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舊債難償
「查出有問題的多不多？」
陳德厚的表情暗了一下：
「有，今天查出來六個，肝功能指標不正常。張局長說這六個人需要儘快到市人民醫院做進一步檢查，可能是肝臟受損。六個人里，有兩個是年輕人，才三十出頭。」
蘇晴沒有說話。
她站在村委會門口的燈光下，看著遠處黑暗中河口村的輪廓。
那些低矮的房屋、狹窄的巷道、破舊的門窗，在夜色中像一片沉默的墓園。
她想到了周明昊遺書里寫的那句話——「如果我不把這些東西交出來，我死了以後，到了下面，沒有臉見河口村的人。」
她轉身看著陳德厚：
「陳支書，宏達化工已經關了，賠償款你們已經拿到了。體檢也在做了。接下來，法院會對顧文龍進行審判，他會因為污染環境罪被判刑。你回去告訴村民，這只是開始，該抓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陳德厚看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蘇晴的手。
他的手粗糙、乾燥、有力，像是一塊被風吹了多年的老樹皮。
「蘇市長，我不是替我自己說的，我身體好，沒什麼毛病。我是替村里那些死了的人說的，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蘇晴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粗糙的老繭傳到她的手心裡。
她沒有說話，因為說什麼都沒有用。
河口村死了十七個人，每一個人的名字她都背得出來。
陳有田、李大山、王德福、張翠花....這些名字在案卷里是一個個編號，在方志文的材料里是一行行數據，在周明昊的遺書里是一個個省略號。
但在陳德厚的嘴裡，這些名字是他的鄰居、他的朋友、他的長輩。
那些人的墳墓在河口村後面的山坡上，面朝著宏達化工的方向。
蘇晴鬆開了陳德厚的手，轉身上了車。
她發動車子，在夜色中駛離了河口村，從後視鏡里，她看到村委會的燈光越來越小，最後被黑暗吞沒。
回到市局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她把車停在院子裡，沒有上樓，而是在車裡坐了一會兒。
車窗外很安靜，院子裡的路燈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幅靜止的畫面。
她看著那些影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明天凌晨的行動方案。
凌晨五點，省城開始行動。
二十七個目標同時控制。
青川這邊，趙和平的控制時間是五點十五分。
高磊帶著四個人，分兩組蹲守，省紀委的調查組凌晨四點從省城出發，五點左右到青川，在環保局家屬院門口集合。
她和方志文在市局待命，等趙和平被控制之後，第一時間去現場。
每一個環節都清清楚楚，每一條線都明明白白。
但蘇晴知道，再完美的計劃，也有出意外的可能。
如果有人走漏了消息，如果趙和平今晚聽到風聲跑了，如果他提前把證據毀掉了——每一個「如果」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腦子裡。
她下了車，上了樓。
辦公室里，高磊已經在等著了。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張青川市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幾個圈。
看到蘇晴進來，他站起來。
「頭兒，趙和平今天下午五點從環保局下班，直接回了，六點半他老婆從超市回來，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飯，目前沒有異常。
他的人一直在監控，趙和平家裡的燈還亮著，窗簾沒拉，能看到他在客廳里看電視。」
蘇晴走到地圖前，看了一眼那些紅圈：
「蹲守的人安排好了？」
高磊指了指地圖上的兩個紅圈：
「環保局家屬院門口，兩個人，一輛車，他老婆的超市門口，兩個人，一輛車。每隔半小時換一次位置，不會引起注意，所有人的手機都調了靜音，隨時保持聯繫。」
「你親自盯哪邊？」
「我盯家屬院門口，頭兒，你放心，趙和平跑不了。」
蘇晴點了點頭，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九點十分。
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七個小時五十分鐘。
「高磊，你去吃點東西，然後眯一會兒。凌晨三點起來，四點之前到家屬院門口。」
「你呢？」
「我在這兒等著。」
高磊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的時候，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晴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畫面像電影一樣閃過——周明昊坐在車裡，炭盆里的火苗一明一暗；周正源站在碼頭邊緣，江風吹得他的大衣向後飄起；方知行在棲霞山的亭子裡，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
魏國良坐在省紀委的房間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彈一首隻有他自己聽得到的曲子。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到周正源昨天發來的那條簡訊——「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市局大院的燈還亮著，遠處居民樓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
這座城市正在一點一點地睡去，但蘇晴知道，在城市的某些角落裡，有人還在醒著。
趙和平可能還在看電視，高磊可能在車裡盯著家屬院的門口，省紀委的調查組可能正在收拾材料準備出發，陸一鳴可能還在辦公室里審閱最後的行動方案。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時刻。
蘇晴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抽屜，拿出那個筆記本。
她翻到昨天寫的那一頁，在第二行旁邊打了一個勾——「第二天：等待省里信號。清網行動倒計時。」
她翻到下一頁，在空白頁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寫了一行字：
「第三天：收網，青川趙和平，五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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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厚的表情暗了一下：
