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名單背後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韓明還站在大廳里，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蘇晴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擔心，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沉重的、近乎凝滯的期待。
五樓。
走廊里很安靜，暗紅色的地毯把她的腳步聲吸得乾乾淨淨。
她走到走廊盡頭那扇深色的木門前，門開著。
陸一鳴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著什麼。
看到蘇晴進來，他把筆放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
陸一鳴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什麼。
他的表情很疲憊，眼袋很重，像是一整夜沒睡。
桌上放著一個眼熟的東西——沈靜言的U盤，就在他手邊，旁邊還有幾個檔案袋，封皮上蓋著省紀委的紅色印章。
「蘇晴，沈靜言的材料，技術部門鑑定過了。原始性沒問題，沒有被篡改過的痕跡。U盤裡的東西可以作為證據使用。」
蘇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沈靜言的U盤是真的，她說的每一句話、寫的每一個字、存的每一筆帳，都是真的。
她不是在撒謊，不是在編造，不是在誇大。
她把自己的父親送了進去，也把自己送了進去。
「陸書記，沈靜言現在在哪兒？」
「在省城看守所。她的案子已經進入審查起訴階段，檢察院的人跟她談過幾次話，她的態度一直很好，很配合，把該說的都說了。她的律師正在跟檢察院談認罪認罰，估計刑期不會太長。」
陸一鳴頓了一下，從桌上的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文件，遞給蘇晴，「這是沈靜言交代材料的節選。你看看。」
蘇晴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是沈靜言的筆跡，工整娟秀，一筆一划寫得很慢。
「我叫沈靜言，是沈方明的女兒。我以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我願意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二零一九年三月，我父親沈方明在省環保廳副廳長的位置上，通過中間人姜雲起，收受了省城志遠集團董事長劉志遠的人民幣兩百萬元。這筆錢是通過我母親沈念禾的帳戶轉交的。
我母親沈念禾對此知情。我本人對此也知情。因為這筆錢轉到我母親帳戶上的時候，我正在家裡，看到了銀行轉帳的簡訊通知。」
蘇晴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
沈念禾知情。
沈靜言也知情。
一家三口，都知道這筆錢的存在。
沈方明收了錢，沈念禾轉了錢，沈靜言看到了錢。
沒有人阻止，沒有人舉報，沒有人覺得不對。
兩百萬，對於一個副廳級幹部的家庭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
但他們收下了，轉走了，花掉了。
沒有人問這筆錢從哪兒來，沒有人問這筆錢合不合法，沒有人問這筆錢會不會讓別人家破人亡。
她繼續往下讀。
「二零一九年五月，我父親沈方明再次通過姜雲起，收受了劉志遠的人民幣三百萬元。這筆錢同樣是通過我母親沈念禾的帳戶轉交的。
我母親將這筆錢中的兩百萬元轉入了她在香港的帳戶，剩餘一百萬元用於購買省城的房產。這套房產登記在我母親名下，地址是省城高新區香榭麗園十八號樓。」
蘇晴的瞳孔微微收縮。
香榭麗園。
杜維岳也住在這個小區。
同一個小區，同一條街，同一片天空。
杜維岳住在裡面，沈念禾也住在裡面。
兩個人是鄰居？還是通過姜雲起認識的？她不知道。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巧合。
陸一鳴看著她的表情，開口了：
「蘇晴，沈靜言的材料里，還提到了一個人——顧清漪。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沈靜言說，她父親沈方明跟顧清漪見過多次面，兩個人是在鍾瑞華家的飯局上認識的。
顧清漪在飯局上跟沈方明說了一句話——『老沈，你在環保廳好好干，鍾主席很看重你。』這句話，沈方明記了很久。」
蘇晴的手指在紙上收緊了。
顧清漪。
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在省委大院裡待了二十年，每天接觸機要文件、保密材料、檔案資料。
他在鍾瑞華家的飯局上對沈方明說「鍾主席很看重你」。
他不是在替鍾瑞華傳話，就是在替自己鋪路。
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他跟鍾瑞華的關係，比普通上下級要深得多。
「陸書記，顧清漪的案子，省紀委會查嗎？」
陸一鳴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來的：
「蘇晴，顧清漪的案子，不是省紀委能單獨查的。他是省委辦公廳副主任，他的直接領導是省委秘書長。省委秘書長是S委常委，副省級。查顧清漪，就要查他的領導，這個層級，不是我能碰的。」
蘇晴看著陸一鳴，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很安靜，窗外有鳥叫，但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她想到了顧清漪在雲間會所門口的照片，想到了他和杜維岳一起上車的樣子，想到了他走進省委大院時頭也不回的背影。
這個人太重要了，重要到沒有人能動他。
「陸書記，那我們怎麼辦？」
陸一鳴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蘇晴。
信封上沒有寫任何字，封口用火漆封著，火漆上蓋著一個印章。
蘇晴不認識那個印章，但她知道，能用火漆封信封的人，級別不會低。
「蘇晴，這是上面來的。你打開看看。」
蘇晴接過信封，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東西。
一張紙，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宋體列印，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任何可以追溯來源的信息。
「清網行動第二階段，目標：顧清漪、杜維岳、姜雲起、沈念禾。時間：另行通知。」
蘇晴盯著這一行字，手指微微發抖。
清網行動第二階段。
第一階段打了沈方明、沈楚雄兄弟和二十二名涉案人員。
第二階段的名單上只有四個人，但這四個人的分量，比第一階段那二十多個人加在一起還要重。
「陸書記，上面的人是誰？」
