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認罪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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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頭兒，我跟省廳的人說。」
陳芳掛了電話。
蘇晴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了，冬天的白天短，四點多太陽就往下掉。
西邊的天空被染成了灰藍色，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她看著那片灰藍色的天空，季雲舒在深圳火車站被抓住，沈志剛還在省城的某個角落裡藏著，姜雲起還在翡翠灣的房子裡，杜維岳還在他的會所里，顧清漪還在省委大院裡，鍾瑞華還在他的別墅里。
每一個人的命運都不同，但每一個人的命運都被同一根線牽著。
線頭在蘇晴手裡，她不能鬆手。
手機又震動了。
是方志文。
「蘇晴，馬國慶在辦案點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話？」
「他說，他在青川這些年，最對不起的人不是你查到的那些人，是那些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幹部。他說他提拔了很多幹部，有些是有能力的，有些是有關係的，有些是有錢的。
他說他把那些沒有能力、沒有關係、沒有錢，只會幹活、只會老實、只會本分的人，壓在了下面。他說他死後，沒臉見那些人。」
蘇晴握著手機，很長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窗外，天徹底黑了。
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老槐樹上，把枝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墨線勾勒的畫。
遠處的居民樓里亮起了燈，一扇扇窗戶在夜色中像一顆顆發光的星星。
她看著那些光，想到了馬國慶說的那句話——「蘇市長，我今天來，不是來道歉的。道歉沒有用。」
「方書記，馬國慶的案子，你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我。」
「好。」
方志文掛了電話。
蘇晴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色濃稠，老槐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晃，像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摸索。
她不知道那些手要摸什麼，但她知道，她不能讓那些手摸到她手裡的東西。
窗外的青川在夜色中像一片沉默的森林，這片森林裡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還有多少她沒挖出來的名字。
她不知道。
但方向盤在她手裡，油門在她腳下，前面的路還很長，她要一點一點地開下去，直到天亮。
季雲舒是被省廳的人押回青川的。
那天早上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整個青川被白色覆蓋，建設路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車輛像蝸牛一樣往前爬。
蘇晴站在市局門口，看著兩輛警車從風雪中駛來，警燈在灰濛濛的天色中一閃一閃，像兩顆在暴風雪中掙扎的星星。
車子停穩，省廳的兩個刑警先下車，然後是季雲舒。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鬍子好幾天沒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他看了蘇晴一眼，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認命的平靜。
蘇晴在趙和平眼裡見過這種平靜，在馬國慶眼裡也見過。
她知道，這種平靜意味著這個人已經放棄了抵抗。
「蘇市長，人交給你了。」
省廳帶隊的叫韓勁松，刑偵總隊的一個支隊長，四十出頭，國字臉，濃眉，說話的時候不愛看人的眼睛。
他握了握蘇晴的手，力道很足，「季雲舒在深圳交代了一部分問題，但不完整。他說有些話只能到了青川再說。我們尊重他的意見，把人押回來，你們青川先審，審完了我們再併案。」
蘇晴點了點頭，轉向季雲舒：「季雲舒，你到了青川，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也說了吧。到了這一步，瞞不住了。」
季雲舒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跟著兩個民警走進了大樓。
審訊室在一樓走廊的盡頭，蘇晴走進去的時候，季雲舒已經坐在了鐵欄杆後面的椅子上。
他沒有戴手銬，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日光燈，燈管有些老化，發出嗡嗡的聲響，光線一閃一閃的，照得人的臉忽明忽暗。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把筆錄本放在桌上，看著他。
「季雲舒，你在深圳說有些話只能到了青川再說。現在到了青川，你說吧。」
季雲舒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蘇市長，我不是壞人。」
蘇晴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市長，我知道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我把廢液倒進了灌溉渠，污染了劉家溝的水，害了劉家溝的人。我做錯了，我認。但我不是壞人。我是被逼的。」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誰逼你的？」
季雲舒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先是手指，然後是手掌，最後整條手臂都在抖。
他把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裡，想止住顫抖，但沒止住。
「沈志剛。市環保局的副局長沈志剛。他讓我倒的。」
蘇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志剛。
又是沈志剛。
季雲舒倒了廢液，沈志剛讓他倒的。
沈志剛是市環保局的副局長，分管環境監察和危險廢物管理。
他讓季雲舒倒廢液，就是讓他自己監守自盜。
「沈志剛怎麼跟你說的？」
季雲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說，老季，你的廢液不能在廠里存著了，太危險。省城那邊的人說了，必須處理掉。我說怎麼處理？他說，倒掉。
我說倒哪兒？他說，劉家溝的灌溉渠，晚上去，沒人看見。我說這是犯法的。他說，你不倒，你的廠子就開不下去了。
