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濁浪之下
韓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晴永遠忘不掉的話：
「一個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名字的人。蘇晴，在體制里走得越遠，你就越會發現，有些事情，不是你不配知道，是你知道了之後，你會睡不著覺。這個人，就是那種讓你知道了就會睡不著覺的人。」
電話掛了。
蘇晴站在走廊里，手機還貼在耳朵上，但那邊已經是忙音了。
她把手機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那串省城的號碼。一個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名字的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一樣扎在她腦子裡，拔不掉。
方志文看著她：
「韓主任怎麼說？」
蘇晴把手機還給了趙志剛，看了看方志文：
「方書記，我們要做的事情沒有變。把河口村的污染源徹底關停，把宏達化工的老帳一筆一筆地算清楚，把那些被污水禍害了的村民的賠償款一分不少地發下去。
上面的事情，有人去做。下面的事情，是我們做。我們做不好，上面的人再有力氣也使不出來。」
方志文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在青川官場上很少見。
方志文是一個性格冷淡的人，跟誰都不講私人交情，他跟蘇晴共事一年，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到一千句。
但這一刻，蘇晴感覺到了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外套的布料，傳遞到她肩膀上。
「蘇市長，河口村的事情，我來辦，你把手上的案子盯緊了。宏達化工那邊，我讓環保局秦局長親自盯著拆除工作。
賠償款的事情，我已經讓財政局把專項資金撥下來了，按照每戶兩萬的標準，先把農民的急用錢發下去。」
蘇晴點了點頭：
「好，方書記，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確認一下。青川市檢察院的檢察長，你了解多少？」
方志文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是說米檢察長？米檢察長在青川幹了八年了。他跟魏國良的關係不遠不近。怎麼了？」
「省紀委的專案組成立之後，要查沈方明，需要調動檢察系統的力量。青川市檢察院的檢察長如果靠不住，我們就得繞開他，直接從省檢察院往下調人。」
方志文想了想，點了頭：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去忙你的事。」
蘇晴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樓梯。
她腳步很急，三步並作兩步地下樓，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招待所大廳里，省紀委的幾個年輕幹部正在整理文件，看到蘇晴下來，紛紛站直了身子。
蘇晴對他們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院子裡，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停車場。
她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沒有馬上發動車子，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魏國良給她的那個號碼。
方知行。
她盯著那十一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你好，哪位？」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禮貌。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
「老魏的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兩秒，三秒。
蘇晴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很輕，很穩，像是在衡量這句話的分量。
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老魏現在在哪裡？」
「在省紀委，他讓我給你打這個電話。」
又是一陣沉默，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蘇晴聽到電話那頭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那個人在翻什麼東西。
「蘇市長，我知道是你。老魏上周跟我說過，如果他出事了，青川會有一個姓蘇的女市長來找我，他說你是可以信任的人。」
蘇晴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魏國良上周就已經在安排後手了，這個人是真的知道自己要走到這一步的。
「方先生，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蘇市長，我手裡有你們想要的東西。但是，我有三個條件。第一，我的身份要保密，我不能以證人身份出庭，第二，我的家人要得到保護，不能被沈楚雄的人找到。
第三，你本人要親自來拿這些東西。不能郵寄，不能轉交，不能通過任何第三方。你一個人來，到了我給你地址。」
蘇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你在哪裡？」
「省城，棲霞山，半山腰有一個望江亭，明天早上六點，我在那裡等你。你來的時候，開一輛白色的車，不要帶任何人，如果你帶了人，我不會出現。」
「我開白色的車，一個人來。」
電話掛了。
蘇晴看了一眼通話時長——一分十二秒。
她把手機放下來，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覺到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方知行說得對。他不信任任何人。
在沈楚雄和沈方明的巨大陰影下活了這麼多年，他唯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規矩。
他願意把東西交出來，但不是因為正義感，是因為他和魏國良一樣，知道這張網遲早要被撕開。
他不想做最後一個被網住的人。
蘇晴發動車子，駛出招待所大院。
建設路上的車流比早上更多了，她跟在車流的後面，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起來，是陳芳發來的消息。
「頭兒，河口村的檢測報告正式歸檔了。環保局的秦局長親自簽字確認，地下水苯系物超標一百二十倍，化學需氧量超標四十五倍。
這個數據如果公開，宏達化工的案子就不僅僅是污染環境罪了，可能會涉及到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定性。」
蘇晴單手打字回覆：
「先歸檔，公開的事，等省紀委的專案組成立了再說。現在公開，打草驚蛇。」
「明白。」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那個U盤，顧紅英給她的U盤，裡面存著省城二十七個房地產項目的環評審批檔案。
她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看著那個銀灰色的小東西....
