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宇軒:革命決裂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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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宇軒這才乖乖閉了嘴,可臉上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當場立誓的模樣半分沒減,眼眶微微泛紅,一副被深深打動、誓死效忠的樣子。

  大隊長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被剛才那通肉麻吹捧弄得還沒緩過神。片刻後他清了清嗓子:「往後入校,你編入步兵科一隊,跟著正式生一同訓練。外頭有人問起,你就說是粵軍保送、考試備取補錄,半個字都不許提是我直接安排,免得旁人說閒話,壞了軍校規矩,懂?」

  李宇軒立刻雙腳一併,腰杆挺得筆直,神情莊重,聲音洪亮乾脆,隔著房門都能震上一震:「是!學生遵命!謝校長!」

  這一聲「校長」喊得又端正又響亮,大隊長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黃埔軍校的正式任命還沒完全公諸於眾,校內上下大多還稱他為委員長或大隊長,這小子倒機靈,搶先一步把「校長」叫得順嘴又恭敬,擺明了是提前站隊、表忠心。

  他心裡微微一哂,卻沒出聲糾正,只是淡淡擺了擺手:「出去吧,明日有人領你去報到。」

  「是!學生告退!」

  李宇軒應聲轉身,步伐沉穩端正,脊背挺得筆直,從背影看活脫脫一個被天降機緣砸中、滿心赤誠、立志奮發的好少年,一副激動得快要飛起來、恨不得立刻投身革命洪流的模樣。

  可等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徹底脫離了大隊長的視線,他臉上那股莊重激動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都鬆了一大截。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本以為穿越過來無非是混口飯吃、抱個大腿保命,誰知道直接一腳踩進了黃埔這所「熱血高校」。往後的日子,怕是真要過上上鋪打下鋪,學弟打學長,同桌拼刺刀,主任轟校長了。

  李宇軒到黃埔軍校報到那日,廣州潑了一場傾盆暴雨,雨點砸在江面上,濺起的水花能打濕褲腳。

  他扛著卷得歪歪扭扭的鋪蓋卷,從搖晃的小船上往下一跳,腳底下沒留神,「啪嘰」一聲狠狠踩進深水坑,渾濁的江水瞬間灌進鞋裡,新發的布鞋吸飽了水,沉得像兩塊磚頭,走一步響一聲,別提多狼狽。他孤零零站在濕噠噠的碼頭上,望著長洲島上那一片灰撲撲、看著就簡陋逼仄的校舍,心裡涼了半截,只剩一個念頭瘋狂打轉:這破地方,看著就不像能混的樣子。

  報到手續倒沒多麻煩,校門口的值日官拿著他那張陳果夫幫忙弄來的假文憑,翻過來調過去瞅了三遍,眉頭皺得緊緊的,又抬頭盯著他看了半天,看得李宇軒心跳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臉上卻硬繃著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眼都不眨。好在值日官最後沒多盤問,不耐煩地揮揮手放他進了門,李宇軒鬆了一大口氣,縮著脖子,跟做賊似的一溜煙溜進了校園。

  分宿舍的時候才知曉,他被分到了步兵科一隊第三區隊,攥著宿舍號牌找過去,推門一看,屋裡已經先到了三個人,各有各的模樣,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輩。

  靠窗的床鋪前,一個年輕人正低頭整理書本,把書頁碼得方方正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白白淨淨的臉上架著副眼鏡,渾身的書卷氣擋都擋不住。他抬眼淡淡掃了李宇軒一眼,微微點了下頭,沒說一句話,又低頭專心擦著床板,擦得鋥光瓦亮,仿佛能照出人影。

  中間的床上,躺著個翹著二郎腿的,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看著吊兒郎當,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笑起來嘴角微微上揚,渾身透著機靈勁兒。瞧見李宇軒進來,他立馬一骨碌坐起身,熱情得不行:「嘿,又來一個兄弟!哪兒人啊?」

