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紙是包不住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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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李宇軒剛坐在辦公桌前,端起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缸準備喝茶,通訊兵就一頭撞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張印著軍事委員會抬頭的電報紙,跑得帽子都歪了。

  「師座!南京急電!大隊長親批!限即刻到!」

  李宇軒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搪瓷缸「哐當」一聲砸在桌上,茶水灑了一褲子。

  完了。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賭博輸錢的事捅到大隊長那裡去了。

  大隊長最恨黃埔學生賭博,自己這次輸了五萬大洋,還是輸給個投機商人,大隊長不得把他的腿打斷?

  他哆哆嗦嗦接過電報紙。上面是電報局統一列印的宋體字,規規矩矩印著:「上海警衛第三師李師長宇軒:滬上商人王啟山呈控一案,事關軍紀與政府聲譽,著即放下所有事務,明日乘早班機來京面陳。軍事委員會辦公廳。」

  而在電報紙最下方的空白處,:「速來!毋誤!大隊長。」

  果然是王啟山那個小人!

  李宇軒一屁股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他就知道,贏了錢肯定要到處炫耀,居然還跑到南京去告黑狀,說他堂堂國軍師長,聚眾賭博輸了錢耍無賴,敗壞黃埔名聲。這要是坐實了,他這個師長也就當到頭了,搞不好真要被調到江西去跟紅軍拼命。

  「去,把戴笠、胡璉、李彌、張靈甫、謝晉元都給我叫過來。」李宇軒有氣無力地揮揮手,聲音都飄了。

  不到三分鐘,五個人齊刷刷站在了辦公室門口。一個個容光煥發,李彌嘴角還沾著點肥肉的油星,一看就是剛從伙房偷完嘴。

  「師座,您找我們?」戴笠笑著問道,心裡還在盤算著晚上去哪家館子吃松鼠桂魚。

  李宇軒抬起頭,一臉生無可戀地把電報紙扔給他們:「校長來電報了,讓我明天去南京挨罵。」

  五個人湊過去看電報。

  前一秒還喜氣洋洋的臉,下一秒瞬間凝固,像被人潑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

  空氣死一般寂靜。

  李彌手裡剛咬了一口的肉乾「啪」地掉在地上。

  胡璉下意識地去摸腰裡的新擼子,手指抖得連槍套都打不開——他這把槍昨天剛上的油,滑得很。

  張靈甫的眼鏡「唰」地滑到了鼻尖,他都忘了推,眼睛直勾勾盯著電報紙上「王啟山呈控」五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謝晉元手裡的紫檀木算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算珠滾得滿地都是,他都沒彎腰去撿。

  戴笠的臉刷地一下白了,比牆上的石灰還白,腿肚子直轉筋,差點當場跪下。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而且是同一個念頭:王啟山那個老不死的,居然沒去南洋!他居然坐火車去了南京!還直接告到了校長那裡!

  李宇軒沒注意到他們的異常,還在那捶胸頓足,越說越委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小人要告狀!不就是贏了我五萬大洋嗎?至於嗎?我又沒說不給他!我就是好面子,想緩兩天再給他!他倒好,直接告到校長那裡去了!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我李守愚賭輸了錢不認帳,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他越說越激動,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校長肯定要罵我丟他的臉,說不定還要撤我的職,把我調到江西去剿匪!我容易嗎我?我去賭錢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打入上海商人的圈子,給師部搞點經費?結果錢沒搞到,還倒貼五萬,現在還要去南京背黑鍋!」

  五個人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能說什麼?

  說校長不是罵你輸錢,是罵我們抄了王啟山的家?

  說那五萬大洋我們早就連本帶利賺回來了,還賺了七十八萬?

  說王啟山告的不是你賭博耍賴,是你「指使」我們用一塊錢買了他全部家產?

