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的車也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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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麼辦?」李彌都快哭了,「我還沒花完我的錢呢,我還沒把伙房那隻天天偷我饅頭的老母雞燉了呢,我不想死啊。」

  「哭什麼哭!沒出息!」胡璉罵道,一邊罵一邊把遺書揣回口袋,「哭能解決問題嗎?趕緊想辦法!」

  謝晉元蹲在地上,默默地撿著散落的算珠。

  撿完最後一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四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人,非常平靜地說:「我算過了,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存活率有5成左右。。」

  四個人立刻湊了上去,眼睛放光:「什麼辦法?快說!」

  「主動認錯。」謝晉元說,「等老大從南京回來,我們五個一起去負荊請罪。態度要誠懇,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跟老大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說我們看不過去王啟山贏了您的錢還到處炫耀,一時衝動才幹了傻事。然後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一分不剩,就說我們是為了給師部湊軍費才出此下策。」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磨得發亮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頁:「我已經制定好了詳細的認錯方案:戴笠負責主述,承擔主要責任。胡璉負責補充,承認自己扣貨的錯誤。李彌負責哭,越慘越好,最好能跪在地上抱老大的腿。

  張靈甫負責寫檢討,要寫一萬字,引經據典,深刻反省。我負責做帳,把所有錢都做成師部的軍費收入,保證天衣無縫。」

  「那我們的錢……」李彌小聲問,聲音都在抖。

  「全部上交。」謝晉元斬釘截鐵地說,「命重要還是錢重要?你要是不交錢,老大不僅會沒收你的錢,還會把你吊三天三夜。你自己選。」

  李彌咬了咬牙,一跺腳:「交!命都快沒了,要錢幹什麼!大不了以後再賺!」

  「我覺得可行。」張靈甫點了點頭,「一萬字檢討沒問題,我正好練練字。」

  「我也同意。」胡璉說,「總比餵魚強。」

  「那就這麼定了。」戴笠嘆了口氣,「等老大回來,我們就去認錯。誰也不許推卸責任,誰要是敢賣隊友,我第一個弄死他。」

  五個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對各自的不信任。

  李彌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半包三炮台,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了。

  他吸了一口煙,看著遠處黃浦江面上的輪船,喃喃自語:「早知道,當初就該把王啟山扔到海里餵魚。」

  其他四個人都沒說話。

  他們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另一邊李宇軒踩油門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世上還有人敢攔他的車。

  從下關碼頭開出來的那一刻,他就覺得南京這首都當得實在是寒酸。柏油路鋪得平平整整,寬得能並排跑四輛卡車,路上除了幾輛慢吞吞的人力車和叮噹作響的有軌電車,連個像樣的車影都沒有。

  哪像上海法租界,三步一個崗亭五步一個紅燈,可就算那樣,他開著這輛福特橫衝直撞,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壓了黃包車的輪子,車夫只會趕緊把車往旁邊拉,連句罵聲都不敢有,末了還得賠個笑臉。闖了紅燈,紅頭巡捕老遠就把警棍收起來,立正敬禮,等他開過去才敢繼續指揮交通。

  就連在南京路飆到六十碼,把巡捕房的探長撞得摔了個狗吃屎,那探長爬起來第一件事也是拍掉身上的灰,笑著遞根煙:「李師長開得真快!」

  所以他油門一腳踩到底,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風灌進領口,把他的禮帽吹得往後翹。他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煙,看著路邊的懸鈴木飛速往後退,心裡只覺得暢快。從下關到鼓樓,不到六公里的路,他只用了幾分鐘。

  車剛衝到鼓樓環島東側——那環島中間還長著半人高的野草,連個石欄杆都沒有——突然從路邊崗亭里衝出來兩個穿黑制服的警察,手裡舉著指揮棒,拼了命地吹口哨。

  李宇軒愣了一下,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擋了他的路,警察是來給他清道的。

  他慢悠悠地搖下車窗,胳膊搭在車門上,禮帽往後一推,露出額角那道淺淺的疤。這道疤是當年在黃埔軍校打靶的時候,被旁邊一個新兵的走火子彈擦的,在上海,只要他露出這道疤,再報上「李守愚」三個字,天大的事都能擺平。

  「怎麼了?前面有人擋路?」他吐了個煙圈,漫不經心地問,「讓他趕緊挪開,我趕時間去見大隊長。」

  四十來歲的老警察臉上沒什麼表情,伸手往路邊一指。一面嶄新的白底黑字牌子,立在一棵歪脖子懸鈴木下面,上面寫著「市區行駛限速二十英里」。


  李宇軒掃了一眼,嗤笑一聲,差點把煙嗆進肺里。二十英里?也就是三十二公里。他在上海法租界的限速牌也是這麼寫的,可那玩意兒跟公共廁所的「禁止隨地大小便」牌子一樣,純純的擺設。

  他剛才的時速少說三十五英里,超了快一倍,可在上海,這根本不叫事,頂多算「開得比較快」。

  「你們南京城什麼時候興這玩意兒了?」他彈了彈菸灰,「我在上海開四十英里,也沒人敢攔我。」

  警察沒接話,撕下一張罰單遞過來。「超速百分之七十五,罰款五元,拘留一至三天。」

  李宇軒接過罰單,看都沒看就揉成一團,扔在了副駕駛座上。五元錢?他在上海181號賭場一晚上輸五萬大洋,眼皮都不眨一下,這五塊錢還不夠他在百樂門喝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他伸手去掏皮夾子,掏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根本沒帶皮夾子。

  哦,對了。他在上海從來不用帶錢。

  吃飯,不管是國際飯店的西餐還是城隍廟的小籠包,只要報他李宇軒的名字,簽單就行,月底自然有人屁顛屁顛地來結帳。

  住店,老闆早就把最好的套房留出來,連押金都不用交,還得免費送果盤和洋酒;就連賭錢輸了,也是賭場老闆親自送他出門,笑著說「李師長玩得開心,下次再來」,誰敢跟他要現金?

  他兜里能揣著兩塊大洋,已經是破天荒了——那是今天早上在下關火車站買燒餅,賣燒餅的老頭是個瞎子,不認識他,非要收現錢,他翻遍了全車,才從手套箱的縫隙里摸出三塊大洋,買了兩個燒餅,還剩一個揣在兜里當點心。

  「那個,」他收回手,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今天沒帶錢,先記上,回頭我讓副官給你送五十塊過來,剩下的當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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