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破曉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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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個拇指大的金屬塊,裡面裝著的,是沈方明在省環保廳八年的簽字記錄。

  每一個簽字,都是一條罪證。

  二十七條罪證,摞在一起,可能還不夠扳倒一個副廳級幹部。

  但如果加上周明昊的遺書,加上魏國良的口供,加上方知行手裡的電子帳目,加上顧紅英那邊已經鋪好的路——這些碎片拼在一起,也許能組成一張足夠大的網。

  她把U盤重新裝進口袋,拉好拉鏈,雙手握緊方向盤。

  車流終於動起來了,蘇晴踩著油門,匯入了建設路上滾滾的車流。

  青川市的街道在她兩邊展開,那些她走過一百遍的道路、樓房、路口,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和往常一樣平靜。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城市的平靜表面下,一條暗河正在涌動。

  周明昊死了,周正源自首了,魏國良被雙規了,顧文龍在看守所里等著審判。

  而在省城,一個叫方知行的人,正坐在棲霞山的某個地方,手裡攥著一份可以讓沈方明萬劫不復的證據。

  明天早上六點,棲霞山,望江亭。

  蘇晴把車上了一個路口,拐進了市局大院。

  她停好車,走進大樓,回到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門上,閉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腳步聲在門外來來去去,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複印文件。

  那些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像是在水底聽到的世界。

  她睜開眼睛,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一堆文件——河口村的污染檢測報告、宏達化工的歷年環評審批文件、魏國良的帳戶流水、方志文的材料清單。

  她把它們摞起來,用夾子夾好,貼上標籤,鎖進了柜子里。

  然後她拿出手機,翻到顧紅英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方知行聯繫我了,明天早上六點,棲霞山。」

  不到十秒鐘,對方回了:

  「你一個人去?」

  「是,他要求的。」

  「我安排人在山下接應。你不帶人,我帶人。我不上山,我在山下等,你拿到東西之後,下山給我信號。」

  蘇晴想了想,打了一個字:

  「好。」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冬日的陽光照在老槐樹上,樹葉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搖晃。

  遠處,青川市的天際線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那些高低錯落的樓房、工廠的煙囪、遠處的山巒,都在冬日的空氣中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質感。

  蘇晴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很平靜。

  周明昊在信里寫道:

  「你動他們,就是動一張網。這張網的每一根線,都可能勒住你的脖子。」

  蘇晴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

  水很涼,但很提神。

  她把杯子放下,開始整理明天上山要帶的材料....

  蘇晴到棲霞山的時候,天還沒亮。

  從青川到省城走高速是兩個半小時,她凌晨三點出發,一路壓著限速跑,到山腳下的時候五點四十。

  冬天的天亮得晚,棲霞山像一堵黑色的牆橫在面前,山路上沒有燈,車燈照過去,只能看到前方幾十米的路面和路邊枯黃的雜草。

  她把車停在約定的山腳停車場,熄了火。四周很安靜,只有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的嗚咽聲。

  她看了一眼手機。顧紅英發來一條消息:

  「我到了,在你後面兩百米,一輛深灰色途觀,你上山,我守著。」

  蘇晴沒有回覆,把手機裝進口袋,下了車。

  山風比下面大得多,迎面撲來,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

  她裹緊外套,沿著登山步道往上走。

  步道是水泥砌的台階,年久失修,有的地方裂了縫,有的地方長了青苔。

  她打著手電,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呼吸在山風裡變成一團團白霧。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半山腰出現了一個亭子。

  亭子是木結構的,頂上的瓦片缺了好幾塊,四根柱子的紅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亭子裡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面朝山下。山下的省城在夜色中鋪開一片燈火,從棲霞山半山腰看下去,那片燈火像一塊巨大的發光地毯,覆蓋了整個平原。

  蘇晴走進亭子,站在那個人身後兩米的地方。

  「方先生?」

  那個人轉過身。

  方知行比她想像的要年輕,四十出頭,瘦高個,戴一副銀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腳上是一雙登山鞋。

  他的臉很白,不是那種健康的白,是那種長期不見陽光的白,像是被關在屋子裡關了很久。

  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好幾天沒睡覺的人才會有的那種亢奮的光。

  「蘇市長,你一個人來的?」

  蘇晴把手電關了,讓山下的燈光成為亭子裡唯一的光源:

  「一個人,白色的車,停在下面。」

  方知行看著她,點了點頭,然後從羽絨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和一個信封,遞給她。

  U盤是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和之前周明昊藏的那個一模一樣。

  信封沒有封口,蘇晴抽出來看了一眼——是一疊列印出來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行都標註了日期、金額、帳戶名。

  「這是沈楚雄公司從二零一五年到現在的完整內帳。我做了五年財務總監,每一筆見不得光的錢都記在這上面。」

  方知行的聲音很低,低到蘇晴要很仔細才能聽清,「給沈方明的,給魏國良的,給省城那些幹部的,一筆一筆,全在上面。」

  蘇晴把信封重新塞好,和U盤一起裝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

  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山風中很輕,但她覺得那聲音響得像是整個世界都能聽到。

  「方先生,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方知行看著山下的燈火,沉默了幾秒。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瘦削,顴骨高聳,眼窩凹陷。

  「因為老魏出事了,老魏在青川幹了這麼多年,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沈楚雄不會放著他不管的,老魏被抓,沈楚雄的第一反應不是救人,是想辦法讓老魏永遠開不了口。

  我在省城待了五年,我太了解沈楚雄這個人了。他能把親哥哥拉下水,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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