  他們不敢說。

  他們太了解老大了。老大平時看著隨和,跟大家一起啃窩頭喝鹹菜湯,真發起火來,能把人吊在黃浦江邊的電線桿上,讓江風吹三天三夜。上次有個參謀私吞了兩百大洋軍餉,真的被吊了一天一夜,最後還是全師聯名求情才放下來。這次他們五個瞞著他幹了這麼大一件事,還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李宇軒絕對會把他們五個捆成粽子,扔到黃浦江里餵甲魚。

  「行了,都下去吧。」李宇軒擺了擺手,疲憊地坐回椅子上,「我收拾收拾東西,等下去南京。你們在家看好師部,別再給我惹事了。尤其是你李彌,別再去伙房偷肉了。」


  「是。」五個人異口同聲,聲音都在打顫。

  他們低著頭,躡手躡腳地退出辦公室,像五隻偷油被抓的老鼠。一出辦公室門,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確認周圍沒人了,五個人立刻炸了鍋。

  「我操王啟山十八代祖宗!」李彌第一個跳起來,聲音都劈叉了,「我當初就說!把他裝麻袋扔到黃浦江里餵魚!你們非不聽!說什麼要講人道主義!說什麼一個老頭子翻不起浪!現在好了吧!他浪到南京去了!」

  「怪我?」戴笠瞪著眼睛吼回去,唾沫星子噴了李彌一臉,「當初是誰拍著胸脯說,已經買通了船老大,保證把他送到新加坡,半路扔海里都沒人知道?是誰說王啟山膽子比兔子還小,給他個膽子都不敢告狀?」

  「我哪知道他這麼有種啊!」李彌急得直跳腳。

  「行了別吵了!」胡璉黑著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隨身攜帶的遺書,每次遇到危險就先摸出來,「現在吵有個屁用!趕緊想辦法!要是讓老大知道是我們幹的,我們五個都得變成江里的魚食!」

  「怎麼不讓他知道?」張靈甫推了推眼鏡,一臉絕望,「校長都知道了,老大去了南京,校長能不跟他說?紙包不住火,最多明天下午,老大就知道真相了。」

  「都怪你張靈甫!」戴笠指著他的鼻子罵,「我讓你查帳查個差不多就行了,你非不聽!非要從民國元年查起!把人家爺爺那輩的田賦都查出來了!還拿了人家的狼毫筆!你要是不把他逼得走投無路,他能去南京拼命?」

  「我拿他一支筆怎麼了?」張靈甫也急了,臉紅脖子粗,「你手下還拿了人家夫人的金鐲子和翡翠耳環呢!李彌更不是東西!吃了人家三瓶三十年黃酒,扛走了人家的銅床,連人家的鸚鵡都給順走了!那鸚鵡現在還在你家天天喊『李長官英明』呢!胡璉抱走了人家的留聲機和二十箱咖啡!謝晉元拿了人家的端硯和鎮紙!你們怎麼不說自己?」

  「我那銅床是給師部值班室用的!」李彌梗著脖子狡辯。

  「我那留聲機是給師部開會放國歌用的!」胡璉理直氣壯。

  「我那硯台是給師部寫公文用的!」謝晉元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都別扯犢子了!」戴笠煩躁地撓著頭,把頭髮抓得像個雞窩,「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想想怎麼保命!等老大從南京回來,知道我們瞞著他幹了這麼大一件事,還把他坑去南京挨罵,他絕對會把我們吊在黃浦江上,看三天魚怎麼游!」

  五個人瞬間沉默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都寫著「死到臨頭」四個大字。

  「要不……我們跑路吧?」李彌小聲提議,眼睛滴溜溜轉,「我在緬甸有熟人,我們跑到緬甸去,占山為王,照樣吃香的喝辣的。」

  「跑個屁!」戴笠白了他一眼,「整個華夏都是校長的地盤,你能跑到哪去?跑到緬甸也得被抓回來!再說了,你那十六萬大洋還存在上海的銀行里,你捨得不要?」

  李彌立刻蔫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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