...........
「一個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名字的人。蘇晴，在體制里走得越遠，你就越會發現，有些事情，不是你不配知道，是你知道了之後，你會睡不著覺。這個人，就是那種讓你知道了就會睡不著覺的人。」
電話掛了。
蘇晴站在走廊里，手機還貼在耳朵上，但那邊已經是忙音了。
她把手機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那串省城的號碼。一個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名字的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一樣扎在她腦子裡，拔不掉。
方志文看著她：
「韓主任怎麼說？」
蘇晴把手機還給了趙志剛，看了看方志文：
「方書記，我們要做的事情沒有變。把河口村的污染源徹底關停，把宏達化工的老帳一筆一筆地算清楚，把那些被污水禍害了的村民的賠償款一分不少地發下去。
上面的事情，有人去做。下面的事情，是我們做。我們做不好，上面的人再有力氣也使不出來。」
方志文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在青川官場上很少見。
方志文是一個性格冷淡的人，跟誰都不講私人交情，他跟蘇晴共事一年，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到一千句。
但這一刻，蘇晴感覺到了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外套的布料，傳遞到她肩膀上。
「蘇市長，河口村的事情，我來辦，你把手上的案子盯緊了。宏達化工那邊，我讓環保局秦局長親自盯著拆除工作。
賠償款的事情，我已經讓財政局把專項資金撥下來了，按照每戶兩萬的標準，先把農民的急用錢發下去。」
蘇晴點了點頭：
「好，方書記，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確認一下。青川市檢察院的檢察長，你了解多少？」
方志文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是說米檢察長？米檢察長在青川幹了八年了。他跟魏國良的關係不遠不近。怎麼了？」
「省紀委的專案組成立之後，要查沈方明，需要調動檢察系統的力量。青川市檢察院的檢察長如果靠不住，我們就得繞開他，直接從省檢察院往下調人。」
方志文想了想，點了頭：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去忙你的事。」
蘇晴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樓梯。
她腳步很急，三步並作兩步地下樓，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招待所大廳里，省紀委的幾個年輕幹部正在整理文件，看到蘇晴下來，紛紛站直了身子。
蘇晴對他們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院子裡，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停車場。
她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沒有馬上發動車子，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魏國良給她的那個號碼。
方知行。
她盯著那十一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你好，哪位？」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禮貌。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
「老魏的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兩秒，三秒。
蘇晴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很輕，很穩，像是在衡量這句話的分量。
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老魏現在在哪裡？」
「在省紀委，他讓我給你打這個電話。」
又是一陣沉默，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蘇晴聽到電話那頭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那個人在翻什麼東西。
「蘇市長，我知道是你。老魏上周跟我說過，如果他出事了，青川會有一個姓蘇的女市長來找我，他說你是可以信任的人。」
蘇晴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魏國良上周就已經在安排後手了，這個人是真的知道自己要走到這一步的。
「方先生，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蘇市長，我手裡有你們想要的東西。但是，我有三個條件。第一，我的身份要保密，我不能以證人身份出庭，第二，我的家人要得到保護，不能被沈楚雄的人找到。
第三，你本人要親自來拿這些東西。不能郵寄，不能轉交，不能通過任何第三方。你一個人來，到了我給你地址。」
蘇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你在哪裡？」
「省城，棲霞山，半山腰有一個望江亭，明天早上六點，我在那裡等你。你來的時候，開一輛白色的車，不要帶任何人，如果你帶了人，我不會出現。」
「我開白色的車，一個人來。」
電話掛了。
蘇晴看了一眼通話時長——一分十二秒。
她把手機放下來，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覺到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方知行說得對。他不信任任何人。
在沈楚雄和沈方明的巨大陰影下活了這麼多年，他唯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規矩。
他願意把東西交出來，但不是因為正義感，是因為他和魏國良一樣，知道這張網遲早要被撕開。
他不想做最後一個被網住的人。
蘇晴發動車子，駛出招待所大院。
建設路上的車流比早上更多了，她跟在車流的後面，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起來，是陳芳發來的消息。
「頭兒，河口村的檢測報告正式歸檔了。環保局的秦局長親自簽字確認，地下水苯系物超標一百二十倍，化學需氧量超標四十五倍。
這個數據如果公開，宏達化工的案子就不僅僅是污染環境罪了，可能會涉及到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定性。」
蘇晴單手打字回覆：
「先歸檔，公開的事，等省紀委的專案組成立了再說。現在公開，打草驚蛇。」
「明白。」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那個U盤，顧紅英給她的U盤，裡面存著省城二十七個房地產項目的環評審批檔案。
她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看著那個銀灰色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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