會，還是意在此處，對婦人而言絲毫不重要。
身為大夔境界魁首，更加類似護國師的身份，在這名養尊處優的宮裝婦人眼裡，似乎與身邊那位長髯漢子一般，更是役侍。剛才的失態，只覺得羞愧難當，以至於更多憤怒，喊道：
「國師，此人羞辱了我，又將陛下龍袍斬碎，壞了大夔顏面，此刻在不動手，放得他逃離京城，你是存心看著大夔遭受如此侮辱，才心安理得？」
婦人愈發激動，最後竟有些歇斯底里，「難不成國師出走，已和別國串通，沆瀣一氣，如此回來，安何居心！」
李之看著他，道：「看來天下風景極好，不過遊走幾洲，已經踏過山巔，見到別樣氣象？」
大夔國師呵呵一笑：「天下武夫，可憐無李之之輩，實在無趣。踏上山巔，唯有大夔京城有十足的武夫氣象，想必是你。」
婦人愕然道：「國師，為何不動手？」
白髮老人道：「留她一命？」
李之招了招手，「與我換三拳，贏了就留。」
國師道：「換拳一事自然是有，不過心意有所區別，則拳意也是大有不同，至於能否借用李兄作為穩固境界的磨刀石，就看你的想法如何。」
李之用劍抵住地面，敲了敲，看向婦人，道：「與其求著國師，不如跪地磕頭，求我能否放你一命？」
國師言外之意，婦人到底也是皇后娘娘，武道修行常聽常看，竟也有見微知著的微末本領，如何聽不出他的本意？
若是以護下婦人性命，與李之換拳，或者為了自身武道修行，與李之砥礪拳法，對於自身武道之路，其大有不同。
若點明天機，無非一言而語。
國師拳法，為修行，不為娘娘。
為社稷，不為中宮。
婦人雙膝有些發軟，張了張嘴。
李之咧嘴一笑，「騙你的，跪了也死。」
直到看見三寸有餘的青劍從婦人咽喉一穿而過，大夔皇帝如釋負重，又喜又悲。
國師一言不發。
良久，大夔國師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聲音徐徐而道：「下次見面李道友，三拳太少，當是十拳才如是。」
做完了手中的一切，李之整個人輕鬆了許多，砸吧著嘴，看來跟鄉間勞苦漢子一樣，幹完活總是要喝點什麼。
李之依舊是那個嗜酒如命的李之，摸了摸腰間空空蕩蕩，一拍腦門，才想起來酒葫蘆早已給了陳禾梁，於是將手中青劍扔給國師，話卻跟大夔皇帝說道：
「用那丫頭的劍替她找了公道，換而言之，也算是給那小姑娘找了公道，劍到時候還給她。」
這次，他再是跟國師說道：「此外，那個叫陳禾梁的少年，吃得苦頭一點也不比那丫頭少。練得一手《斥山拳》，算是我半個徒弟，好好磨練他的武道修行，日後相見，我肯定要捶打這小子一番，要還是這般弱不禁風，拳法稀稀拉拉，狗屁不是，你的拳法路子想必也不怎麼樣。與我練拳，拿我當磨刀石，最為關鍵一處，便是陳禾梁！」
最後，這個漢子伸個懶腰，甩了甩胳膊，甚至對著陽光打了聲哈欠，跳上玉欄杆，臨行之際，國師想問：「李兄，江湖路遠啊。」
「遠個蛋，這麼盼著我走？」
李之咧嘴笑道：「先去水陽江邊喝點酒，再跟老蛟嘮嘮嗑，最後跟陳禾梁說些話，最最後，去蠻荒祖地耍一番，佛陀打過了，那裡卻不曾去過。」
漢子一躍而下，遠處聲音悠揚。
「黃金白璧買歌笑，一醉累月輕王侯啊！」
聲勢浩大，不過有些俯首帖耳。
李隆顯感覺肩頭有千鈞之力，左肩略沉下半分，卻因皇帝崇高身份，腰板挺直，於是較為怪異的姿勢立在眾人面前。
這位大夔皇帝覺得今日肩頭沉疴之極，不比將敬亭山搬來，壓他脊骨上輕鬆半分。
大夔皇帝此刻驀然覺得，真要被敬亭山壓在身底，光景想必比現如今要舒泰許多。
婦人突然鬆開李隆顯的龍袖，噔噔朝後退了兩步，神色呆滯，失魂落魄道：「不能這樣，我是娘娘，我可是娘娘，不壞規矩，何以娘娘……你該死，你該殺，眾神祇何在，眾神祇安在……」
李之壓根不抬眸，看也是懶得看。
只是將劍身拍了拍李隆顯的肩頭，「皇帝的大好頭顱，不曾拎起，重量幾何，倒想試試。」
大夔皇帝李隆顯，赫然一笑，將身上漆黑袞冕龍服緩緩脫下，內襯有一件金絲軟甲，如水波蕩漾，金甲鱗片簌簌振翼。
大夔極少數一件仙器品質，穿在大夔皇帝身上，能夠抵擋十境修士全力一擊，如今形容虛設。
李隆顯釋然笑道：「朝廷以夔字為尊，服上有夔龍在首，一絲一線所斷，皆是大不敬。」
李之哦了一聲，青劍開始顫動，漢子挑了挑眉頭，倒是覺得此劍有趣。
作為坐鎮一國國祚的皇帝，龍象其顯，原本只是一位蟒蛇化身的青蛟劍，想法顧慮太多，自然而然。
覺得有趣歸有趣，那婦人人頭還是得要的，至於這位皇帝，即使出言不遜，李之實在想一斬為快，可後禍之多，他實在不想當這個跟在後頭擦屁股的老好人。
