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無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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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站起來。

  「沈總,你的案子,省廳會接手。你在這裡等著,會有人來帶你走。」

  沈懷安沒有回答,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整個人都垮了。

  他不再是一個公司的老闆,只是一堆骨架,鬆散地堆在椅子上。

  蘇晴和秦孤帆走出了那間辦公室,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刻,蘇晴看著自己的影子映在電梯的金屬門上。

  「秦局長,你覺得孟長山現在在哪兒?」

  秦孤帆想了想,說:「他拿了五十萬,又知道鬧出了人命,肯定跑了。但跑不了多遠,他已經在全國通緝了。」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回到清遠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晴沒有回酒店,而是去了採石場。

  秦孤帆開著車,沿著那條土路,在黑暗中顛簸著前進。

  月光照在山坡上,採石場那一大片裸露的岩石在月光下像是雪一樣白。

  蘇晴站在採石場的大門口,看著那塊寫著「青石採石場」的牌子。

  鐵絲網裡,那些挖掘機和鏟車靜靜地停著。

  在月光下,那些機械的影子像是在呼吸。

  她想到俞秋聲,想到他每天早出晚歸走在這條土路上的樣子,想到他老婆在會議室里說的那些話。

  她想到了陸雁回,看到了一切就消失了的那個證人。

  他還在哪個角落裡藏著?還在哪個他不知道的地方等著?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

  是陳芳。

  「頭兒,孟長山找到了。在南邊的一個小城市,正準備坐長途汽車跑。當地警方把他扣住了,人已經移交回來了。

  他交代了,炸藥是他買的,他從一個礦山的舊倉庫里偷出來的。

  他承認他去了採石場,埋了炸藥,引爆了。他說他不知道會炸死人,他以為就是塌一點山體。」

  蘇晴握著手機,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孟長山說他不知道會炸死人。

  但三個人死了,三個家庭碎了。

  那個在採石場幹了六年的俞秋聲,再也不會回家了。

  他的老婆江望舒,還會在採石場的門口等他嗎?那些工友再也不會聽到他的笑聲了。

  月光照在蘇晴的臉上,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向車子。

  「秦局長,回去吧。明天還有事要處理。」

  車子駛離了採石場。

  後視鏡里,那片裸露的岩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照在土路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

  蘇晴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那些模糊的山影,俞秋聲的臉在她的腦海里閃過。

  他在採石場幹了六年,沒有一天偷懶,沒有一天遲到。

  他最後一天去採石場的時候,他老婆攔住了他。

  他說「不去就扣錢」,他還是去了。

  他再也沒回來.....

  採石場的案子收尾比蘇晴預想的要快。

  孟長山被押回清遠縣的那天,下了一場雨。

  不大,細細密密的,把縣城的街道洗得乾乾淨淨。

  他在審訊室里坐了一下午,把埋炸藥、引爆、逃跑的過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手一直抖,聲音一直在顫。

  「我真的不知道會炸死人。我以為就是塌一點山體,讓他們停工幾天。

  我埋炸藥的時候特意選了早上的位置,想著山體垮下來最多堵住路,不會傷到人。誰知道那天下雨,山體鬆了,塌了那麼大一片。」

  蘇晴看著他:「你埋炸藥之前,有沒有踩過點?」

  「踩過。我去了三次,都是晚上,躲在採石場後面的林子裡,看工人們怎麼幹活,看山體的結構。」

  孟長山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第三次去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站在採石場外面的土路上,看著採石場,站了很久。我當時以為他也是來踩點的,就沒在意。


  後來想想,那個人不像是踩點的人,他穿的鞋子是皮鞋,不是幹活穿的膠鞋。我穿著膠鞋,一身灰。他乾乾淨淨的,像是個坐辦公室的。」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孟長山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穿著皮鞋、乾乾淨淨的人,站在採石場外面的土路上,看著採石場,站了很久。

  這個人不是來踩點的,是來幹什麼的?

  「那個人長什麼樣?」

  「太遠了,看不清臉。但他個子不高,不胖不瘦,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根柱子。」

  這根柱子一樣的男人站了很久,然後走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出現在那裡。

  蘇晴記下了這個細節,但沒有追問下去。

  孟長山被判了無期徒刑,沈懷安被判了十五年。

  採石場的事故認定書下來了,確定為人為爆破引發的安全事故。

  顧長山的採石場被吊銷了許可證,永久關閉。

  那片裸露的岩石在雨水的沖刷下慢慢長出了青苔,但那些大片的灰色斷口仍在,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蘇晴在清遠縣待了一個星期,把所有的手續都辦完了。

  臨走那天,江望舒來縣局找她,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手裡拎著一袋東西,是新摘的槐花,用白色的塑膠袋裝著,袋口系得緊緊的。

  「蘇市長,這是我家槐樹上摘的花,您帶回去,泡水喝,清甜的。」

  蘇晴接過那袋槐花,袋子上還沾著露水,花是乳白色的,小小的花瓣上有一層細密的光,像是剛摘下來沒多久。

  「江大姐,你男人被追認為烈士了,撫恤金縣裡已經撥下來了。你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找秦局長,他會幫你。」

  江望舒點了點頭,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所有的眼淚都已經在那些無眠的夜裡流幹了。

  「蘇市長,我不想要什麼撫恤金,我也不想要什麼烈士。我就想讓我男人回來。他每天早出晚歸,沒有一天偷懶,沒有一天遲到。我就想讓他回來。」

  蘇晴看著她,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老槐樹的葉子上還掛著雨水,一滴一滴地滴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涼絲絲的。

  江望舒走了。

  她的背影在雨後的陽光下有些佝僂,步子卻很穩,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縣局的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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