  「奉化。」李宇軒隨口應道。

  「奉化?那不是大隊長的老家嘛!」那人一拍大腿,嗓門亮堂,「這麼說你還是大隊長同鄉!我叫陳賡,湖南湘鄉的,往後咱就是一個屋的舍友,互相關照啊!」

  李宇軒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懵了。

  陳賡?這不就是黃埔三傑里最能鬧騰的那個?他仔細打量眼前人,年輕的臉龐滿是朝氣,和後世照片上的模樣能對上,就是青澀太多,也就二十出頭,滿臉都是爽朗的笑。

  靠牆的位置,還坐著一個人,自始至終沒說話,腰板挺得筆直,正襟危坐在床沿,目光沉穩地打量著李宇軒,眉眼間滿是凜然正氣,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陳賡笑著介紹:「這是蔣先雲,湖南來的,之前在安源搞過工人運動,本事大著呢!」

  蔣先雲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有力,透著真誠:「以後同窗求學,互相照應。」李宇軒連忙點頭回應,心裡卻暗暗咋舌,安源工人運動,這履歷一聽就不是普通人,往後可得小心相處。


  再看賀衷寒,依舊頭也不抬,嘴裡輕聲嘀咕:「宿舍是起居之地,污穢雜亂,成何體統。」那語氣,滿是對不整潔的嫌棄,也透著一股子「我與你們不同」的清高。

  李宇軒心裡默默嘆氣,行吧,這三位舍友,一個正氣凜然,一個清高文豪,一個社牛活寶,各有各的性子。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三人看著天差地別,脾氣卻都不算差,沒半天工夫,幾人就熟絡了,全靠陳賡在中間活躍氣氛。他拉著李宇軒問東問西,從奉化特產問到大隊長家的瑣事,問得李宇軒頭皮發麻,只能打哈哈糊弄過去。蔣先雲偶爾插幾句話,全是「你對三民主義怎麼看」這類正經話題,嚇得李宇軒趕緊轉移話題。賀衷寒話最少,可每一句都帶著傲氣,卻也沒刻意刁難人。李宇軒暗暗鬆了口氣,還好,沒碰上蠻橫找茬的舍友,這趟黃埔之行,總算有了點安慰。

  沒過幾天,嚴苛的隊列訓練正式開始。

  黃埔的隊列訓練,規矩極嚴,立正、稍息、齊步走、正步走,每一個動作都要求絲毫不差。教官是保定軍校畢業的老兵,嗓門大得能震碎窗戶玻璃,一開口就氣勢十足:「隊列是軍人之魂!連路都走不明白,還打什麼仗!」

  李宇軒站在隊伍中間,跟著教官的口令機械地往前走,可老毛病犯了——他順拐了。

  還不是輕微的順拐,是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同手同腳,左手左腳同時往前邁,右手右腳跟著動,走得自然又流暢,甚至還帶著幾分自得,自己半點沒察覺。畢竟前世軍訓,他就是個改不了的順拐專業戶,教官糾正了無數次都沒用,早就習慣了這走法,壓根不覺得有問題。

  隊伍剛走出去二十米,教官猛地喊停,聲音震得人耳朵疼:「第三排第五個!出列!」

  李宇軒愣了愣,茫然地往前邁了一步,還不知道自己犯了錯。

  教官大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番,像是見了什麼稀奇寶貝:「你剛才走的那叫什麼?」

  李宇軒立正站好,一臉無辜,認認真真回答:「報告教官,齊步走!」

  「齊步走?」教官的嗓門又拔高了八度:「你管這同手同腳的樣子叫齊步走?你知不知道自己順拐了?」

  李宇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試著比劃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哦,又順拐了。

  可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前世那個被教官說兩句就臉紅的學生,經過溪口的歷練,別的沒長進,臉皮練得比城牆還厚。尤其是在大隊長面前說過那番肉麻話後,他覺得天底下就沒有他圓不回來的場面。

  他立馬站直身體,規規矩矩敬了個禮,臉上一本正經,語氣無比誠懇,開始胡編亂造:「報告教官!這不是普通的順拐,是我獨創的革命決裂步伐!」

  教官當場愣住,沒聽過這說法。

  李宇軒底氣十足,繼續侃侃而談:「手腳不同步,象徵著與舊軍閥舊勢力徹底決裂!步伐獨一份,彰顯咱們黃埔學子敢創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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