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警衛第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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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隊長的書房在官邸二樓。李宇軒進去的時候,大隊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照例擺著一杯白開水。牆上掛著一幅字——「精誠團結」。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大隊長靠在椅背上,看著李宇軒。「景誠,聽說你的師擴編了。」

  李宇軒站得筆直。「是。從1萬多人擴到了2萬多人。」

  「怎麼擴的?」

  「募兵。在訓練場門口支了個棚子,管飯管住,災民就來了。」

  大隊長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沒有吃空餉?」

  「沒有。」

  「沒有拉壯丁?」

  「沒有。」

  大隊長把杯子放下,沉默了一會兒。「景誠,你知道現在全國有多少部隊在吃空餉嗎?你知道有多少部隊在拉壯丁嗎?」

  李宇軒沒接話。

  「你能募到兵,是你的本事。但編制不是你想要就能給的。何應欽那邊盯得很緊。你一個師擴到2萬多人,按編制已經超了。」

  李宇軒等著。

  「景誠,編制我給你。但番號得換一換。」

  李宇軒抬起頭。「換什麼?」

  「新編第十一師,從今天起改稱警衛第三師。」大隊長把杯子放下,「編入警衛軍。顧祝同是你名義上的軍長,但指揮權歸我。」

  李宇軒愣了一下。警衛軍。那是大隊長的御林軍,全部德式裝備,中央軍里最精銳的部隊。顧祝同當軍長,下轄警衛第一師和警衛第二師,現在又多了他的警衛第三師。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新編第十一師是普通嫡系,警衛第三師是御林軍。番號不一樣,地位天差地別。更重要的是,警衛軍的編制比普通部隊寬鬆——畢竟是「近衛軍」,人數多一點也不扎眼。何應欽以後想卡他的餉,得先問過警衛軍。顧祝同名義上是他的長官,但大隊長說了「指揮權歸我」——顧祝同管不著他。

  說白了,就是給他換了塊招牌。新編第十一師的招牌是銅的,警衛第三師的招牌是金的。招牌不一樣,分量完全不一樣。

  「少東家。」李宇軒斟酌了一下,「警衛第三師的編制,能裝多少人?」

  大隊長看了他一眼。「你說呢。」

  李宇軒不問了。

  大隊長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景誠,你從小跟著我長大,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你摳門,會算帳,不會亂花錢,也不會把我的兵拿去瞎造。所以我才把警衛第三師給你。」

  他頓了頓,看著李宇軒:「別人擴軍,我防著他們造反。你擴軍,我高興。你擴得越多,我的家底就越厚。」

  「但是。」大隊長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醜話說在前頭。兵是我的,也是你的。你要是把我的兵打光了,我就扒了你的皮。你要是敢帶著我的兵造反,我就親手斃了你。」

  李宇軒低下頭:「少東家放心,我就是死,也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大隊長哼了一聲:「你死了不要緊,我的兵不能死。」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扔給李宇軒:「這裡是20萬塊大洋,是我從私房錢里拿出來的。先給兄弟們發餉。不夠了再來找我要。別去跟何應欽哭窮,他那個鐵公雞,一毛不拔。」

  李宇軒接過信封,心裡樂開了花。

  果然,還是跟少東家要錢最容易。

  跟何應欽要錢,得說半天好話,還不一定能要到。

  跟少東家要錢,只要哭一聲窮,他就給了。

  從書房出來,走廊里的穿堂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李宇軒手裡攥著那張編制表——警衛第三師,師長李宇軒,少將銜。他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句話:大隊長給他換了塊金招牌。新編第十一師是銅的,警衛第三師是金的。何應欽以後再想動他,就得先掂量掂量——動警衛軍的人,就是動大隊長的臉面。

  至於募兵——七千變一萬,一萬變兩萬,兩萬變三十萬。慢慢來,不急。招牌是金的,底下的攤子多大,就看他能化來多少人了。

  李宇軒走出官邸,七月的陽光曬得人頭暈。他手裡攥著那張編制表和二十萬塊大洋的信封,心裡盤算著怎麼再招三千人。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人從牆角走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戴笠。


  戴笠臉上帶著笑,拱了拱手:「老大,恭喜恭喜,榮升警衛第三師師長。」

  「雨農客氣了。」李宇軒笑著說,「找我有事?」

  戴笠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校長讓我跟你說,東北那邊最近不太平。日本人好像要搞事情。讓你多留意一下東北來的人。」

  李宇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東北。日本人。

  他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再過兩個月,九一八事變就要爆發了。

  東北三省就要淪陷了。

  而他的警衛第三師,就要從少東家的私人衛隊,變成抗日的先鋒了。

  戴笠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李宇軒站在原地,看著戴笠遠去的背影,手裡的信封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他緊了緊領口,大步走進七月的陽光里。

  遠處,南京城的城牆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高大。

  警衛第三師的招牌掛上去沒幾天,李宇軒就發現自己走路帶風了。

  不是普通的帶風。是從孝陵衛走到軍政部,沿途的參謀、秘書、勤務兵都得停下來敬禮,他微微一點頭就算回禮。以前他也這麼幹,但那會兒是裝的——點完頭還得趕緊看看對方什麼反應,生怕人家在背後罵他裝腔作勢。現在是真覺得自己配得上,點完頭眼皮都不抬,直接走過去,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

  這個變化是他蹲在老槐樹下喝茶的時候忽然意識到的。準確地說,是連續三天發生了三件事,讓他不得不意識到的。

  第一件事發生在禮拜一。他現在出門要帶四個勤務兵。一個打傘,一個端茶,一個拎公文包,一個專門負責拿他的手杖。那根手杖是學後世大隊長買的——大隊長出門手裡總拄著一根文明棍,他覺得有派頭,也去夫子廟的舊貨市場淘了一根。淘回來第一天就出事了。從師部走到訓練場,不到五百米,手杖拄了三次,絆了自己兩次。第三次差點栽進路邊的排水溝里,被端茶的那個勤務兵一把拽住了。拽住了,但茶灑了一地。李宇軒站穩之後,看著地上的茶,又看了看手裡的手杖,沉默了一會兒。四個勤務兵大氣都不敢出。他也沉默著,把手杖往腋下一夾,跟夾燒火棍似的,大步走進了訓練場。四個勤務兵跟在後面,打傘的打著傘,端茶的端著空碗,拎包的拎著包,拿手杖的——手杖已經被師座自己夾走了,他只好空著手跟著。從那天起,手杖再也沒出過場。但四個勤務兵的編制保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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