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罪罰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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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晴接過平板電腦,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林遠洲寫了一份舉報材料,他沒有交出去。

  他留著,等著合適的時候交出去。

  他沒有等到合適的時候,他等來的是一根繩子,綁在脖子上,勒死了他。

  「陳芳,你把這份材料列印出來,送到省紀委。省紀委一直在等顧清漪案的證據,這就是證據。」

  「明白。」

  陳芳接過平板電腦,轉身跑進了大樓。

  蘇晴站在老槐樹下,雨水順著樹葉滴下來,滴在她的肩膀上,濕了一片。

  她想到了林遠洲的老婆,林疏影,她抱著孩子從省城趕來,在縣局的會議室里哭著說「他不是一個壞人」。

  她不知道林遠洲到底是不是一個壞人,她只知道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親,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柱子倒了,家就塌了。

  方志文的電話來了。

  「蘇晴,省紀委那邊收到了林遠洲的舉報材料。他們說這份材料非常重要,是顧清漪案的直接證據。

  林遠洲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東西還在,他的死不是沒有意義的。」

  蘇晴握著手機,很久沒有說話。

  雨越下越大,從細細密密的雨絲變成了瓢潑大雨,打在老槐樹的樹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她的頭髮濕透了,衣服也濕透了,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有去擦。

  「蘇晴,你還在嗎?」

  「在,方書記,林遠洲的案子結了,但顧清漪的案子還沒結。孫世安、吳庸之、程公望、孟金波,這些人都是顧清漪案的一部分。他們跑不了。」

  「他們跑不了。」

  方志文掛了電話。

  蘇晴把手機裝進口袋,轉過身,看著市局大樓。

  雨幕中,大樓的輪廓有些模糊,窗戶里的燈光透過雨簾,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紗。

  她想到了程公望在審訊室里說「我不是故意的」,想到了孟金波在筆錄里寫「我欠孫世安的人情」,想到了孫世安坐在省廳的審訊室里,面前擺著一杯水,身後站著他的律師,一言不發,什麼都不說。

  他不說,蘇晴也知道。

  他知道蘇晴知道。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蘇晴走進大樓,衣服濕透了,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她沒有回辦公室換衣服,直接上了三樓,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里,老趙正帶著幾個人在整理林遠洲案的材料,桌上堆滿了文件、U盤、照片。

  看到蘇晴渾身濕漉漉地走進來,老趙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蘇市長,您這是——」

  「沒事。」

  蘇晴在椅子上坐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趙局長,林遠洲的案子,縣局這邊把材料整理好,移交給省廳。

  省廳那邊會併到顧清漪的案子裡,一起辦。程公望的案子,省紀委接手了,縣局配合就行。」

  老趙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

  蘇晴看著老趙,「林場那個項目,程公望跟林遠洲合夥搞的,沒有審批,沒有簽約,違法占用了林場的土地。

  這件事你讓林業局去查,該罰的罰,該拆的拆,該恢復的恢復。林場歸省林業廳直管,石門縣管不了,但你可以把情況報上去,讓省廳去處理。」

  「明白。」

  蘇晴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白晃晃的光照在灰白色的牆壁上,她的影子被投在牆上,濕漉漉的,像一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鬼魂。

  她下了樓,走出大樓,雨已經停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漏下來,照在院子裡的水窪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綠得發亮。

  她站在樹下,看著那些綠得發亮的葉子,想到林疏影抱著孩子從省城趕來時,孩子在她懷裡睡覺,臉蛋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張著,對這個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爸爸已經不在了,不知道爸爸死在了一個他從來沒聽說過的小鎮上的一個骯髒的客棧里,不知道爸爸是被一個他還不知道名字的人勒死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媽媽抱著他,媽媽的懷裡很暖和,媽媽拍他的背的時候很舒服。

  蘇晴不知道這個孩子長大以後,會不會記得他的爸爸。

  陳芳從大樓里出來,走到蘇晴面前,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頭兒,林遠洲的材料,我已經列印好了,送到了省紀委。省紀委的人說,他們會儘快把顧清漪的案子辦結。孫世安、吳庸之、程公望、孟金波、彭大勇,這些人都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蘇晴接過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東西。

  林遠洲寫的那份舉報材料,標題是「關於石門縣副縣長程公望、省委辦公廳原副主任顧清漪等人涉嫌貪污受賄、濫用職權、利益輸送問題的舉報」。

  落款處,林遠洲簽了自己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他寫這份材料的時候,手是不是在抖?他按手印的時候,心是不是在跳?他知道這份材料交出去,會得罪很多人,會有很多人想讓他死。

  他沒有交出去,他留著,等著合適的時候。

  他沒有等到合適的時候,他等來的是一根繩子,綁在脖子上,勒死了他。

  「陳芳,這份材料,你留著。等顧清漪的案子判了,你把它燒了,燒給林遠洲。告訴他,他寫的東西沒有白寫,他舉報的人被繩之以法了,他在石門做的事沒有白做。」

  陳芳接過信封,點了點頭,眼眶紅了。

  蘇晴開著車子,緩緩駛過路口。

  前方是青川的路,很長,很直,很遠。

  路面是濕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條發光的帶子,通向遠方。

  她不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麼,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下一個案子是什麼。

  但她知道,她會一直開下去,開到她該去的地方,做她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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