手臂極速落下，將摺疊齊整的袞冕服一刀兩斷，大夔皇帝臉色蠟黃，想說的話也堵在嗓子口。
仿若覺得是大夔的江山社稷被眼前的漢子一刀兩斷也。
此事以了，李之略過大夔皇帝，面前的宮裝婦人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只是一個抬眸，李之的劍頓滯一瞬，反而揚起腦袋，重新將劍扛在肩頭，讓仿佛已經見到鬼門關的皇后娘娘重新看見了光明。
那束光明踏空而來，離得近些，是一名白髮老人，穿著及其樸素，與李之的衣品不分伯仲，活像街邊販子，身後跟著一柄飛劍，頗有些狗尾續貂的範式。
大夔皇帝長嘆一口氣，不知此時此刻，該哭該笑。
娘娘再也顧不得朝堂母儀，嬌小身軀癱坐在地，看向這名老人，淚眼婆娑下，神色中頗有些怒意。
一襲素衣的白髮老人，最後向這面前扛劍漢子行以正禮，「李兄，近來可好？」
漢子冷笑道：「收了人頭，什麼都好。」
白髮老人問道：「可還有轉懸餘地？」
「國師，還不快殺了他！」
地上的婦人平復心情，衝著白髮老人叫喊，這位大夔國師，終於遠遊歸來，至於是恰逢其會，還是意在此處，對婦人而言絲毫不重要。
身為大夔境界魁首，更加類似護國師的身份，在這名養尊處優的宮裝婦人眼裡，似乎與身邊那位長髯漢子一般，更是役侍。剛才的失態，只覺得羞愧難當，以至於更多憤怒，喊道：
「國師，此人羞辱了我，又將陛下龍袍斬碎，壞了大夔顏面，此刻在不動手，放得他逃離京城，你是存心看著大夔遭受如此侮辱，才心安理得？」
婦人愈發激動，最後竟有些歇斯底里，「難不成國師出走，已和別國串通，沆瀣一氣，如此回來，安何居心！」
李之看著他，道：「看來天下風景極好，不過遊走幾洲，已經踏過山巔，見到別樣氣象？」
大夔國師呵呵一笑：「天下武夫，可憐無李之之輩，實在無趣。踏上山巔，唯有大夔京城有十足的武夫氣象，想必是你。」
婦人愕然道：「國師，為何不動手？」
白髮老人道：「留她一命？」
李之招了招手，「與我換三拳，贏了就留。」
國師道：「換拳一事自然是有，不過心意有所區別，則拳意也是大有不同，至於能否借用李兄作為穩固境界的磨刀石，就看你的想法如何。」
李之用劍抵住地面，敲了敲，看向婦人，道：「與其求著國師，不如跪地磕頭，求我能否放你一命？」
國師言外之意，婦人到底也是皇后娘娘，武道修行常聽常看，竟也有見微知著的微末本領，如何聽不出他的本意？
若是以護下婦人性命，與李之換拳，或者為了自身武道修行，與李之砥礪拳法，對於自身武道之路，其大有不同。
若點明天機，無非一言而語。
國師拳法，為修行，不為娘娘。
為社稷，不為中宮。
婦人雙膝有些發軟，張了張嘴。
李之咧嘴一笑，「騙你的，跪了也死。」
直到看見三寸有餘的青劍從婦人咽喉一穿而過，大夔皇帝如釋負重，又喜又悲。
國師一言不發。
良久，大夔國師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聲音徐徐而道：「下次見面李道友，三拳太少，當是十拳才如是。」
做完了手中的一切，李之整個人輕鬆了許多，砸吧著嘴，看來跟鄉間勞苦漢子一樣，幹完活總是要喝點什麼。
李之依舊是那個嗜酒如命的李之，摸了摸腰間空空蕩蕩，一拍腦門，才想起來酒葫蘆早已給了陳禾梁，於是將手中青劍扔給國師，話卻跟大夔皇帝說道：
「用那丫頭的劍替她找了公道，換而言之，也算是給那小姑娘找了公道，劍到時候還給她。」
這次，他再是跟國師說道：「此外，那個叫陳禾梁的少年，吃得苦頭一點也不比那丫頭少。練得一手《斥山拳》，算是我半個徒弟，好好磨練他的武道修行，日後相見，我肯定要捶打這小子一番，要還是這般弱不禁風，拳法稀稀拉拉，狗屁不是，你的拳法路子想必也不怎麼樣。與我練拳，拿我當磨刀石，最為關鍵一處，便是陳禾梁！」
最後，這個漢子伸個懶腰，甩了甩胳膊，甚至對著陽光打了聲哈欠，跳上玉欄杆，臨行之際，國師想問：「李兄，江湖路遠啊。」
「遠個蛋，這麼盼著我走？」
李之咧嘴笑道：「先去水陽江邊喝點酒，再跟老蛟嘮嘮嗑，最後跟陳禾梁說些話，最最後，去蠻荒祖地耍一番，佛陀打過了，那裡卻不曾去過。」
漢子一躍而下，遠處聲音悠揚。
「黃金白璧買歌笑，一醉累月輕王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