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濁浪將平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更暗了，雲層更低了。
她想到了馬國慶的臉，灰白色的，沒有血色的。
他說他不跑了，該坐牢坐牢，但他沒有說，他會不會在坐牢之前做別的什麼事。
方志文的電話又來了。
「蘇晴，馬國慶剛才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說，老方，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蘇晴的手指收緊了。
「他說什麼？」
「他說，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幫我照顧我老婆。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一個好人，她不應該跟著我受苦。」
蘇晴的心沉了下去。
「方書記，他這是——」
「蘇晴，他在交代後事。」
兩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電話里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方書記，你讓李明不要再跟著了，跟得太近，他會緊張。你讓李明在後面遠遠地跟著，只要能看到他的人就行，不要讓他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他現在很敏感，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刺激到他。」
「好。」
方志文掛了電話。
蘇晴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抖。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雲層越來越低，越來越暗，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樹枝在風中瘋狂地搖晃，麻雀早已不見了蹤影。
手機又震動了。是陳芳。
「頭兒，沈念禾名下查到了一些東西。她在省城有三套房產，總價值超過兩千萬。這些房產的購買時間，都在沈志剛給她送錢的周期之內。
她還有一個公司，註冊在省城，法人代表是她弟弟沈念祖。公司的經營範圍是建材、房地產、投資諮詢。公司的帳面上有幾筆大額資金往來，跟劉志遠的志遠集團有交叉。」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
沈念禾在省城有三套房子，總價兩千萬。
她老公鍾瑞華一年的合法收入不到二十萬，她的公司也不怎麼賺錢。
三套房子的兩千萬，從哪兒來？從沈志剛手裡來，從季雲舒手裡來，從每一個想通過鍾瑞華辦事的人手裡來。
「陳芳，你把沈念禾的所有資產信息整理成一份報告，列印出來，明天一早送到我辦公室。
還有，沈念祖的背景也查一下，他在省城做什麼，跟什麼人往來，名下有什麼資產。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窗台上。
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想到馬國慶說的那句話——「蘇市長，我今天來，不是來道歉的，道歉沒有用。我欠這條河的，還不上了。
我欠河口村那些人的，也還不上了。但我可以還一部分。把我自己還給他們。該坐牢坐牢，該死該活，我不跑了。」
她不跑了。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去自首，還是會在自首之前做別的什麼事。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手裡的那個信封很沉，裡面的每一頁紙都是一顆釘子，把那張網上所有的節點一個一個地釘死.....
她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方志文的號碼，撥了過去。
「方書記，馬國慶現在在哪兒？」
「在回青川的路上。李明的車在後面跟著，說他在路邊的一個小飯館停下來，進去吃了一碗麵。吃了大概二十分鐘，出來之後繼續往青川的方向走。
頭兒，他看起來好了一些，臉色沒那麼差了，步伐也穩了一些。可能是吃了東西，有了力氣。」
蘇晴鬆了一口氣。
吃了一碗麵，在路邊的小飯館裡，一個人吃了一碗麵，他還沒有忘記吃飯，還沒有忘記活著。
「方書記，你讓李明繼續跟著他。他回到家之後，你告訴我。」
「好。」
蘇晴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日光燈管的光白得刺眼，她盯著那些燈管看了很久，眼睛被刺得發酸。
牆上的鐘指向了晚上九點。
走廊里已經徹底安靜了，連腳步聲都沒有了，只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從窗外傳進來。
她坐在那片安靜里，等著方志文的電話，等著陳芳的報告，等著所有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碎片一點一點地聚攏到她面前。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是方志文。
「蘇晴，馬國慶到家了。」
蘇晴閉上了眼睛。
「方書記，謝謝你。」
「不用謝，蘇晴，你今天也早點休息。這幾天你都沒怎麼睡過。」
蘇晴沒有說話。
方志文掛了電話。
蘇晴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被她急促的腳步聲激活，昏黃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她下到一樓，經過值班室的時候，劉大勇正在看手機，看到她出來，站起來要說話，她擺了擺手，沒有停下腳步。
她走出大樓，冷風迎面撲來。
路燈的光照在院子裡，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的車停在樹下，車頂上的霜已經化了，留下幾道水痕。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駛出了市局大院。
建設路上已經沒什麼車了，紅綠燈機械地變換著顏色。
她一路開過去，過了三個路口，在第四個路口的時候被紅燈攔住了。
她停下來，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車窗外的夜景。
路燈、車燈、商鋪的霓虹燈，把這座小城的夜晚點綴得星星點點。
綠燈亮了，她鬆開剎車，車子緩緩駛過路口。
她回到了宿舍樓下，把車停在老位置上，熄了火。
透過擋風玻璃，她看到自己住的那棟樓里亮著幾盞燈，不知道是誰家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她拿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蘇市長，我是馬國慶。東西您收到了吧？」
蘇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回覆：
「收到了。」
「那就好，蘇市長，謝謝您，您保重。」
蘇晴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裝進口袋，下了車，鎖了車門，走進了樓道....