「有，今天查出來六個，肝功能指標不正常。張局長說這六個人需要儘快到市人民醫院做進一步檢查，可能是肝臟受損。六個人里，有兩個是年輕人，才三十出頭。」
蘇晴沒有說話。
她站在村委會門口的燈光下，看著遠處黑暗中河口村的輪廓。
那些低矮的房屋、狹窄的巷道、破舊的門窗，在夜色中像一片沉默的墓園。
她想到了周明昊遺書里寫的那句話——「如果我不把這些東西交出來，我死了以後，到了下面，沒有臉見河口村的人。」
她轉身看著陳德厚：
「陳支書，宏達化工已經關了，賠償款你們已經拿到了。體檢也在做了。接下來，法院會對顧文龍進行審判，他會因為污染環境罪被判刑。你回去告訴村民，這只是開始，該抓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陳德厚看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蘇晴的手。
他的手粗糙、乾燥、有力，像是一塊被風吹了多年的老樹皮。
「蘇市長，我不是替我自己說的，我身體好，沒什麼毛病。我是替村里那些死了的人說的，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蘇晴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粗糙的老繭傳到她的手心裡。
她沒有說話，因為說什麼都沒有用。
河口村死了十七個人，每一個人的名字她都背得出來。
陳有田、李大山、王德福、張翠花....這些名字在案卷里是一個個編號，在方志文的材料里是一行行數據，在周明昊的遺書里是一個個省略號。
但在陳德厚的嘴裡，這些名字是他的鄰居、他的朋友、他的長輩。
那些人的墳墓在河口村後面的山坡上，面朝著宏達化工的方向。
蘇晴鬆開了陳德厚的手，轉身上了車。
她發動車子，在夜色中駛離了河口村，從後視鏡里，她看到村委會的燈光越來越小，最後被黑暗吞沒。
回到市局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她把車停在院子裡，沒有上樓，而是在車裡坐了一會兒。
車窗外很安靜，院子裡的路燈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幅靜止的畫面。
她看著那些影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明天凌晨的行動方案。
凌晨五點，省城開始行動。
二十七個目標同時控制。
青川這邊，趙和平的控制時間是五點十五分。
高磊帶著四個人，分兩組蹲守，省紀委的調查組凌晨四點從省城出發，五點左右到青川，在環保局家屬院門口集合。
她和方志文在市局待命，等趙和平被控制之後，第一時間去現場。
每一個環節都清清楚楚，每一條線都明明白白。
但蘇晴知道，再完美的計劃，也有出意外的可能。
如果有人走漏了消息，如果趙和平今晚聽到風聲跑了，如果他提前把證據毀掉了——每一個「如果」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腦子裡。
她下了車，上了樓。
辦公室里，高磊已經在等著了。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張青川市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幾個圈。
看到蘇晴進來，他站起來。
「頭兒，趙和平今天下午五點從環保局下班，直接回了，六點半他老婆從超市回來，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飯，目前沒有異常。
他的人一直在監控，趙和平家裡的燈還亮著，窗簾沒拉，能看到他在客廳里看電視。」
蘇晴走到地圖前，看了一眼那些紅圈：
「蹲守的人安排好了？」
高磊指了指地圖上的兩個紅圈：
「環保局家屬院門口，兩個人，一輛車，他老婆的超市門口，兩個人，一輛車。每隔半小時換一次位置，不會引起注意，所有人的手機都調了靜音，隨時保持聯繫。」
「你親自盯哪邊？」
「我盯家屬院門口，頭兒，你放心，趙和平跑不了。」
蘇晴點了點頭，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九點十分。
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七個小時五十分鐘。
「高磊，你去吃點東西，然後眯一會兒。凌晨三點起來，四點之前到家屬院門口。」
「你呢？」
「我在這兒等著。」
高磊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的時候，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晴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畫面像電影一樣閃過——周明昊坐在車裡，炭盆里的火苗一明一暗；周正源站在碼頭邊緣，江風吹得他的大衣向後飄起；方知行在棲霞山的亭子裡，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
魏國良坐在省紀委的房間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彈一首隻有他自己聽得到的曲子。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到周正源昨天發來的那條簡訊——「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市局大院的燈還亮著，遠處居民樓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
這座城市正在一點一點地睡去，但蘇晴知道，在城市的某些角落裡，有人還在醒著。
趙和平可能還在看電視，高磊可能在車裡盯著家屬院的門口，省紀委的調查組可能正在收拾材料準備出發，陸一鳴可能還在辦公室里審閱最後的行動方案。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時刻。
蘇晴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抽屜，拿出那個筆記本。
她翻到昨天寫的那一頁，在第二行旁邊打了一個勾——「第二天：等待省里信號。清網行動倒計時。」
她翻到下一頁，在空白頁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寫了一行字：
「第三天：收網，青川趙和平，五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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