你的環評報告在我手裡，你的排污許可證在我手裡，你的危險廢物轉移聯單也在我手裡。我一個電話，你的廠子明天就得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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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頭兒，我跟省廳的人說。」
陳芳掛了電話。
蘇晴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了，冬天的白天短，四點多太陽就往下掉。
西邊的天空被染成了灰藍色，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她看著那片灰藍色的天空，季雲舒在深圳火車站被抓住，沈志剛還在省城的某個角落裡藏著，姜雲起還在翡翠灣的房子裡，杜維岳還在他的會所里，顧清漪還在省委大院裡，鍾瑞華還在他的別墅里。
每一個人的命運都不同，但每一個人的命運都被同一根線牽著。
線頭在蘇晴手裡，她不能鬆手。
手機又震動了。
是方志文。
「蘇晴，馬國慶在辦案點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話？」
「他說，他在青川這些年，最對不起的人不是你查到的那些人，是那些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幹部。他說他提拔了很多幹部，有些是有能力的，有些是有關係的，有些是有錢的。
他說他把那些沒有能力、沒有關係、沒有錢，只會幹活、只會老實、只會本分的人，壓在了下面。他說他死後，沒臉見那些人。」
蘇晴握著手機，很長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窗外，天徹底黑了。
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老槐樹上，把枝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墨線勾勒的畫。
遠處的居民樓里亮起了燈，一扇扇窗戶在夜色中像一顆顆發光的星星。
她看著那些光，想到了馬國慶說的那句話——「蘇市長，我今天來，不是來道歉的。道歉沒有用。」
「方書記，馬國慶的案子，你盯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我。」
「好。」
方志文掛了電話。
蘇晴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色濃稠，老槐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晃，像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摸索。
她不知道那些手要摸什麼，但她知道，她不能讓那些手摸到她手裡的東西。
窗外的青川在夜色中像一片沉默的森林，這片森林裡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還有多少她沒挖出來的名字。
她不知道。
但方向盤在她手裡，油門在她腳下，前面的路還很長，她要一點一點地開下去，直到天亮。
季雲舒是被省廳的人押回青川的。
那天早上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整個青川被白色覆蓋，建設路上的積雪沒過了腳踝，車輛像蝸牛一樣往前爬。
蘇晴站在市局門口，看著兩輛警車從風雪中駛來，警燈在灰濛濛的天色中一閃一閃，像兩顆在暴風雪中掙扎的星星。
車子停穩，省廳的兩個刑警先下車，然後是季雲舒。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鬍子好幾天沒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他看了蘇晴一眼，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認命的平靜。
蘇晴在趙和平眼裡見過這種平靜，在馬國慶眼裡也見過。
她知道，這種平靜意味著這個人已經放棄了抵抗。
「蘇市長，人交給你了。」
省廳帶隊的叫韓勁松，刑偵總隊的一個支隊長，四十出頭，國字臉，濃眉，說話的時候不愛看人的眼睛。
他握了握蘇晴的手，力道很足，「季雲舒在深圳交代了一部分問題，但不完整。他說有些話只能到了青川再說。我們尊重他的意見，把人押回來，你們青川先審，審完了我們再併案。」
蘇晴點了點頭，轉向季雲舒：「季雲舒，你到了青川，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也說了吧。到了這一步，瞞不住了。」
季雲舒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跟著兩個民警走進了大樓。
審訊室在一樓走廊的盡頭，蘇晴走進去的時候，季雲舒已經坐在了鐵欄杆後面的椅子上。
他沒有戴手銬，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日光燈，燈管有些老化，發出嗡嗡的聲響，光線一閃一閃的，照得人的臉忽明忽暗。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把筆錄本放在桌上，看著他。
「季雲舒，你在深圳說有些話只能到了青川再說。現在到了青川，你說吧。」
季雲舒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蘇市長，我不是壞人。」
蘇晴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市長，我知道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我把廢液倒進了灌溉渠，污染了劉家溝的水，害了劉家溝的人。我做錯了，我認。但我不是壞人。我是被逼的。」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誰逼你的？」
季雲舒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先是手指，然後是手掌，最後整條手臂都在抖。
他把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裡，想止住顫抖，但沒止住。
「沈志剛。市環保局的副局長沈志剛。他讓我倒的。」
蘇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志剛。
又是沈志剛。
季雲舒倒了廢液，沈志剛讓他倒的。
沈志剛是市環保局的副局長，分管環境監察和危險廢物管理。
他讓季雲舒倒廢液，就是讓他自己監守自盜。
「沈志剛怎麼跟你說的？」
季雲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說，老季，你的廢液不能在廠里存著了，太危險。省城那邊的人說了，必須處理掉。我說怎麼處理？他說，倒掉。
我說倒哪兒？他說，劉家溝的灌溉渠，晚上去，沒人看見。我說這是犯法的。他說，你不倒，你的廠子就開不下去了。
你的環評報告在我手裡，你的排污許可證在我手裡，你的危險廢物轉移聯單也在我手裡。我一個電話，你的廠子明天就得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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