.............
蘇晴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更暗了，雲層更低了。
她想到了馬國慶的臉，灰白色的，沒有血色的。
他說他不跑了，該坐牢坐牢，但他沒有說，他會不會在坐牢之前做別的什麼事。
方志文的電話又來了。
「蘇晴，馬國慶剛才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說，老方，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蘇晴的手指收緊了。
「他說什麼？」
「他說，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幫我照顧我老婆。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一個好人，她不應該跟著我受苦。」
蘇晴的心沉了下去。
「方書記，他這是——」
「蘇晴，他在交代後事。」
兩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電話里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方書記，你讓李明不要再跟著了，跟得太近，他會緊張。你讓李明在後面遠遠地跟著，只要能看到他的人就行，不要讓他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他現在很敏感，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刺激到他。」
「好。」
方志文掛了電話。
蘇晴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抖。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雲層越來越低，越來越暗，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樹枝在風中瘋狂地搖晃，麻雀早已不見了蹤影。
手機又震動了。是陳芳。
「頭兒，沈念禾名下查到了一些東西。她在省城有三套房產，總價值超過兩千萬。這些房產的購買時間，都在沈志剛給她送錢的周期之內。
她還有一個公司，註冊在省城，法人代表是她弟弟沈念祖。公司的經營範圍是建材、房地產、投資諮詢。公司的帳面上有幾筆大額資金往來，跟劉志遠的志遠集團有交叉。」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
沈念禾在省城有三套房子，總價兩千萬。
她老公鍾瑞華一年的合法收入不到二十萬，她的公司也不怎麼賺錢。
三套房子的兩千萬，從哪兒來？從沈志剛手裡來，從季雲舒手裡來，從每一個想通過鍾瑞華辦事的人手裡來。
「陳芳，你把沈念禾的所有資產信息整理成一份報告，列印出來，明天一早送到我辦公室。
還有，沈念祖的背景也查一下，他在省城做什麼，跟什麼人往來，名下有什麼資產。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窗台上。
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想到馬國慶說的那句話——「蘇市長，我今天來，不是來道歉的，道歉沒有用。我欠這條河的，還不上了。
我欠河口村那些人的，也還不上了。但我可以還一部分。把我自己還給他們。該坐牢坐牢，該死該活，我不跑了。」
她不跑了。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去自首，還是會在自首之前做別的什麼事。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手裡的那個信封很沉，裡面的每一頁紙都是一顆釘子，把那張網上所有的節點一個一個地釘死.....
她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方志文的號碼，撥了過去。
「方書記，馬國慶現在在哪兒？」
「在回青川的路上。李明的車在後面跟著，說他在路邊的一個小飯館停下來，進去吃了一碗麵。吃了大概二十分鐘，出來之後繼續往青川的方向走。
頭兒，他看起來好了一些，臉色沒那麼差了，步伐也穩了一些。可能是吃了東西，有了力氣。」
蘇晴鬆了一口氣。
吃了一碗麵，在路邊的小飯館裡，一個人吃了一碗麵，他還沒有忘記吃飯，還沒有忘記活著。
「方書記，你讓李明繼續跟著他。他回到家之後，你告訴我。」
「好。」
蘇晴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日光燈管的光白得刺眼，她盯著那些燈管看了很久，眼睛被刺得發酸。
牆上的鐘指向了晚上九點。
走廊里已經徹底安靜了，連腳步聲都沒有了，只有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從窗外傳進來。
她坐在那片安靜里，等著方志文的電話，等著陳芳的報告，等著所有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碎片一點一點地聚攏到她面前。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是方志文。
「蘇晴，馬國慶到家了。」
蘇晴閉上了眼睛。
「方書記，謝謝你。」
「不用謝，蘇晴，你今天也早點休息。這幾天你都沒怎麼睡過。」
蘇晴沒有說話。
方志文掛了電話。
蘇晴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被她急促的腳步聲激活，昏黃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她下到一樓，經過值班室的時候，劉大勇正在看手機，看到她出來，站起來要說話，她擺了擺手，沒有停下腳步。
她走出大樓，冷風迎面撲來。
路燈的光照在院子裡，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的車停在樹下，車頂上的霜已經化了，留下幾道水痕。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駛出了市局大院。
建設路上已經沒什麼車了，紅綠燈機械地變換著顏色。
她一路開過去，過了三個路口，在第四個路口的時候被紅燈攔住了。
她停下來，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車窗外的夜景。
路燈、車燈、商鋪的霓虹燈，把這座小城的夜晚點綴得星星點點。
綠燈亮了，她鬆開剎車，車子緩緩駛過路口。
她回到了宿舍樓下，把車停在老位置上，熄了火。
透過擋風玻璃，她看到自己住的那棟樓里亮著幾盞燈，不知道是誰家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她拿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蘇市長，我是馬國慶。東西您收到了吧？」
蘇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回覆：
「收到了。」
「那就好，蘇市長，謝謝您，您保重。」
蘇晴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裝進口袋，下了車，鎖了車門，走進了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