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19集團軍的重建(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靈甫啊,這就叫因地制宜。」

  李宇軒拍了拍張靈甫的肩膀,笑著安撫道,「只要上了戰場能把日本人的腦袋削下來,別說戴德盔穿草鞋了,他們就算光著屁股去衝鋒,老子都給他們發勳章。

  川軍的娃兒們能吃苦,紀律你可以慢慢練,但那股子野性,千萬別給我磨沒了。」

  而在基地的另一邊,畫風則更加清奇。

  胡璉正毫無形象地蹲在一個用廢舊的高射炮彈殼改造成的「特大號大鍋」旁邊。

  鍋底下面燒著劈柴,鍋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紅油和白煙,一股極其濃烈、辛辣刺鼻的四川麻辣燙香味,順著西北風,瞬間飄滿了整個整訓基地。

  幾個少將師長、乃至穿著軍長嫡系軍服的黃埔骨幹,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和一群滿臉土匪氣的游擊隊教頭蹲在一起。

  大家手裡拿著竹籤子,在鍋里搶著燙好的豬肚子和豆腐皮,辣得一個個滿頭大汗、呼哧呼哧直喘氣。

  「胡璉!你他媽一個陝西人,怎麼比四川人還能吃辣?」

  李彌手裡拿著一串牛肚,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含糊不清地罵道,「那個裝甲突擊營的油料,你昨天是不是又偷偷扣下了十桶,準備拿去漢口的黑市換辣子?你堂堂一個主力軍長,做買賣做到軍需庫去了?!」

  「李大壞水,你少含血噴人!」胡璉一瞪眼,嘴裡還嚼著一塊肥腸,「那叫正常的戰術損耗!

  再說了,那幾輛老掉牙的T-26坦克,動一下漏三升油,我不把油存起來,過幾天總司令讓我們開著去打合肥,我們是不是得在後面推著坦克走?」

  李宇軒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鍋旁,拿文明棍在胡璉的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給老子留串腰花。還有,油料的事情少扯淡,中統的眼線就在外面的樹林裡掛著呢,你當老徐是瞎子?」

  一聽到「中統」兩個字,圍在鍋邊的將領們頓時鬨笑起來。他們現在算是徹底活明白了。在19集團軍這塊地界上,只要李宇軒這個「總司令兼閻王爺」不倒,別管是行營的公文還是中統的密電,到了這兒全得變成生火準備用的廢紙。

  「總司令,今天下午又有三個川軍的補充團到了漢口車站。」

  胡璉擦了擦嘴上的紅油,臉色變得認真起來,「還有大別山那邊,有兩千多個前幾天被打散的西北軍弟兄,指名道姓要投奔我們『閘北亡靈』的番號。現在我們三個軍的總人數,已經快突破八萬了。」

  清晨六點

  黃昏退去,大雪在夜裡又悄悄落了下來。到了下半夜,風終於停了。

  1938年2月中旬的第一個清晨,江夏黃土坡的整訓基地里,只有遠處江面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輪船汽笛,破開濃霧,死沉死沉的。

  長期的前線潰敗和物資匱乏,讓這幾萬名駐紮在破帳篷里的士兵顯得格外安靜。清晨的寒氣在荒坡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木柴燃燒後的青煙在地表低低地伏著,久久不散。

  李宇軒穿著那件換上了「中將加上將銜」領章、卻依然帶著蘇州河硝煙味的黑呢子大衣,獨自一人順著泥濘的緩坡,走上了整訓基地的最高處。

  他的右臂很僵硬,但垂在身側的時候,手指已經能夠死死攥住那根黃銅把手的文明棍。

  山坡下,密密麻麻的帳篷在大霧裡連成了一片。

  幾萬名剛剛出完早操的士兵,此刻正三三兩兩地圍在各個連隊的爐子旁,手裡捧著粗瓷大碗,就著鹹菜喝著稀粥。他們很多人頭上還戴著德國M35鋼盔,腳上卻依舊是一雙破爛的草鞋。

  沒有人說話,只有幾萬雙眼睛,在清晨的微光里,默默地看著站在山坡頂上的那個身影。那個後腦勺剃得青灰、長著一條指頭粗蜈蚣傷疤的「殘廢總司令」。

  胡璉、張靈甫、李彌三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李宇軒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他們沒有穿禮服,身上的軍大衣上滿是泥水和昨晚麻辣燙留下的油漬,手裡的粗瓷碗裡,盛著半碗渾濁的襄陽土燒酒。

  李宇軒沒有像往常那樣訓話,也沒有任何高亢的字眼。

  在經歷了長達數月的撤退、猜忌、出賣與戰友的慘死之後,任何豪言壯語,在這片土地上面都輕得像是一陣風。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右手從大衣里側的口袋裡,極其緩慢、卻異常穩當地掏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謝晉元留下的那塊瑞士懷表。

  銀色的表殼正中央,一個黑洞洞的彈孔將精緻的機芯徹底絞碎。乾涸的血跡在錶盤的縫隙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褐色,那兩根纖細的指針,在上海淪陷的那個清晨,被暴力死死地定格在了六點整。


  李宇軒用左手端起一碗冷酒。他沒有低頭,一雙深邃的黑眸直直地望著東方。他抬起那隻受過重創的右手,將那塊被打穿的懷表舉到胸前。

  「當。」

  一聲極其細微、卻無比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荒坡上響起。粗瓷酒碗的邊緣,在寒風中,輕輕地碰了碰懷表上那塊碎裂的藍寶石表鏡。

  李宇軒的右手沒有一絲顫抖。他緩緩傾斜手裡的瓷碗,將那半碗渾濁、辛辣的土燒酒,一滴一滴,極其均勻地灑在了腳下這片結了霜的黃土裡。酒水滲進白霜,將泥土染成了一片深褐色。

  李宇軒看著那塊懷表,聲音很輕,低沉得仿佛只是在清晨的枕邊,對著一個熟睡的老朋友在呢喃:

  「公明,你看。」

  他放下了右手,視線越過那塊懷表,落在了山坡下那片無邊無際的、戴著德盔踩著草鞋的無聲黑影上。

  「我們又有兵了。」

  大霧,在這一刻徹底散去。江夏黃土坡上,無數正在操練的身影在這一瞬間放慢了動作。

  沒有怒吼,沒有口號,只有幾萬雙麻木、粗糲卻漸漸變得兇狠的眼睛,靜靜地越過山坡,看向了他們的總司令。

  李宇軒只是緩緩的轉過身來,看著他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