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英語考2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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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南京之後,學英語這件事被正式提上了日程。宋美齡是衛斯理女子學院畢業的,一口英語比美國人還地道,給大隊長當翻譯都不帶打磕巴的。她知道李宇軒是大隊長點名要栽培的「溪口那個小子」,便主動攬下了教他英語的活兒——倒不是多看得上他,主要是有點好奇。

  第一堂課在官邸的偏廳。宋美齡穿著一件素色旗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本英文教材,往桌上一坐,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李師長,我們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她翻開課本,指著第一頁,「This is a pen.」

  李宇軒盯著那行字,腦子裡浮現出陳賡當年教的注音法。

  「迪斯……伊茲……呃……盆?」

  宋美齡的眉毛動了一下。「不是『盆』,是『pen』。」

  「盆。」

  「『pen』。」

  「盆。」

  宋美齡深吸一口氣。「李師長,你的舌頭,抵住上顎。」

  李宇軒試著抵了一下。「盆。」

  宋美齡把課本合上了。她教過大隊長的侍衛官,教過孔家的幾個孩子,從來沒教過能把『pen』念成『盆』的人。溪口方言的發音習慣已經刻進了李宇軒的骨頭縫裡,他那張嘴念英語,跟往洋文上澆了一勺豬油似的,怎麼都滑溜不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宋美齡嘗試了各種辦法。她讓李宇軒跟著她念單詞,李宇軒念出來的永遠是溪口味。『apple』念成『哎剖』,『banana』念成『不拿拿』,『thank you』念成『三克油』。宋美齡後來實在受不了了,問了一句:「李師長,你在黃埔的時候,陳賡他們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注音法。」李宇軒老老實實回答,「英文旁邊寫中文,照著念。」

  宋美齡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見過笨的,沒見過笨得這麼有體系的。壓垮宋美齡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張英語卷子。「她托人從上海聖約翰大學弄來的預科一年級入學測試題,還特意讓人家把所有需要寫句子的題都刪掉了,只留下了選擇題和判斷題」。

  李宇軒坐在偏廳里,對著卷子發了半個時辰的呆。

  他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洋文,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能想起來的,是穿越前初中班主任在講台上拍著桌子喊的那句話:「考試不會怎麼辦?蒙啊!蒙對一道賺一道!」

  還有陳賡當年在黃埔偷偷教他的終極蒙題口訣,他背了十幾年,比三民主義背得還熟: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長短不一就選B,參差不齊就選D。同長選A,同短選C。實在不會就選C,因為C是正確答案的概率最高。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第一題,三長一短,選最短的B。

  第二題,三短一長,選最長的D。

  第三題,長短不一,選B。

  第四題,參差不齊,選D。

  第五題,四個選項一樣長,選A。

  第六題,四個選項一樣短,選C。

  ……

  他寫得飛快,筆走龍蛇,比在戰場上寫作戰命令還果斷。不到十分鐘,一張卷子就寫完了。

  最後剩下一道判斷題,他猶豫了半天。按照口訣,判斷題不會就打叉。但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慈雲寺,佛祖比了個OK。

  他猶豫了一下,在那道題後面,打了個大大的勾。

  寫完之後,他把筆一扔,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這次考得不錯。至少比當年高考英語考得好。

  卷子批出來的時候,宋美齡坐在書房裡,手裡的鋼筆都捏斷了。

  二十三分。她教了整整半個月。半個月啊!就是往牆上潑墨水,也該留下個黑印子。就是教一頭豬,也該學會認『pen』了。李宇軒不僅沒留下印子,還把牆給拆了,順便在廢墟上拉了個……

  她把李宇軒叫到書房。李宇軒站在門口,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宋美齡看著他,忽然覺得大隊長說得對——這小子確實像條土狗。不是罵他,是真的像。你教他握手,他沖你搖尾巴。你教他打滾,他躺地上露肚皮。但你就是教不會他用刀叉吃牛排。

  「李師長。」宋美齡把卷子放在桌上,「二十三分。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李宇軒低頭看了看卷子。紅叉叉密密麻麻,跟豫東的彈孔似的。


  「選擇題錯大半,判斷題全錯,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李宇軒抬起頭,眼神清澈得像個傻子,語氣堅定得像個烈士。宋美齡後來跟大隊長說起這一幕的時候,用了四個字來形容他的表情——問心無愧。不是頂撞的那種理直氣壯,是一種「我笨我光榮」的問心無愧。

  「夫人。」李宇軒開口了,「我英語不及格。」

  宋美齡等著。

  「說明我愛國。」

  偏廳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宋美齡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她活了三十多年,在美國念了十幾年書,回國之後給大隊長當了三年翻譯,見過各式各樣的人。頭一回有人告訴她,英語不及格是因為愛國。這個邏輯的閉環程度,跟大隊長說「我親自出的題他全答對了所以是實打實考進去的」,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忽然明白大隊長為什麼喜歡這小子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李師長。」宋美齡把卷子折好,放在桌上,「你愛國的方式,確實別具一格。」

  李宇軒低下頭。「夫人過獎。」

  「我不是在誇你。」

  李宇軒的嘴閉上了。

  從那以後,宋美齡再也沒有親自教過李宇軒英語。她給大隊長留了一句話:「達令,你這個溪口小子,打仗是把好手,學洋文是塊木頭。我教不了。」大隊長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木頭就木頭吧。總比馮玉祥強。馮玉祥的兵喝了符水往槍口上沖,我的兵至少知道盆不是pen。再說了,辭修學英語三年,翻來覆去就會三句:Yes Sir、No Sir、頂好。見了洋人只會立正傻笑。墨三更別提,一輩子學法文,二十六個英文字母認不全。景誠跟他們比,已經很不錯了。」

  這話傳到了李宇軒的耳朵里。他正在夫子廟吃鹽水鴨,聽到之後筷子頓了一下:少東家誇人的方式,果然別具一格。

  英語課的事在官邸里傳開之後,很快傳到了軍政部那邊。國民黨內部從來不是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尤其是涉及大隊長身邊人的八卦,傳得比軍報還快。何應欽最早聽說了「英語不及格說明我愛國」這個梗,在軍政部的會上提了一句,整個會議室笑了三分鐘。

  何應欽跟李宇軒不對付,這是全軍都知道的事。去年蘄春那二十里路,何應欽記了一年還沒忘。但何應欽整人從來不明著整——他在黃埔時期就被人叫做「何婆婆」,意思是他管得細、想得多、記仇記得滴水不漏。他不會在會上直接罵李宇軒,他只會給他起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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