...........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韓明還站在大廳里，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蘇晴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擔心，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沉重的、近乎凝滯的期待。
五樓。
走廊里很安靜，暗紅色的地毯把她的腳步聲吸得乾乾淨淨。
她走到走廊盡頭那扇深色的木門前，門開著。
陸一鳴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著什麼。
看到蘇晴進來，他把筆放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
陸一鳴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什麼。
他的表情很疲憊，眼袋很重，像是一整夜沒睡。
桌上放著一個眼熟的東西——沈靜言的U盤，就在他手邊，旁邊還有幾個檔案袋，封皮上蓋著省紀委的紅色印章。
「蘇晴，沈靜言的材料，技術部門鑑定過了。原始性沒問題，沒有被篡改過的痕跡。U盤裡的東西可以作為證據使用。」
蘇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沈靜言的U盤是真的，她說的每一句話、寫的每一個字、存的每一筆帳，都是真的。
她不是在撒謊，不是在編造，不是在誇大。
她把自己的父親送了進去，也把自己送了進去。
「陸書記，沈靜言現在在哪兒？」
「在省城看守所。她的案子已經進入審查起訴階段，檢察院的人跟她談過幾次話，她的態度一直很好，很配合，把該說的都說了。她的律師正在跟檢察院談認罪認罰，估計刑期不會太長。」
陸一鳴頓了一下，從桌上的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文件，遞給蘇晴，「這是沈靜言交代材料的節選。你看看。」
蘇晴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是沈靜言的筆跡，工整娟秀，一筆一划寫得很慢。
「我叫沈靜言，是沈方明的女兒。我以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我願意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二零一九年三月，我父親沈方明在省環保廳副廳長的位置上，通過中間人姜雲起，收受了省城志遠集團董事長劉志遠的人民幣兩百萬元。這筆錢是通過我母親沈念禾的帳戶轉交的。
我母親沈念禾對此知情。我本人對此也知情。因為這筆錢轉到我母親帳戶上的時候，我正在家裡，看到了銀行轉帳的簡訊通知。」
蘇晴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
沈念禾知情。
沈靜言也知情。
一家三口，都知道這筆錢的存在。
沈方明收了錢，沈念禾轉了錢，沈靜言看到了錢。
沒有人阻止，沒有人舉報，沒有人覺得不對。
兩百萬，對於一個副廳級幹部的家庭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
但他們收下了，轉走了，花掉了。
沒有人問這筆錢從哪兒來，沒有人問這筆錢合不合法，沒有人問這筆錢會不會讓別人家破人亡。
她繼續往下讀。
「二零一九年五月，我父親沈方明再次通過姜雲起，收受了劉志遠的人民幣三百萬元。這筆錢同樣是通過我母親沈念禾的帳戶轉交的。
我母親將這筆錢中的兩百萬元轉入了她在香港的帳戶，剩餘一百萬元用於購買省城的房產。這套房產登記在我母親名下，地址是省城高新區香榭麗園十八號樓。」
蘇晴的瞳孔微微收縮。
香榭麗園。
杜維岳也住在這個小區。
同一個小區，同一條街，同一片天空。
杜維岳住在裡面，沈念禾也住在裡面。
兩個人是鄰居？還是通過姜雲起認識的？她不知道。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巧合。
陸一鳴看著她的表情，開口了：
「蘇晴，沈靜言的材料里，還提到了一個人——顧清漪。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沈靜言說，她父親沈方明跟顧清漪見過多次面，兩個人是在鍾瑞華家的飯局上認識的。
顧清漪在飯局上跟沈方明說了一句話——『老沈，你在環保廳好好干，鍾主席很看重你。』這句話，沈方明記了很久。」
蘇晴的手指在紙上收緊了。
顧清漪。
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在省委大院裡待了二十年，每天接觸機要文件、保密材料、檔案資料。
他在鍾瑞華家的飯局上對沈方明說「鍾主席很看重你」。
他不是在替鍾瑞華傳話，就是在替自己鋪路。
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他跟鍾瑞華的關係，比普通上下級要深得多。
「陸書記，顧清漪的案子，省紀委會查嗎？」
陸一鳴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來的：
「蘇晴，顧清漪的案子，不是省紀委能單獨查的。他是省委辦公廳副主任，他的直接領導是省委秘書長。省委秘書長是S委常委，副省級。查顧清漪，就要查他的領導，這個層級，不是我能碰的。」
蘇晴看著陸一鳴，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很安靜，窗外有鳥叫，但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她想到了顧清漪在雲間會所門口的照片，想到了他和杜維岳一起上車的樣子，想到了他走進省委大院時頭也不回的背影。
這個人太重要了，重要到沒有人能動他。
「陸書記，那我們怎麼辦？」
陸一鳴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蘇晴。
信封上沒有寫任何字，封口用火漆封著，火漆上蓋著一個印章。
蘇晴不認識那個印章，但她知道，能用火漆封信封的人，級別不會低。
「蘇晴，這是上面來的。你打開看看。」
蘇晴接過信封，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東西。
一張紙，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宋體列印，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任何可以追溯來源的信息。
「清網行動第二階段，目標：顧清漪、杜維岳、姜雲起、沈念禾。時間：另行通知。」
蘇晴盯著這一行字，手指微微發抖。
清網行動第二階段。
第一階段打了沈方明、沈楚雄兄弟和二十二名涉案人員。
第二階段的名單上只有四個人，但這四個人的分量，比第一階段那二十多個人加在一起還要重。
「陸書記，上面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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